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章 第 32 章 (二合一)程青山吻在了……

第32章 第 32 章 (二合一)程青山吻在了……

第32章

火鍋的熱氣在屋裡升騰, 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姜寶意往鍋裡下了一小盤羊肉片,又下了些白菜和切好的土豆,鍋裡的湯咕嘟咕嘟翻滾著。

程青山坐在對面, 筷子拿在手裡,卻半天沒動。

姜寶意看了他一眼,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他碗裡:“想甚麼呢?吃啊。”

程青山低頭看著碗裡的羊肉, 總覺得順利得心裡有些不安。好在有熱氣騰騰的美食在前,姜寶意笑意盈盈的神色也驅散了不少程青山心頭的燥意。他將洗乾淨的食材慢慢一點點下進鍋裡, 這個天氣吃火鍋正正好。

姜寶意第一年在西北過冬天, 她從未想過這邊一入冬了會如此寒冷如此乾燥。還好程青山知道燒柴取暖, 只不過燒著柴火總覺得燻的臉乾乾的。她每日都用程青山送她的雪花膏, 就算是這樣她的嘴唇也經常幹得起皮, 她時不時就要舔一舔。

程青山的這個房子是農機站分的,沒有火炕,剛降溫那陣姜寶意把家裡所有的厚墊被都扯出來壓著墊了蓋了。就算家裡的灶臺上一直燒著熱水暖屋子,姜寶意每天清晨醒來伸出手只覺得被窩裡外是冰火兩重天,她根本不想鑽出去上班。

太冷了!她們川南十一月的時候也才深秋,雖然沒甚麼太陽, 但絕對不用像現在這樣穿得裡三層外三層,一呼吸就噴白氣呢!

這個天氣果然應該天天吃火鍋, 姜寶意大快朵頤地用完這餐,腦海裡只有這一個念頭……被燙的軟爛熟透的羊肉和白菜下肚, 姜寶意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許多。

吃完火鍋, 是程青山收拾屋子。接下來幾天,日子照常過。姜寶意每天去食堂上班,程青山每天去農機站幹活。晚上回來一起做飯,吃完飯姜寶意坐在縫紉機前做裙子, 程青山在旁邊添柴燒火。他知道姜寶意怕冷,因此每天都撿很多樹枝和枯樹根回來,希望能把家裡燒得暖和一點。

只不過這些天,程青山的話比平時更少了些。

姜寶意知道他是在等政審結果,心裡緊張,也沒多問。她想,等結果出來就好了,到時候不管過沒過,心裡都有個底。

結果出來那天,是個陰天。

政審持續了將近一個月,正式出結果已經快到十二月底了,西北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姜寶意早上出門時,程青山還在院裡餵雞,她跟他說了聲“我走了”,他應了一聲,兩個人揮手告別。

姜寶意照常騎車去了食堂。

姜寶意一上午都在算賬,月底的報表要趕出來,忙得腳不沾地。中午吃飯時,韓梅端著飯盒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寶意,你聽說沒?”

姜寶意抬頭:“甚麼?”

韓梅的表情有點複雜,欲言又止:“那個……部隊的錄用公示貼出來了。”

姜寶意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程青山……”韓梅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說話方式,“沒在上面。”

姜寶意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韓梅在說甚麼。

“不可能。”她下意識說。

韓梅嘆了口氣:“我也覺得不可能,可公示就在公社大院門口貼著,我親眼看見的。上面還有好幾個名字,就是沒有程青山。”

姜寶意放下筷子,站起來就往外走。

“寶意!”韓梅在後面喊她。

姜寶意沒回頭,推著腳踏車就往公社大院那邊跑。

公社大院門口圍了一堆人,都在看那張紅紙黑字的公示。姜寶意擠進去,目光從上往下掃——機械類擬錄用名單:第一行,王建國。第二行,李勝利。第三行,趙大江。機械類今年總共就特招了三個人。

沒有程青山。

姜寶意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甚至還把其他類別的擬錄用名單都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全部都沒有。

怎麼可能?

程青山不是考了第一嗎?不是說他還是全地區第一嗎?怎麼會沒有?

“成分不好唄。”旁邊有人小聲議論,“都是下放來的了,家裡以前有問題,這要是能過政治審查那才是有問題了。”

“那可不,政審這關過不了,考再好也沒用。”

“可惜咯,技術是真厲害,技術厲害又怎麼樣,還不是人品不行……”

姜寶意聽到眾人的議論,站在原地,耳朵裡嗡嗡響。周圍嘈雜的議論聲、惋惜聲和幸災樂禍的聲音混在一起,一句一句像鋒利的刀子,直直往姜寶意的心口上插。

她沒再聽下去,轉身擠出了人群。

姜寶意沒有立刻去找程青山,先回辦公室去找張主任請了個假。張主任也知道了這件事,表示理解,擺擺手放姜寶意去了。

從食堂出來,姜寶意無視了周圍人或試探或可惜的目光,直接騎車回了家。

院子裡靜悄悄的,雞在籠子裡咕咕叫,程青山的腳踏車靠在牆邊,他也回來了。她推門進屋,看見程青山坐在縫紉機前,手裡拿著一塊布料,一動不動。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姜寶意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只靜靜地看著他。

程青山的眼睛裡有血絲,眼下有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他看著姜寶意,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放下手裡的布料。

“你知道了?”程青山問。

姜寶意點點頭。

程青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站定。

“寶意。”他的聲音很低,很平,他在陳述一個事實,“抱歉,我政治審查沒透過。”

姜寶意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程青山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姜寶意從未見過的東西——哀莫大於心死,他眼中竟然有一種幾乎認命的平靜。

“對不起,寶意。”程青山再次道歉,“是我耽誤你時間了。”

姜寶意愣住了:“你……你說甚麼?”

程青山移開目光,垂著眼,聲音更低了:“你之前說過,等事情辦完就回川南。現在蔣明勝的事解決了,錢也拿回來了……你想走的話,隨時可以走。手續的事我來辦,不會讓你為難。”

姜寶意站在原地,耳朵裡嗡嗡響得更厲害了。

他說甚麼?讓她走?

她等了那麼久,等來的就是他這句話?

姜寶意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嗡嗡聲變成尖銳的鳴響。她盯著程青山的臉,盯著他低垂的眼睫和他嘴角那道微微下撇的弧線——他在強撐,她知道他在強撐。這個男人從來都是這樣,甚麼事都自己扛,甚麼苦都自己往肚子裡咽。

“程青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尖銳的,甚至有點顫抖,“你甚麼意思?”

程青山沒抬頭:“就是字面的意思。我成分不好,政審過不了,以後可能也不能離開這個地方了,你跟著我,只會被拖累。”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攥成了拳頭。姜寶意看見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節發白,攥得緊緊的,像是要把甚麼東西捏碎。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在想甚麼?

程青山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抬頭,不能看她。如果看了,他可能就說不下去了。今天得知正式的結果,他一個人坐在這裡,想了很久。他想過姜寶意會生氣,會罵他,會哭著說他不講良心——但他必須說。她那麼好,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個清清白白的成分,值得一份安安穩穩的前程。

他不能拖累她。

可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程青山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生疼。

姜寶意盯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攥緊的拳頭和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僵直的背影,一拳砸在了程青山身上。

然後她哭了。

姜寶意的眼淚突然就湧出來,大顆大顆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她已經很久沒這樣哭過了,她明明是一個很少流眼淚的女人,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為甚麼這麼哭,但她就是忍不住。她心裡那股氣憋得太久了,委屈、心疼、生氣、捨不得……全攪在一起,從眼睛裡往外湧。

程青山聽見她的哭聲,猛地抬起頭,看見她滿臉的淚,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眼淚糊了滿臉,嘴唇卻在抖。她哭得一點都不好看,可程青山看著,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寶意……”程青山慌亂無措地抬起手,想要為姜寶意擦去臉上的淚珠,但真的要靠近時,他卻頓住了。他的手懸在姜寶意麵前,指尖還顫抖著,卻沒能真正觸碰她的臉頰。

他這樣的人,以甚麼樣的理由為她擦去臉上的眼淚呢?

甚至,她的委屈、她的的眼淚都是他導致的。

“程青山!”姜寶意哭著喊他的名字,聲音又尖又抖,“你個混蛋!”

不等程青山反應過來,姜寶意猛地衝過去,一把抱住他。

程青山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站穩了,雙手卻不知道該放哪兒。她整個人撲在他懷裡,身子在抖,呼吸很熱,隔著衣服燙著他的胸口。

姜寶意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全蹭在他剛做的那件深藍色襯衫上。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松柏和皂角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的機油的氣息。這味道她聞了很久,早就刻進了骨頭裡。

她一邊哭一邊罵:“誰要走了!誰說要離婚了!你個混蛋,你憑甚麼替我做決定!你憑甚麼!”

程青山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抬起手,放在她背上。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隔著兩個人的衣襟,咚咚咚地撞過來,又急又快,帶著不容分說的急迫。

“寶意……”

“你閉嘴!”姜寶意抬起頭,她的眼睛裡有淚,有火,還有一種程青山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東西太亮了,亮得他不敢直視,“我告訴你程青山,你不是問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嗎,我現在就給你答案,我不走!我就不走!”

她說著,攥著他衣襟的手又緊了緊,像是怕他會跑掉似的。

程青山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他的喉嚨發緊,緊得幾乎說不出話。他想說你不該這樣,你應該有更好的生活,我怕你留在這裡以後會後悔的——可他看著姜寶意的眼睛,那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寶意的眼睛那麼亮,那麼幹淨,像山裡的清泉,乾淨的讓他想要靠近,想要擁有。

“我成分不好,”程青山的聲音啞得厲害,“以後可能都……”

“我不管!”姜寶意打斷他,“你成分好不好關我甚麼事,我不在乎這個!你是我男人,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沒考上就沒考上,大不了咱們就在這兒好好過日子!你技術那麼好,農機站也離不開你,我也能上班掙錢,咱們倆一起,肯定會越過越好!”

她說著,眼淚又湧出來,可她顧不上擦,就那麼仰著臉看他。

程青山的眼眶紅透了。他看著她,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這輩子,沒被人這樣堅定地選擇過。

姜寶意又埋回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我有預感的,程青山。咱們倆相互扶持,肯定能過得很好,比很多人都好。”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襟,攥得緊緊的。程青山低下頭,姜寶意的肩膀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著,她很小的一隻,就這樣環抱著他,頭頂甚至還不到他的下巴。

程青山的心像被甚麼填滿了,滿得發漲。他的手收緊,把她緊緊抱住。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睛。她在他懷裡,小小的,軟軟的,卻那麼燙。隔著衣服,他能感覺到她的溫度,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和他自己的心跳慢慢合在一起。

程青山聞到姜寶意頭髮上的皂角香,淡淡的,混著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氣息。他想把這味道記住,記一輩子。

過了很久,程青山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好。”

只有這一個字,像一顆石子落在深井裡,沉沉的,卻帶著迴響。

姜寶意在他懷裡動了動,抬起頭看他。眼睛還是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可她在笑。

程青山低頭看她,看著她嘴角那一點點笑意,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薄繭,蹭在她臉上有點癢。姜寶意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

空氣突然變得不一樣了。有甚麼東西在他們之間流動,溫熱的,柔軟的,像春天的暖風。可現在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姜寶意卻覺得被他這樣抱著,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姜寶意垂下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沒躲,也沒動。

程青山的拇指又輕輕蹭了一下,從她眼角滑到臉頰,又滑到耳側。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壞了甚麼。

“別哭了。”他說,聲音低低的,啞啞的。

姜寶意吸了吸鼻子,點點頭:“你也不許再說……”

她的話沒說完,唇上突然觸碰到了一絲柔軟——程青山低下頭,吻住了她。

姜寶意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無數只蝴蝶同時飛起來。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見程青山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的睫毛在抖,抖得很厲害,像雨裡的蝶翅。

他也在緊張。

這個念頭剛從姜寶意的腦海裡冒出來,程青山的唇就追著碾了過來。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程青山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他的唇有點幹,有點糙,屬於他的氣味鋪天蓋地將她籠罩,她甚至嚐到一點點鹹——是她的眼淚。

程青山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還停留在她耳側,輕輕地摩挲著那片面板。他的呼吸很重,噴在她臉上,燙得她心尖發顫。

姜寶意慢慢閉上眼睛。

眼前的光暗下去,其他的感官卻變得無比清晰——他唇上的溫度,還有他手指的顫抖,以及他吮她時情不自禁發出的悶哼。

姜寶意沒有推開。

她甚至往他懷裡靠了靠。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訊號,程青山的手臂收緊,把她箍得更緊,唇上的力道卻輕下來。剛才那種近乎兇狠的碾淡去,他輕輕地含著她的唇瓣,慢慢地磨,一下,又一下,像在確認甚麼,又像在許諾甚麼。

姜寶意的心跳得很厲害,咚咚咚的,撞得她自己都聽得見。可她不害怕,也不慌張。她只是覺得……安心。

這個男人,她願意把自己交給他。

這個念頭浮起來的時候,姜寶意的眼眶又有點發熱。她抬起手,輕輕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摸到他後頸的頭髮,短短的,有點扎手。

程青山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把她抱得更緊。

他的唇從她唇上離開,卻沒有退遠。程青山的額頭抵著姜寶意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兩個人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姜寶意睜開眼睛,程青山還睜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兩個人離得那麼近,近到能看見彼此瞳孔裡倒映的自己。程青山的眼睛有點紅,眼底有水光在閃。他就這麼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姜寶意沒躲,也沒說話。她也這麼回望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程青山。”她輕輕叫他。

“嗯,我在。”

“以後你就是我的男人了,你要對我很好,掙很多錢,給我花很多錢,不能讓我吃一點虧,知道嗎?”姜寶意把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樣快。

“我知道,我願意給你我的一切。”程青山低下頭,把唇貼在她額角,輕輕印了一下,“我會更努力,讓你過得更好。”

“嗯,對,就要這樣。”姜寶意輕笑著說。

當天晚上,兩個人沒有分床睡了。

程青山躺在姜寶意身邊,把她的被窩先暖熱了些她才鑽進去。兩個人睡在姜寶意的單人床上,還有些擠,擠的程青山都不知道把手往哪裡放的好。

但是兩人卻沒有做出比挨著睡更出格的事。

姜寶意今日告白完,鑽進被窩突然覺得有些害羞。她背對著程青山躺著,身子僵得像一塊木板。耳朵尖燒得厲害,不用摸都知道紅透了。她聽見身後程青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輕,像是刻意壓著。

很顯然,他也沒睡著。

姜寶意知道。她聽見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單人床本來就窄,他一動,床板就吱呀響,被子也窸窸窣窣地動。估計是怕吵著她,後來他也不動了。

“冷嗎?”程青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低的,啞啞的。

姜寶意搖搖頭,搖完了才想起來他看不見,趕緊說:“不冷。”但她卻下意識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點。

程青山聽到她的響動,“我再給你搬一床被子壓著。”

“不用,你蓋你的。”姜寶意咬住下唇,心裡罵自己沒出息。

白天不是挺能的嗎?抱著人家又哭又罵,還往人家懷裡鑽。怎麼天一黑,鑽進被窩,就慫成這樣了?

可她就是不敢轉身。她怕轉身看見他的臉,怕看見他那雙眼睛。白天親的時候沒想那麼多,現在回想起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程青山沒再說話,但姜寶意感覺他往她這邊挪了挪。兩個人離得更近了,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隔著兩層被子,慢慢傳過來。

姜寶意慢慢轉過身。

黑暗中,姜寶意只能看見程青山的輪廓。他側躺著,面向她,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亮亮的,姜寶意能清晰感受到他鎖在她身上的目光。

姜寶意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看我幹嘛?”她小聲問。

“想你快點睡著。”程青山也小聲答,聲音裡帶著點笑意。

姜寶意瞪他,她咬了咬下唇,慢慢伸出手,伸到程青山的被窩裡,慢慢摸索著,找到了他的手。

程青山的手很大,指節分明,指腹和掌心都有薄薄的繭。她的手放上去,像放在一塊溫熱的石頭上。

程青山沒動,也沒說話。

姜寶意主動通手指輕輕勾住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像試探甚麼似的。然後她的手突然被程青山握住了:“手怎麼這麼涼。”

“那你給我暖暖。”姜寶意毫不客氣。

“好。”程青山將姜寶意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兩隻手併攏包在裡面。

她就那麼讓他握著,感覺著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傳到她手心裡。

兩個人面對面躺著,手握著手,隔著各自的被窩,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小片白。遠處有狗叫,一聲兩聲的,然後安靜下來。

姜寶意睡不著。

她閉著眼睛,可腦子裡清醒得很。她能聽見程青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均勻。她知道他也沒睡著,但是她卻不想出聲打擾屋裡的寧靜。

她想起自己的生日——十二月三十日,還有六天。

那天,她想把自己全部託付給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姜寶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睜開眼,看向黑暗中程青山的輪廓。他好像睡著了,呼吸變得綿長。

姜寶意輕輕勾了勾手指,在程青山掌心劃了一下。

他沒反應。

姜寶意卻悄悄彎起嘴角,又把眼睛閉上。

那就生日那天,她想好了。到時候,她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他。

--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還得照常過。

姜寶意照常去食堂上班,程青山照常去農機站幹活。只是每次姜寶意走在路上,總能感覺到背後有人在指指點點:“就那個,她男人成分不好,政審沒過。”

“可惜了,挺俊的姑娘,怎麼就找了個成分不好的……”

“甚麼可惜,成分不好就該離遠點。”

姜寶意聽見了,就當沒聽見,挺直腰桿往前走。她已經不會再因為這些人的話傷心了,她要和程青山好好過日子。

程青山那邊更難。農機站的人倒是沒當面說甚麼,但有些人的眼神就是不對,躲躲閃閃的,像是在看甚麼晦氣的東西。

只有站長私下拍了拍程青山的肩膀:“別往心裡去,你技術好,咱們站需要你,就先踏踏實實地幹。”

程青山點點頭,沒說話,依然繼續認真地幹著自己的活,從未出過任何錯,似乎完全不被流言蜚語侵擾。

十二月三十日那天,姜寶意生日,晚上回家前,她特意去買了一條新鮮的草魚。在她們川南,吃麻辣烤魚也是慶祝的一種方式,許久沒吃,她也確實怪想念的。

姜寶意在院子裡指揮程青山把魚肉去鱗醃製,她則在灶臺前燒火做調味料。程青山還特意給姜寶意買了長壽麵,這是姜寶意的十九歲生日,也是他們兩人一起過的第一個生日,他很重視。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程青山有些疑惑,卻還是站起來,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打頭的是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後面跟著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

“請問,程青山同志是住這兒嗎?”中年男人問。

程青山點點頭:“我是。”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露出笑容:“程青山同志,終於找到你了!”

姜寶意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

“我是首都機械研究所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紹,從包裡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所裡給你發的調令。你之前提交的那份技術難題解決方案經過專家評審,已經被正式採納,這次是劉德彰教授委託我來親自接你回去呢!”

作者有話說:程青山:從流氓到混蛋,這一路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恭喜寶意表明心意~

感謝閱讀

嘿嘿,從地方直接到首都了馬上寶意也要開啟她新的事業線啦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