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她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條遞給萩原研二。上面寫著幾個地址,分佈在東京的不同區域。
“這些事我查到的幾個可能有線索的地方,今天就拜託了。”
“這些是……”萩原研二掃了一眼,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你侄子會在這麼多地方出沒?”松田陣平挑眉。
“不一定。”高月悠實話實說,“只是碰碰運氣。”
“碰運氣?”
高月悠站起身,走到窗邊:“我查過了,這幾個地方都有違禁品掮客活動。想買炸藥、槍支或者其他‘特殊商品’,不是隨便找個便利店就能買到的。”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立刻對視一眼——昨天的爆炸案!
“你是說……”萩原研二試探地問。
“雖然不知道我侄子現在具體在哪裡,但既然是犯罪組織成員,肯定要和這些人打交道。”高月悠轉過身,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光邊的同時,也模糊了她的表情,“說不定就能找到甚麼突破口。”
她微微一笑:“當然,如果順帶能幫你們找到炸彈犯的線索,也算是互利互惠,對吧?”
松田陣平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沒錯,確實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但是……”
他拉長聲音看著面前的少女。
“你就這麼肯定,我們一定會同意?”
“畢竟沒有壞處。”
高月悠回以微笑,接著輕飄飄地開口。
“當然,你們不同意其實也沒關係。”
“畢竟‘導遊’要多少有多少——東京可是有名在大都市呢。”
松田陣平產生了些許被壓一頭的不爽。
卻也必須承認對方說的對。
在這場‘合作’中,她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沒錯沒錯,這是雙贏的局面。”
萩原研二迅速打圓場,並伸出手:
“所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高月悠抬手跟萩原研二握了一下。
“那麼,我們現在出發?”
織田作之助已經無聲地拿來了外套和包。
跟常識中人們對有錢人都背的奢侈品揹包不同。
高月悠的揹包是個……相當質樸的雙肩背學生包。
一邊讓人覺得‘啊,這確實是學生啊’,一邊又會對她的身份產生錯亂感
四人離開了酒店。電梯下行時,松田陣平突然問:“昨天那個少年呢?今天不跟來?”
“中也君麼?他有其他任務。”高月悠簡單回答,“織田君也很可靠,放心吧,他會保護我們的。”
不是‘保護我’,而是‘我們’、
萩原研二敏銳的注意到了她的用詞。
……所以,是講他們兩個也囊括在了保護範圍內麼?
一個道上的大小姐,卻對警察說保護。
該說是他們榮幸呢。
還是說大小姐確實心胸寬廣了不起呢。
松田陣平從電梯鏡面裡看了一眼身後的紅髮青年。對方正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鏡中對上一瞬。
雖然之前就很在意青年——不管是他的眼神,還是‘毫無破綻’的身姿。
但現在松田陣平可以明確的做出一個判斷:那是一雙見過死亡的眼睛。
而且不是遠遠的看過一兩個死人的那種。
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轉回頭,跟著走出了電梯。
東京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萩原研二開著車,流暢地匯入車流。
高月悠坐在副駕駛,松田陣平和織田作之助坐在後座。
“第一個地址是墨田區的一家廢舊倉庫。”萩原研二看著導航,“預計二十五分鐘到。”
“嗯。”
見高月悠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萩原研二開口:
“您對街景感興趣麼?我可以開慢一點。”
“沒關係,我也只是隨便看看。”
“其實還是有不少有意思的店鋪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好像變成了認識很久的朋友。
高月悠知道了萩原研二有一個姐姐也在做警察,他和松田陣平也是很早就認識的朋友。
而萩原研二也知道了她其實以前一直都在跟著媽媽周遊世界,近幾年才在橫濱幫她曾經的繼父‘森叔叔’做事。
“等等,曾經的繼父。”
“對,森叔叔很早就跟媽媽了離婚了,後來媽媽又接了五六次婚吧……所以森叔叔是‘曾經的’繼父。”
這話一下子把長袖善舞的萩原研二也幹沉默了。
這對勁麼?
這位……母親,也太……
他一時真的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來形容了。
跟前排的熱絡相比,後排就沉默多了。
松田陣平看著前座高月悠興致勃勃聊天的側臉,突然想起昨天那個被壓成金屬疙瘩的炸彈。
那絕對不止‘人力’能做到的事。
或者說,那是超越人類常識認知的力量。
那麼。
到底是誰做的呢?
大小姐?
還是……那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橘色頭髮的少年?
這個來自橫濱的大小姐,或者說‘橫濱’……到底藏了怎樣的秘密?
雖然東京和橫濱緊挨在一起。
但東京人對橫濱的瞭解卻都很膚淺。
出身橫濱的人也很少大大咧咧的談起自己的老家。
很多時候,橫濱之於東京,就好像一個‘怪談’。
她要找的那個“加入犯罪組織”的外甥……真的只是普通的‘外甥’麼?
東京的天空漸漸聚起雲層,似乎有新的風暴正在醞釀。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萩原研二的聲音。
“我們到了。”
這個地方說是廢棄倉庫。
倒不如說是個‘廢棄倉庫’群。
一眼看去,都是許久沒有人管理過的破敗庫房。
但仔細看去就會發現。
“這個地方的灰塵,意外的少呢。”
換言之就是。
這裡雖然看起來破敗。
但其實一直是有人活動的。
“這附近的巡警就沒有注意過麼?”
松田陣平忍不住皺眉。
這明顯就有問題啊,怎麼會發現不了呢?
“畢竟外表還是很破的,巡警也不會每個地方都停下來確認一遍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這倒是真的。
畢竟這個倉庫來一看上去就不像有人來的樣子。
“接下來要怎麼做?”
萩原研二抬手搭在眼前。
“我們上去窗戶那裡看看裡面的情況?”
高月悠眨眨眼。
“這是甚麼儀式感麼?”
松田陣平挑眉:
“不然呢?”
高月悠:“……不應該直接推門走進去麼。”
她指了指面前的大門。
“這裡。”
她說完,主動上前去推門。
“您好,我們有事想諮詢一下。”
松田陣平倒吸一冷氣。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野了,萬萬沒想到還有更強的。
他感覺他們不像是來‘諮詢’的。
倒像是來上門踢館的——
哪兒有這麼光明正大找上來就問的啊!
松田陣平看著理直氣壯推門就進去的高月悠。
不得不承認……
他還挺喜歡這大小姐的操作的。
沒錯,都找上門了,當然要來個痛快的!
萩原研二看著躍躍欲試的自家好友,忍不住抹了一把臉。
……小陣平這是找到知音了。
雖然實在不知道這到底是‘好’還是‘壞’。
他看向一旁的紅髮青年。
“沒問題麼?”
紅髮青年歪歪頭。
“甚麼?”
萩原研二隻得重複:
“我是說,大小姐這樣直接就找上門,真的沒問題麼。”
紅髮青年遲疑了一秒,似乎還是沒能理解對方的話。
“……有甚麼問題?”
萩原研二看著似乎真的沒意識到問題在哪兒的紅髮青年。
整個人都麻了。
——這就是橫濱人麼?
也太野了吧!
就這麼光明正大的上門?都不怕出事的麼!?
但很快,他就知道為甚麼紅髮青年似乎完全不擔心了。
在聽到裡面吵吵嚷嚷的聲音的瞬間。
他看到少女變魔術似的……掏出甚麼東西丟進了倉庫裡。
接著又猛的將大門關上。
“甚麼東西!?”
“我怎麼突然看不到了!”
“喂,你們在哪裡!”
“啊——眼睛,我的眼睛!”
“咳咳咳咳是毒——”
對方的動作太過順滑流暢,以至於松田陣平都沒反應過來。
正常來說不應該他們邁著囂張的步伐走進去,問裡面的人知不知道炸彈(或者她外甥的事情)麼。
怎麼突然之間,他們好像成了反派???
這對勁麼?
甚麼好人家會上來就動手啊!
高月悠:“放心吧,就是一些催淚瓦斯,不會留下永久損傷的。”
松田陣平:……這是會不會留下永久損傷的問題麼?
松田陣平也覺得自己跟不上進度了。
“比起對方不僅不配合我們回答問題,還可能有人在暗中隱藏隨時準備暗算我們,這樣不是更一勞永逸?”
“如果他們還不配合呢?”
高月悠不假思索的開口:“那就幫他們配合。”
“人嘛,總會有想要交流的時刻的。”
松田陣平卻覺得她這話似乎沒有字面意思那麼簡單。
……雖然只從字面意思來理解似乎也沒有甚麼問題。
不對,從字面理解問題也很大啊。
到底甚麼情況下,不想回答對方問題的人,才會開口啊!
尤其對方上來就是催淚瓦斯的操作。
這沒有任何猶豫的行動,這流暢至極的操作。
一看就是老熟手了。
再怎麼說,自己也是警察……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
“……他們,不會有問題吧。”
松田陣平真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
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如此真情實感的站在犯人這一邊,替他們擔心會不會缺胳膊少腿或者遇到生命危險。
高月悠提高了聲音。
“當然不會!你以為我是甚麼人!”
松田陣平&萩原研二:“……”
那還用說麼?
當然是道上的大小姐啊!
“我們家可是正經生意。”
高月悠見兩人這個表現,清了清嗓子。
“有正經開業許可證的那種,橫濱的納稅大戶。”
她說著,掏出了寫著‘港口株式會社’字樣的名片。
“有運輸需求或者想要海淘海外購,都可以找我們的,童叟無欺。”
……更奇怪了怎麼辦?
但比起這個。
倉庫裡的聲音漸漸消失。
織田作之助根據經驗,估摸著催淚瓦斯的效果差不多了,再次推開廢棄倉庫的大門。
造就了這一切的少女一拍手。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