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回去的路上,降谷零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你相信她說的麼。”
他突然沒頭沒尾地開口。
但諸伏景光卻一下就明白好友在說誰……以及甚麼事。
理智上來說。
諸伏景光是不相信的。
畢竟那可是組織。
然而……
諸伏景光現在還能清晰地回憶起先前的對話。
諸伏景光:“想甚麼時候拿代號?”
“是的。”
降谷零:“只要我們想就能拿?”
高月悠甚至好心換了一個詞彙:
“沒錯。”
諸伏景光和降谷零對視一眼。
接著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出質疑、震驚……以及無措。
是的,因為內容太過離譜,他們反而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組織這段時間蒙受了眾多損失,肯定要想辦法找補回來,人員方面也是一樣。”
諸伏景光:“你是說我們將取代某些人?”
“也可能是擴招。”
“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吃草,而組織這樣的地方,比起金錢,地位,或者說‘代號’才是更好的草料。”
“他要從其他地方擴張,想要更多的人幫自己工作,必然需要提拔一些人上來。”
降谷零這下明白了。
並不是讓他們‘頂替’現有的某個成員。
而是料準了組織會‘擴招’。
……或者說。
是她已經可以影響組織的行動程序,並利用這一點,將他們‘安插’在合適的地方,讓他們成為被選中的存在。
而後者,甚至比前者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那證明。
就算是那個以恐怖聞名於世的組織,也受到了她的‘操控’。
當然,更讓人難以接受的大概是。
降谷零發現自己竟然接受了這一切。
他完全不會質疑對方是不是能說到做到。
降谷零閉上了眼睛。
有那麼一瞬。
他突然覺得組織也不過如此。
但更讓他不願去想也不願去面對的。
大概還是……自己竟然為了這樣的組織而犧牲了一切千辛萬苦跑來當臥底,
不,不能想了。
再想自己的鼻子就要泛紅了。
帶著這樣複雜的情緒,再後來聽說組織在其他國家進一步展開行動擴大版圖,甚至讓FBI都束手無策的時候,降谷零……甚至鬆了口氣。
沒錯。
組織就應該是這樣。
不管是國際刑警組織。
還是FBICIA,都拿它束手無策。
這才是組織應該有的規格!
因此不是各國派人進組織當臥底有問題。
只是單純的因為,高月悠和其背後的勢力。
太強了。
沒錯,就是這樣!
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
半個月後的東京某高階公寓內。
高月悠正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面前巨大的電子螢幕被分割成數塊,實時顯示著不同地點的監控畫面和一些看起來就很複雜的資料包表。
她咬著草莓牛奶的吸管,視線快速掃過螢幕。在她旁邊不遠的地方,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正規規矩矩的跪坐在地毯上,用低矮的茶几辦公。
他面前是三臺正在運作不同程序的膝上型電腦。
青年面無表情的處理著所有匯聚而來的‘工作’。
“辛苦了。”
織田作之助端來茶水和……精力劑。
雖然茶水也能提神。
但這個時候,他覺得好友似乎更需要這個。
“謝謝。”
坂口安吾接受了好友的好意。
雖然這個時候他更需要幫手而不是……一瓶精力劑。
但看著放下慰問品就迅速連退三步,退到窗戶邊的死角進行安保工作的好友。
他也只能……
長嘆一聲。
繼續靠自己了。
對方擺明了不願意沾這晦……沾這複雜的資料,他能怎麼辦?
倒是高月悠好心安慰。
“再加把勁兒,很快就結束了。”
面對年齡比自己還小,工作卻一點不必自己少的‘大小姐’,坂口安吾能說甚麼呢?
“我沒事。”
真的。
區區熬夜,又不是連續一週一點覺都不睡,不會死的。
沒逝的。
見他這個反應,高月悠也沒有繼續——口頭的安慰太蒼白了,還是得用事實說話。
她看向螢幕中的畫面。
一個畫面中,某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焦頭爛額地打電話,那是組織某個白手套公司的負責人,他的公司正在接受東京國稅局的“特別關照”,並且因此牽連出不少東西。
另一個畫面,則是一個碼頭區域的夜景,按照預定,這裡本來應該會抵達一艘貨船。
但現在,碼頭泊位卻是空空如也。
原本在岸邊接應的人也都倒了一地。
似乎是意識到有誰正在看著這裡。
碼頭邊一個穿著與周圍場地格格不入的筆挺西裝,帶著禮帽的男人突然轉過身,接著摘下帽子,對著鏡頭的方向,極為紳士地行了一禮。
還有一塊小螢幕,一幢幢建築陷入熊熊大火。
“所以說很快就結束了嘛。”
她含糊地評價了一句,接著在放在旁邊的手機震動的時候,按下接通鍵。
“嗨~”
電話那邊是輕快的招呼聲。
“聽說你跟蛞蝓去東京了?”
這話一出,高月悠不看來電顯都能確定對方身份。
“中也君聽到了可是會生氣的。”
對面的聲音更輕快了:
“蛞蝓怎麼會生氣呢~”
“你打電話不是為了說這個吧,組織在東京的據點的事,是你做的吧。”
“啊啊。”
電話那邊的人突然一聲誇張的嘆息。“稍微跟其他組織的人聊了一下,大家苦這個明明不是東京地頭蛇,卻一直在東京耀武揚威的組織可是很久了。”
“然後我就稍稍提供了點訊息……甚麼的。”
懂了,借刀殺人。
“不過港口那邊我可沒插手,應該是森先生的手筆。”
明明沒人告知,卻甚麼都一清二楚。
該說不愧是太宰君……麼。
但不管怎麼說。
這次小悠來東京的目的,基本都達成了。
明確外甥的真正目的,幫他整頓職場。
……以及將在東京跟組織競爭的組織拔除掉。
所以原本是沒有後面這個目標的。
但來都來了,再加上一切又都這麼正好。
沒等高月悠回答,那邊就再次傳來了聲音,只不過這次換成了輕快的……抱怨。
“說起來,你們甚麼時候回來?還是我去找你們?你和織田作跑出去玩卻不帶我,太過分了。”
“錯了,坂口君也在呢。”
“甚麼?你們真的集體郊遊不帶我!”
那他可真要鬧了!
“我要在你家門口上吊!”
太宰治無所謂工作。
但朋友們群聚不帶他,那他就要鬧了。
“結束這邊的工作我們就要回去了。”
“那我也要去——至少也要一起在東京吃頓飯吧?”
“這倒是無所謂,如果你抽得出時間來的話。”
“那肯定能啊——那邊那個,這裡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接著就是一些兵荒馬亂的聲音。
再之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高月悠放下電話,看向織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
“你們的好朋友要來了哦。”
……不過話說回來。
太宰君還記不記得自己也要考試的事來著。
是的。
組織的‘繼承人’都要上學的情況下,組織的‘幹部’,怎麼可能躲的開呢?
新時代,幹部的學歷也得跟著提高才算順應時代!
面對高月悠的話,兩人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反應。
但相同的是,眼神中的溫和。
不管怎麼說,朋友相見,總歸是好事……
大概。
不過也有不那麼友善的相見。
比如松田陣平和降谷零。
其實還有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
不過對峙起來的主要還是松田陣平和降谷零。
“小陣平”萩原研二見狀試圖上前緩解氣氛。
“你別管。”松田陣平卻罕見的兇了一嘴自家發小,“你也來說說這兩個傢伙啊。”
“跑不見蹤影就算了,好不容易見一面甚麼都不說,現在又突然告訴人,說他們要去國外了。”
他不是不知道對方可能有甚麼任務。
但他們可是朋友啊。
沒有人說話。
直到松田陣平自己憋不住了。
“有沒有……危險。”
諸伏景光和降谷零對視一眼。
“我不能說一點危險沒有,但是……比想象中還是要安全的多的。”
小悠都替他們鋪平前路了。
要是他們兩個還把自己折騰死了。
那隻能說是他們兩個無能。
而不能說是‘危險’了。
現在回想起來,兩人還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一切都太突然也太迅速了。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組織在東京的勢力就分崩離析了。
這要是放到過去,誰敢信???
雖然其他地方還有組織的勢力(橫濱除外),但基本都是小打小鬧不成氣候。
完全比不上東京的經營。
可現在,組織在東京的辛苦經營燒的燒,查的查,沒得沒。
雖然組織的成員以及安插、收買的那些釘子和人都還在。
但在幾個試圖為組織行動的人接連出事之後,這些人也都老老實實的沉澱起來了。
開玩笑,動一個出事一個。
組織有再多人也不能這麼用啊。
更何況這些人大多還有自己的小九九——開玩笑,他們選擇跟組織合作,為的就是讓自己的生活更進一步。
怎麼可能為了組織而把自己搭進去。
他們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
好在動手之人的目標似乎也不是一網打盡,他們沒有行動之後,那邊也就沒有更多行動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
警視廳刷了KPI。
稅務機關也有了極大的業績。
東京的不少有錢人少了一個威脅。
東京的組織們也都出了一口惡氣。
橫濱方面呢,則是撈了相當一筆‘外快’。
總的來說。
皆大歡喜。
……除了某個跨國黑暗組織,稍微有點受傷。
但犧牲他一個,幸福千萬家。
結果總是好的。
最多就是組織這邊只留下一些藏的最深的‘基本盤’,其他人手和生意都先撤離,選擇去其他地區和國家繼續擴張,將在東京的損失找不回來。
嗯,問題不大。
……至於是真不大還是假不大。
那就只有組織內部的相關人員自己知道了。
而東京部分的成員們,自然也不能都扔在這裡不管。
普通的扔了就扔了。
像是降谷零和諸伏景光這種優秀的新人,自然是要帶走,去其它地方發光發熱的。
並且為了讓他們安心。
還專門破格提拔了一批‘代號成員預備役’。
這其中,自然就有其中最為優秀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兩人——一如曾經高月悠對他們說的那樣。
原本他們這些新人是不會這麼早被考察甚至提拔成代號成員的。
但架不住天時地利人和。
事到如今,兩人也只能一邊對高月悠龐大的能力肅然起敬,一邊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抱上了大腿了。
但不管情況多麼混亂,事件又有多複雜。
有靠山的感覺。
……還真挺爽的。
“那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萩原研二問道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
降谷零笑了笑:“……等光明,到來的那一天吧。”
這算甚麼答案?
松田陣平皺眉。
但沒等他開口,諸伏景光又補充:
“相信這一天,不會很遠了。”
畢竟。
他們可是有靠山的人呢。
他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陽光明媚,天朗氣清。
小悠,在做甚麼呢?
應該一切都還好吧?
不對。
她應該比誰都好才對。
儘管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後來明美小姐帶小悠搬家到橫濱之後,發生了甚麼,又經歷了多少事,才會有如今的小悠。
……但他始終心存感激。
自己的事,萩原的事情。
以及……小悠還健健康康的活著這件事本身。
他感激這一切,感激自己沒有再失去更多。
這樣。
他就可以挺胸抬頭,堅定不移的在選定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沒人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可他堅信,不管有多少烏雲閃電。
最後的最後,一定會是燦爛的陽光,灑滿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