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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姜寶意打算找個工作

第12章 第 12 章 姜寶意打算找個工作

第12章

第二日剛好是程青山的輪休日,他準備帶姜寶意去布店買點做衣服的布料,再去買板材將房間裡外隔開。

休息日的早晨,程青山醒得比平日稍晚些。天光透過窗戶紙,屋裡一片寧謐的灰藍。他能聽見裡間布簾後均勻輕淺的呼吸聲,姜寶意還在睡。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疊好地鋪,走到院子裡洗漱。清涼的井水潑在臉上,驅散了他最後一點睡意。

估摸著姜寶意睡醒的時間,程青山穿好衣服就去食堂打早飯。

等他回來,小米粥的香氣漸漸瀰漫開時,姜寶意也揉著眼睛從裡間出來了。

她換上了一件之前沒穿過的裙子。裙子的上半身是外翻的娃娃領,下半身是深藍色半身裙,裙子剛好能遮住小腿,看起來像是初入社會的學生。她的頭髮有些蓬鬆地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晨光裡看起來格外清新。

“醒了?買了粥和包子,過來吃早飯。”程青山開啟裝有包子和小菜的飯盒,熱氣騰起。

“來了!”姜寶意洗漱完,兩個人坐在樹下享受著清晨溫暖的陽光。

“程青山。”姜寶意忽然開口。

“嗯?”程青山抬眸。

“掛號信還得幾天才能寄來,但是我不能再這樣無所事事地呆在家裡。”姜寶意用小米粥潤了潤嗓子,“謝謝你陪我跑前跑後,現在,也該想想我自己的事了。”

程青山“嗯”了一聲,示意她在聽。

“我不能一直這樣只靠你養著。”姜寶意的聲音很清晰,帶著下定決心的力度,“我得找個工作。手裡那點錢,坐吃山空不是辦法,而且……我也想自己能有點事做,能掙點錢。”

程青山點點頭,對姜寶意的選擇毫不意外,她一向是個有主見的:“你想找甚麼樣的工作?”

“我中專畢業,雖然學的是跳舞,但是還是語文數學成績都很好。我會打算盤,算數很快,賬目也理得清。”姜寶意立刻說,這是父親從小教她的,也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技能,“以前在村裡,也幫我爹整理過賬本。去供銷社、糧站,或者哪個廠子裡當個會計、出納,我覺得我能行。”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和赧然:“當然……如果能繼續跳舞就更好,以前縣裡來的老師都說我條件好,韻律感強。那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被選進文工團……”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遙遠和天真,連忙補充,“當然,我知道這個不容易,也就是……想想。”

程青山默默聽著,風吹起姜寶意額前的碎髮忽地半遮住她的眼睛,他突然很想伸手為她輕輕撥開。

會計和文工團,一個是她肯定且擅長的,另一個則像是她藏在心底很久的、帶著光亮的夢。

“會計的工作,我會幫你留意。”他開口,聲音平穩如常,“縣裡幾個廠子、供銷社,偶爾會有招工,但名額少,競爭也大。需要戶口、介紹信,還要考試。我可以先打聽打聽,看看最近有沒有訊息。”

“至於文工團……”他略作沉吟,“縣裡沒有專業的文工團,只有地區和省裡才有編制。而且招人很嚴,除了基本功,還要政審,機會更少。不過,如果只是喜歡跳舞,縣文化館有時候會組織群眾文藝活動,或許可以試試。”

他沒有嘲笑她的“夢想”,也沒有潑冷水,只是客觀地分析著可能性,告訴她現實的路徑。這讓姜寶意心裡那點因為提及“夢想”而生出的羞怯漸漸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踏實感。

“嗯,我明白。”姜寶意點點頭,“那就先麻煩你幫我留意會計招工的訊息。文化館……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去看看。”

“好。”程青山應下,又補充道,“找工作的話,要先去勞動調配站,但前提是你得有本地的居住證明。再有,如果看到合適的招工,記得問清楚要不要考試,考甚麼,提前準備。其他如果有甚麼需要,告訴我,我來準備。”

他像個經驗豐富的引路人,將可能遇到的溝坎一道道指給她看,又告訴她可以藉助哪些工具跨過去。姜寶意認真聽著,一一記在心裡。

飯後,程青山照常收拾了碗筷。他半彎著腰,在水池前將兩人的碗沖洗乾淨。簡單的襯衫紮在褲腰裡,半透出他精壯的腰身和肌肉線條。

“程青山,”姜寶意看著眼前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的寬闊脊背,輕聲說,“我會好好找工作的。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一起把日子過好。”

“好。”程青山答應下來,繼續道,“今天去趟布料店,再看看木料。”

姜寶意有些疑惑:“買木料做甚麼?家裡不是有床嗎?”

“那床太舊,也不夠結實。”程青山言簡意賅,“重新打一張,順便把裡外間徹底隔開,做個固定的隔斷牆。”

姜寶意這才想起來,這是程青山之前說過的。這些天他們之間只靠一道布簾分隔,確實不太方便。但是這段時間他忙前忙後姜寶意也看在眼裡,就沒有再催促他,沒想到他還記得。

她心裡微微一暖,知道他這是在用實際行動一點點將這個臨時落腳處,經營成更像樣的家。

之後,兩人先去了縣裡的布料店。店面不大,貨架上、櫃檯上卻堆滿了各色布料,空氣裡瀰漫著棉紗特有的氣味。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照在那些或素淨或鮮豔的布匹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澤。

程青山徑直走到賣棉布的櫃檯前,目光掃過那些花色。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見來了客人,熱情地介紹:“同志,看看新到的棉布,柔軟厚實,做被裡被面、做衣服都好。”

程青山點點頭,卻伸手摸了摸旁邊一卷顏色淺淡、印著細碎小藍花的棉布:“這個拿來看看。”

接著,他又指向另一卷淺粉色帶白色小點的,“還有那個。”

售貨員依言將布匹展開一角。淺藍碎花清新雅緻,淺粉圓點活潑柔和,都是年輕姑娘會喜歡的顏色和花樣,和姜寶意帶來的舊衣服質感也很相似。

姜寶意站在他旁邊,看著這兩塊顯然不是用來做“被裡被面”的鮮豔布料,心裡隱約猜到甚麼,臉頰不由得有些發燙。她小聲問:“買這個……做甚麼?”

程青山轉過頭看她,目光平靜:“給你做一套枕套和被套。”他說得太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原來那套太舊了,顏色也沉。”

姜寶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懊惱自己的自作多情,又覺得用這麼貴的料子做被套實在是有些太過浪費:“被套用便宜的就行,這兩款有點貴了。”

“你喜歡這兩個樣式麼?”程青山沒回答她的問題,只問。

“喜歡……”姜寶意毫不猶豫。

“那就值得。”程青山拿出布票,讓售貨員兩種各取了一卷。

之後他又選了半卷淺紫色、半卷白底黃綠色碎花的布料,售貨員看到後笑得合不攏嘴。

程青山選的都是這裡最好的,也是價格最貴的。

姜寶意看著那幾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布料,又看看程青山沒甚麼表情卻專注挑選的側臉,一股暖流混著甜意,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直衝得耳根發熱。

除了布料,程青山又仔細挑了一塊厚實的深藍色勞動布,說是用來做隔斷的門簾,耐磨擋灰。還選了幾尺素淨的淺灰棉布,打算做他自己的床單被套。

買完布料,兩人又去了木料場。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的木材香氣。程青山顯然很懂行,仔細檢視了幾堆松木板,敲敲聽聽,選了幾塊紋理順直、乾燥均勻的。又挑了些合用的木方和鐵釘。

東西不少,程青山僱了輛板車,連同布料一起拉回了農機站。

下午,小院裡便響起了鋸木和敲打的聲音。程青山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做事極有條理,先仔細丈量了屋內尺寸,用粉筆在地上畫出線條,然後才動手鋸木板。

姜寶意幫不上大忙,就在旁邊遞個工具,或者用新買的笤帚掃掉木屑。她看著程青山半蹲在地上,脊背微弓,專注地將一塊塊木板對齊、釘牢。他的動作穩而準,每一下敲擊都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道。汗水很快浸溼了他後背的衣料,額髮也粘在了額角,但他神情不變,眼神只落在手中的活計上。

那專注而有力的樣子,讓姜寶意看得有些出神。她想起他說過,他是學機械的。也許他本該在實驗室或者高階車間裡擺弄更精密的儀器,而非這些粗糙的木板和鐵釘,可此刻,在這個簡陋的小院裡,他為了給她一個更安心的棲身之所,心甘情願地做著這些最基礎的木工活。

隔斷牆先做好了框架,程青山將深藍色的勞動布仔細繃在上面,用圖釘固定邊角,一扇簡單卻結實的布門簾便成了。裡外間終於有了清晰的界限,雖然只是薄薄一層木板和一道布簾,卻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讓各自都有了私密的空間。

接著是做床。程青山直接比照著舊床的尺寸,用新木料重新打製了一個單人床。但新床更寬,也更結實,他甚至還用邊角料做了個簡易的床頭小擱板。

天色漸黑,一張嶄新的木床和一道隔斷牆便立在了屋裡。雖然簡陋,卻處處透著用心和紮實。

程青山取出一塊洗的很乾淨的淺灰色床單鋪上,將舊床挪到外間,又把原來那床洗得發白的舊被褥暫時放上去。

“被套和枕套明天再做。”他看了看天色,抹了把額頭的汗,“先吃晚飯吧。”

兩個人的晚飯是從木料場回來後順路買的麵條。程青山做了兩碗雞蛋麵,給姜寶意的澆上了當地特色的油潑辣子。

西北的麵條筋道,兩個人雖然是簡簡單單用了一餐,姜寶意卻覺得程青山的手藝倒也不錯。

晚飯後,程青山洗了個澡後仍沒有休息,而是將新買的縫紉機從裡間搬到了外間窗下的桌子上。就著煤油燈的光,他將那兩塊淺藍碎花和淺綠圓點的布料仔細量了尺寸,用鉛筆畫出線條,然後拿起剪刀。

姜寶意洗漱完出來,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昏黃的燈光籠著他專注的側影,剪刀劃過布料發出清脆規律的“咔嚓”聲,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布料在他手中服服帖帖。縫紉機噠噠的聲音隨後響起,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沒有立刻回裡間,而是拖了個小板凳,坐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縫紉機的機針上下飛舞,將兩塊鮮豔的布料縫合在一起,漸漸顯出枕套和被套的雛形。程青山的動作並不花哨,甚至可以說有些刻板的嚴謹,但效率極高,針腳細密勻稱。

“想學?”程青山忽然開口,眼睛依舊看著手上的活計。

姜寶意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看著挺有意思的。”

程青山停下手,從旁邊裁剪下來的碎布頭裡挑出一塊淺藍色帶白色小花的三角形布料,又找出一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之後,他示意姜寶意坐近些。

“先學個簡單的。”他將碎布對摺,剪成兩個長條,然後演示如何用針線將布條的兩端縫合,包住橡皮筋的接頭,“這樣,一個頭繩就做好了。”

他的講解很簡潔,動作放慢了讓她看。姜寶意湊得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淺淡且乾淨的肥皂角氣息,混合著新布料的棉紗味道。

她的心跳又有些不穩。

“試試。”程青山將針線和另一塊碎布遞給她。

姜寶意接過,學著他的樣子,有些笨拙地將布條對摺,穿針引線。她第一次縫,針腳歪歪扭扭,還差點扎到手。

程青山沒說甚麼,只是在她明顯出錯時,伸手輕輕調整一下布條的角度,或者示意她線該往哪裡走。

他的手指偶爾碰到她的手背,溫熱還有些粗糙。他手上的薄繭好幾次蹭過姜寶意光滑細膩的指節,姜寶意不得不屏住呼吸,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針線上。慢慢地,她也縫出了一個雖然粗糙但還算成形的布條,包住了橡皮筋。

“好了。”她舉起那個小小的、淺藍色碎花的頭繩,眼裡帶著點完成一件新事物的亮光。

程青山看了一眼,點點頭:“不錯。”

很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姜寶意彎起了嘴角。她捏著那個自己做的頭繩,看著程青山又轉回身,繼續踩動縫紉機。

噠噠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窗外隱約的蟲鳴。

這一刻,這間簡陋的屋子,因為這專注的燈光、規律的機杼聲、還有手裡這個小小的、帶著他指尖溫度和自己生澀手藝的頭繩,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溫暖。

姜寶意將頭繩小心地套在手腕上,站起身,輕聲道:“那……我先去睡了,你也別太晚。”

“嗯。”程青山應了一聲,手下未停。

姜寶意走進裡間,拉上那道嶄新的深藍色布簾。簾子很厚實,幾乎完全隔斷了外間的燈光和聲響。她躺在新鋪的床上,床板結實平穩,淺灰色的床單帶著陽光曬過的蓬鬆感。

手腕上那個簡單的碎布頭繩摩擦著面板,存在感鮮明。姜寶意抬起手,在黑暗中看著它模糊的輪廓,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外間,縫紉機噠噠的聲音又持續了很久。直到月色西斜,才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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