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姜寶意夢到了那一夜
第29章
姜寶意愣在原地, 看著程青山轉身去點燈的背影,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說甚麼?別隨便戳人?
她戳他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戳,以前戳他胳膊的時候反應也沒這麼大, 他今天發甚麼神經——
姜寶意舉著的手電筒晃了晃,目光往下移了一點。
只移了一點。
然後她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程青山的褲子,那個位置, 鼓起來很大一塊。
姜寶意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響成一片, 血液全往臉上湧, 從臉頰到耳根到脖頸, 燙得像火在燃。
所以, 她、她剛才戳他胸口之後, 他是不是就開始……
難怪他盯著她看的樣子那麼嚇人,額頭抵過來的時候,呼吸那麼燙。難怪他突然退開,說甚麼“別隨便戳人”……
姜寶意猛地背過身去,雙手捂住臉,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指尖都在發顫。
“程青山!”她氣呼呼地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抖, 自己都嚇了一跳。
身後傳來劃火柴的聲音,“嗤”的一聲, 煤油燈亮了。程青山的聲音平靜如常:“怎麼了?”
還問她怎麼了?!
姜寶意不敢回頭, 背對著他,氣鼓鼓地說:“你、你自己解決!我不管!”
說完,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裡間,“唰”地拉上布簾, 整個人撲到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
外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程青山低低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個字:“……好。”
姜寶意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這天晚上,姜寶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一會兒想起程青山盯著她看的眼神,一會兒想起他額頭抵過來時近在咫尺的呼吸,一會兒又想起那個……那個鼓起來的地方。
怎麼能這麼大……只掃了一眼,就被那突出的形狀嚇到了。
她拿被子矇住頭,強迫自己不要想。
可越是不讓想,那些畫面越是往腦子裡鑽,尤其是聽到外間又有淋水的聲音和很輕地喘息聲時,姜寶意腦中的畫面就更多了:程青山的手握著她的手腕;程青山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程青山把她往懷裡帶的時候,貼著她身體的那片胸膛的滾燙……
姜寶意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睡覺!睡覺!明天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寶意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然後不知怎地,她開始做夢。
夢裡很熱。
一種沉悶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熱度散落在四周。空氣裡瀰漫著奇怪的味道,像是酒,又摻著些甜,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姜寶意從沒聞過的味道。
姜寶意想睜開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她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只有一團火在身體裡燒,燒得她口乾舌燥,燒得她難受地想哭。
有人抱著她。
那人從背後抱著她,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手臂環著她的腰,很緊,很燙,勒著姜寶意的胯骨,她想掙脫,卻被人死死地禁i錮住。
“別怕。”那個聲音低沉,沙啞,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是程青山的聲音。
她想回頭看他,但身體不聽使喚。她想說甚麼,但嘴唇張開,只發出一點含糊的、軟得像貓叫的聲音。
然後——
姜寶意的身體驟然繃緊。
夢裡,那個人低下頭,吻在了她的蝴蝶骨上,然後慢慢向上,吻一次次落在她的肩胛骨和她的耳後。伴隨著細密的癢和突然的痛,他從背後猛地把她抱緊。
很疼。
姜寶意記得那種疼,是她從未經歷過的,她甚麼也看不清了,模糊的視線卻讓每一次的觸感更加清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了調,她一直在說不要。
可他沒有停。
他從後面抱著她,一下又一下。她想推開他,但手抬不起來。她想喊停,但聲音支離破碎,只剩下嗚嗚咽咽的哭腔。
“乖。”那個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沙啞得不像話,“忍一忍,很快就好。”
她咬著唇,嘴唇感覺都要咬破了。有水淅淅瀝瀝的聲音湧出,似乎取悅了他,但姜寶意卻覺得自己好像是一條溺水的魚,快要窒息。
畫面斷斷續續,忽遠忽近。有時候是那隻環在她腰上的手,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用力時青筋凸起;有時候是他壓下來的喘,又重又燙,噴在她後頸上;有時候是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起伏的肩膀上,照在他汗溼的額角上。
她還看見了別的。
看見他把她翻過來,面對面抱著,嘴唇貼著她的,極輕極輕地親了一下;看見他伸手過來,拇指蹭過她的臉頰,擦掉她的眼淚;看見他低下頭,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裡面燒著她看不懂的闇火。
然後他又吻住了她。
這一次是面對面。她看見他的臉,看見他緊皺的眉頭,看見他咬著牙忍耐的樣子,看見他盯著她時那幾乎要把她吞下去的目光。
“別哭。”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別哭……很快就好了。”
可她還是在哭。眼淚止不住地流,被他一下一下斷斷續續地取悅著。她攀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的皮肉裡,不知道自己是想推開他還是想抱緊他。
直到她終於受不住,哭喊著繃緊身體,腦子裡炸開一片白光,甚麼都不知道了。
姜寶意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黑暗。布簾外透進一點微光,是煤油燈早就熄滅後的死寂。心跳擂鼓一樣撞著耳膜,咚咚咚咚,快得嚇人。後背一片汗溼,睡衣黏在身上,涼颼颼的。
她大口喘著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夢。
還好是夢。
可那夢太真實了。真實的溫度,真實的聲音,真實的……疼。
姜寶意把臉埋進枕頭裡,渾身都在發燙。
她根本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她只記得自己中藥後懵懵懂懂,之後便是第二天醒來,她看到了他。那時的她已經甚麼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身體的痠痛從無數的地方湧上來,她知道他對她做了甚麼,但是她卻記不清細節。
所以他們那天晚上其實和夢中一樣麼……
姜寶意攥緊被角,指節都捏得發白。她也是第一次做這種夢,夢裡那些畫面太清晰了,像是藏在身體裡的記憶,一直被埋著,一直沒被想起,直到今天被甚麼東西撬開一道縫,全湧了出來。
姜寶意羞得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裡。
可羞恥之外,還有另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那麼緊地抱著她,他親她的肩膀,擦她的眼淚,盯著她看的時候,眼睛裡燒著的那團火,燙得驚人。
姜寶意翻了個身,盯著黑暗中的屋頂,心跳還是很快。
院子裡靜悄悄的,外間沒有聲音,程青山應該還在睡著。
姜寶意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突然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赤腳踩在地上,有點涼。姜寶意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布簾邊,手指捏著布簾邊緣,極輕極輕地掀開了一道縫。
外面的天空已經漸漸開始亮了,有些微晨光照進來,將房間點亮了些。程青山平躺著,被子蓋到腰際,呼吸平穩綿長。
他還在睡著。
淺淡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安靜的眉眼。他的眉頭舒展著,嘴唇微微抿起,白天那股讓人看不透的沉靜,在睡著時化成了近乎溫和的柔軟。
姜寶意盯著他看了很久。
想起他白天握住她的手不放的樣子,想起他偷偷翹起的嘴角,也想起了他額頭抵過來時,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東西……還有夢裡他壓下來的喘i息,以及他緊皺的眉頭。
姜寶意的手指攥緊了布簾。
這個人……這個人!
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緒湧上來,姜寶意又羞又惱,又酸又軟,說不清是甚麼。她躡手躡腳走到他床邊,蹲下來,盯著他的睡臉看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就一下。很輕。
程青山在睡夢裡微微皺了皺眉,沒有醒。
姜寶意立刻縮回手,做賊一樣飛快溜回裡間,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個球。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臉還是很燙。
可那股莫名其妙的惱意好像散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姜寶意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屋頂看了好一會兒,昨晚的夢又模模糊糊浮上來。她趕緊甩甩頭,把這念頭甩出去,翻身起床。
穿好衣服掀開布簾,外間沒人,她聽見廚房那邊傳來響動,程青山已經在做早飯了。
姜寶意走過去,看見程青山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鍋鏟翻動,正煎著荷包蛋。旁邊的案板上切好了蔥花,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醒了?”程青山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洗漱吧,馬上就能吃了。”
姜寶意“嗯”了一聲,別開眼,沒看他。
她去院子裡打水洗臉。已經是十月的天氣了,西北的溫度在漸漸下降,但涼水撲在臉上,姜寶意還是覺得熱。她用毛巾擦乾臉,又磨蹭了好一會兒,才磨蹭回屋裡。
程青山已經把早飯擺上桌了。兩碗小米粥,兩個饅頭,姜寶意的一個荷包蛋,還有一盤炒三絲和一碟鹹菜。
“趁熱吃吧。”他把筷子遞給她。
姜寶意接過筷子,坐下,埋頭喝粥。
程青山也在喝粥,兩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喝了幾口粥,程青山說:“多吃點菜。”
姜寶意沒抬頭,“嗯”了一聲,把菜扒拉進嘴裡。程青山又問她要不要再加點別的,姜寶意搖了搖頭,沒吭聲,只把雞蛋咬碎,默默吃了。
一頓早飯吃了十來分鐘,姜寶意全程沒看程青山一眼,也沒說一句話。吃完飯,她放下碗筷,說了一句“我要去郵局給王嬸兒寄信”,就起身往外走。
“寶意。”程青山在後頭叫她。
姜寶意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幹嘛?”
“……路上小心。”
“知道了。”姜寶意推開門走了。
程青山坐在桌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眉頭微微皺起。
一上午,程青山在家裡大掃除,心裡卻一直不太踏實。
姜寶意今天不對勁。
平時早上起來,她就算不怎麼說話,也會看他幾眼。偶爾他做飯的時候,她會靠在廚房門框上跟他聊天,說昨天食堂的事,說今天打算做甚麼。可今天她一眼都沒看他,他給她夾菜,她也不說“謝謝”,就那麼悶著頭吃。
他做錯甚麼了麼?
程青山一邊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一邊在腦子裡把昨天的事過了一遍。
昨天是國慶,下午他們去看文藝匯演,姜寶意領唱《南泥灣》,他在臺下看著,覺得她站在臺上發光的樣子好看極了。晚上一起看電影《地道戰》,他牽了她的手。她拍了他幾下,他沒鬆開,她就讓他牽著,一直到電影結束。
回家的時候,她因為他的衝動生氣了……
難道是因為這個?
程青山清理雞窩的手頓了一下。
那時候,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她站在月光下,仰著臉看他,眼睛裡亮亮的,嘴角還帶著笑。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嘴唇上,突然就覺得心跳得厲害,身體裡有甚麼東西在往外衝。
他差點親上去。
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退開了,用涼水沖洗了,把那股勁兒壓了下去,睡前姜寶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他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可今天她突然就不理他了。
程青山把雞窩周圍的泥土清理乾淨,將新的雞蛋放進姜寶意的儲存罐裡,靠在門邊的牆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其實非常厭惡他對她的衝動麼?他的情不自禁只會把她推的更遠,所以她一點兒也不想跟他一起待著。明明昨天她沒有說今天要去郵局寄信,但是她今天一大早就去了……
程青山覺得大約是了,他想不出來別的可能。
他收拾完家裡,太陽已經轉到了最上頭,眼見著就要到正午,但姜寶意還是沒有回家。程青山有點焦急,他一直眼瞅著院門的方向,希望能聽到腳踏車的鈴聲或是別的甚麼聲音。
院子裡靜悄悄的,姜寶意還沒回來。程青山等的有些著急,把腳踏車推出來想去找她。但他轉念一想,郵局到家有好幾條路,萬一他出去了姜寶意剛好回來……程青山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臺縫紉機上。
程青山打算用它給姜寶意再做幾件秋冬的衣裳——她帶來的衣服太單薄了,西北的冬天冷,她那幾件衣服扛不住,正好也能消磨一下時間。
程青山簡單洗了個澡,將身上的塵土洗乾淨,換了身衣服才坐到縫紉機前,開始踩踏板。
縫紉機發出規律的“咔嗒咔嗒”聲。他從衣櫃裡翻出之前買的沒用完布料,深藍色的,適合做外套。他知道她的尺寸,心裡有數,裁好布,開始縫。
他手藝不算好,但也不差。下鄉這些年,甚麼活都幹過,縫縫補補更是家常便飯。給姜寶意做衣服,他做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條線都縫得整整齊齊。
姜寶意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程青山坐在縫紉機前,低著頭,腳下一踩一踩,手裡按著布料,神情專注。縫紉機的聲音“咔嗒咔嗒”響著,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姜寶意愣了一下。
程青山有時候勤勞的有點過頭。
程青山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她站在門口,放下手裡的布料站起來:“回來了?”
姜寶意“嗯”了一聲,目光往縫紉機上飄了一下。
“入秋了,我看你的衣服太薄。”程青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給你做兩件秋冬的衣服。”
姜寶意心裡一動,嘴上卻說:“誰要你做。”
程青山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問:“寶意,我昨天是不是做錯甚麼了?”
姜寶意被他問得一愣,這才意識到她今天好像有點過於沉默了。
夢裡的細節太過清晰,姜寶意一直到今天醒來腦海裡都跟燒著似的,看到程青山或是停下休息來就會想起兩人那時的樣子。她真的不想面對他,比當初聽到他……時還要羞恥,但是這件事她又不能跟他說。
“沒有!”姜寶意硬邦邦地說,“你甚麼都沒做錯!我的錯!”
說完,她轉身進了裡間,把布簾“唰”地拉上。
程青山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布簾,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做錯?那她為甚麼不高興?
姜寶意慣愛說反話,雖然她沒說,那就是他做錯了。
程青山坐回縫紉機前,繼續踩踏板,繼續縫衣服。縫紉機“咔嗒咔嗒”響著,他的腦子也沒閒著,把昨天到今天的事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想著很嚴肅的補救措施。
姜寶意很少有生氣到不想跟他溝通的時候,她一直是有甚麼就說甚麼,從不把事憋心裡,這次的反常讓程青山實在心驚。
吃飯的時候,姜寶意儘量表現的沒有事情。程青山給她夾菜,她就吃,不拒絕,但也不看他。程青山試著找話題,說昨天農機站的活,說他給家裡人寫信,問姜寶意有沒有喜歡的衣服款式他做……姜寶意雖然都一一回答了,但她心裡亂糟糟的,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程青山心裡越來越沒底。
吃完飯,姜寶意收拾碗筷去洗。程青山想幫忙,被她擋開:“你忙你的去。”
“不行,我想知道我哪裡做錯了。”程青山忍不住擋在姜寶意身前,非常認真,誠懇地將她手裡的碗筷放在桌上,“寶意,請你告訴我,我不想讓你難過,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感謝評論放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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