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作為一個資深臥底,坂口安吾很少會這麼猶豫。
畢竟很多時候,猶豫就代表著暴露,就代表著失敗。
但此時這事兒。
他是真不知道該不該寫。
寫吧。
好不容易組織這邊有了靠譜的領導,要是森鷗外知道了,還不知道會鬧成甚麼樣子。
可不寫吧……
難道森鷗外日後知道了,就不會鬧麼?
猶豫再三,他還是選擇了求穩。
今後的事情,今後再說。
至少今天先讓這個組織穩定下來。
不然組織本就風雨飄搖,森鷗外再來火上澆油。
把組織裡這些不安定因素逼瘋了,肯定是要拉著人一起同歸於盡的。
至於今後……
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說吧。
事情總得一件一件的做。
當然對這個訊息最最無法接受。
或者說最最懵逼的。
還得是降谷零。
不對,著到底誰能接受的了啊!
降谷零是在安全屋中接到某個加密通訊時候聽到這個訊息的。
當時他剛結束一份關於外部勢力對組織的滲透的情報梳理工作,正在操作吧檯上的咖啡機。
不喝不行啊。
最近組織內部的混亂第一個影響到的就是他們這些情報人員。
不僅要琢磨外部的情報,還得對內研究組織有沒有被滲透,現有成員有沒有異常,是不是被收買了。
然後,那個經過層層加密、來自某個組織元老級情報人員的通訊請求接了進來。
降谷零按下接聽,公事公辦地“嗯”了一聲,示意對方可以說明來意。
結果,就聽到了這個勁爆到讓他大腦瞬間空白的訊息。
對方的話卻沒有說完。
他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得異乎尋常:“…總之就是這麼個情況。現在大家都挺沒有底的,就讓我來問問你,琴蕾……不是,新BOSS到底是甚麼情況。”
“畢竟你跟她接觸比較多……”
情報人員們也是苦啊。
本來好好地對接朗姆。
結果朗姆卻毫無徵兆的沒了蹤跡。
他們這些搞情報的回來一看,天都塌了。
雖然後來BOSS及時做了調整,找了人來負責相關工作。
但是背後有人跟背後沒人可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尤其這個新來的還是‘空間’,身份地位都遠比不上朗姆這組織‘二把手’。
那段時間,他們的日子可是一個苦啊。
原本因為他們老大是組織的二把手,只有別人配合他們,沒有他們配合別人的道理。
沒了朗姆誠邀,就只能被其他人指揮著到處跑。
雖然後面又來了波本和金菲士,兩人合力重新梳理了工作,讓他們穩定下來。
但那肯定也比不上原來。
現在可好了。
不只是二把手。
一把手都直接換人了。
這他們日後要咋整?
還有琴蕾……
這人加入組織一共沒三年,他們壓根不熟啊!
就算想了解對方,都沒處去。
思來想去,也只有波本這麼個突破口了。
然而……
“咣噹。”
波本手裡那個金屬咖啡粉勺掉在了桌子上。他的動作完全停滯,甚至手的動作還保持在拿著勺子的姿勢。
身為警校精英以及資深臥底臥底的聰明大腦和快速反應機制,在這一刻宕機了。
誰?
甚麼?
你說誰成了甚麼?
他試圖從這短短的的通訊裡挖掘出陰謀、陷阱的跡象。
但是……
電話那邊的人敏銳地察覺到同伴氣息瞬間的凝滯與紊亂。
“波本?”
“……我在。”
降谷零努力拉回了神志。但其實腦海之中仍然是bao炸一般的混亂。
琴蕾?
繼任成了新‘BOSS’?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的荒謬程度,不亞於有人告訴他明天太陽會從西邊升起,或者組織其實是個熱衷社群服務的慈善組織。
電話那邊的人倒不是不能理解對方的震驚。
不過該問的還是要問的。
“所以,琴蕾的事……”
“琴蕾?為甚麼是琴蕾?”
“怎麼會是琴蕾?”
臥底的自我修養讓他立刻透過機關槍一樣的反問掩飾自己的失態和無法理解。
“你剛剛說的話,我會如實上報給BOSS的。”
電話那邊的人:“……”
好傢伙,我怎麼不知道你波本竟然還是BOSS的孤忠?
“很可惜,就算你上報給BOSS,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雖然現在還沒有大範圍公佈,但是現在已經是琴蕾接手BOSS的工作了。”他還順便開了個小玩笑。“說不定你上報上去的訊息,也是給琴蕾。”
“至於為甚麼是琴蕾,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是BOSS,是組織的決議的話,那我們也只能選擇服從了。”
他們搞情報本來跟BOSS也沒多少接觸。
就算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會燒到他們身上。
他們只是想打聽打聽新BOSS的為人以及喜好之類的。
安全屋裡只剩下咖啡機加熱的嗡鳴,以及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琴蕾……跟朗姆相比,她更有人情味一些,不過……”
這個‘不過’,就很有靈性了。
“我懂,手腕聊得,不好惹是吧。”
對面的人開始了自動解讀。
有人情味當然是好事。
不過組織這樣的地方,有人情味還沒被拉下去,甚至年紀輕輕就成了BOSS,就代表她有‘人情味’的底氣和手段。
這可一點不比朗姆好搞。
不愧是能繼位BOSS的人啊。
降谷零:“總之你老老實實幹活,不會虧待你的。”
他不知道對面腦補了甚麼,但給人一個‘不好惹’的印象,總比讓人覺得好欺負、可以做點小動作要好。
“其他的呢?”
“她還是學生呢,沒事不要打擾她。”
電話那邊的資深情報員:???
不是,你都繼承這麼多大一個國際大組織了,還上甚麼學?
幾千億的資產還不夠你忙活的?
情報員不能理解。
換做是自己,有了千億家產,怎麼可能還按部就班的上學或者工作。
早就high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琴蕾卻還能不為所動的繼續學習……
他只能感慨。
要麼人家是新BOSS呢。
這境界,這理解,就是跟他們不一樣。
但不管怎麼說,有訊息就比沒訊息要好。
他們也能安心工作。
電話結束通話。
但帶來的風暴,卻沒有停止。
降谷零站在吧檯前。
濃縮咖啡機發出沉悶的預熱聲響,水蒸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眼前的空氣。
荒謬感退潮後,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茫然和空虛。
琴蕾……
不,小悠,成了BOSS?
如果這是真的……
那他這個臥底,還有必要繼續臥下去麼?
回憶起過去捨生忘死,同死神共舞的種種,還有那些提心吊膽,生怕自己暴露……甚至牽連了同伴的恐懼。
降谷零第一次對未來失去了動力。
無數問題像失控的彈幕一樣沖刷著他的思維,找不到出口。
這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這一切就像是一場滑稽戲。
後來發生了甚麼降谷零都沒有印象了。
等他被朋友的聲音喚回神志的時候,人已經在諸伏景光家的客廳了。
客廳沒有任何變化,乾淨的桌子,舒適的沙發。
還有沙發上各式各樣的抱枕靠枕——這些基本都是他們外出時候帶回來的紀念品。
一開始只是小悠買,後來他們也跟著誰出去,就也去特產店買一兩個。
要是堆到一起,也可以壘出一座毛絨山了。
“零?”諸伏景光帶著擔憂的聲音傳。
波本猛地回神。
他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感覺肺部有些發緊。
“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比想象中要平穩,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能完全掩飾住的乾澀,“我沒事,就是想到很久沒有來過了……對了,小悠呢?”
說話的時候,降谷零臉上已經迅速調整出了輕鬆的笑容。
“啊,她說打工的地方通知她升職了,最近都要適應新崗位,所以都比較忙。”諸伏景光語氣輕快,但注意到自家好友那沒到眼底的笑容,又轉為擔心。
“……怎麼了,你有急事?”
降谷零嘴角抽搐,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這可是涉及BOSS的事情,他能說不急麼?
但……
看著毫不知情,只是關切的看著自己的好友。
降谷零最終也只能乾巴巴的回了一句:“也沒有很急。”
比起這個。
“小悠有跟你說過兼職的事情麼?”
甚至還是隻在有時間的時候才去的兼職。
……聽聽。
這合理麼?
這正常麼?
組織都已經淪落到需要一個兼職BOSS了麼?
怎麼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臥底當的心酸了。
“沒有……只知道福利挺高的。”
畢竟三不五時她就會帶回各種奢侈品,聽說還有客戶滿意她們的工作,要送房子給她們來著。
考慮到小悠的人脈,諸伏景光一直以為是甚麼專門給上層人士提供策劃和服務的工作室之類的。
“有甚麼問題?”
諸伏景光越看越覺得自己青梅竹馬的朋友的情緒不對勁。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有甚麼特別的情緒,但光是這走神、遲疑的樣子,就很奇怪了。
“是出了甚麼問題麼?”
“沒、沒有。”
降谷零再怎麼焦慮不安,也不能把毫不知情的好朋友扯進來。
雖然現在來看組織的領袖已經從BOSS變成了小悠……但誰知道這會不會只是BOSS的又一次陰謀?
哪怕不是BOSS,元老們也不是吃素的。
誰知道他們暗地裡正在密謀甚麼事?
萬一把景光牽扯進來,那不就等於把弱點送到這些老油條手裡?
這當然不行!
“只是之前一些事跟小悠的……客戶有些接觸,所以想問問小悠能不能牽個線。”
降谷零迅速給出了答案。
但諸伏景光是誰?
他也是警校的精英。
他還是跟降谷零一起長大的那個人,他們陪伴了彼此超過十年。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降谷零正在說謊?
他立刻冷下臉來。
“你在說謊。”
接著也不等降谷零狡辯,就立刻說了下去:
“我理解你的工作特性讓你不能說實話,但你卻選擇了對我說謊。”
降谷零:“……抱歉,但是。”
“嗯,我明白你有苦衷。”
諸伏景光這麼說著,人卻比了個‘請’的姿勢。
“所以你先回去吧。”
“在你無法解釋這件事之前,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門在降谷零面前關上。
降谷零收回下意識抬起來的手,轉身離開。
……確實,他覺得自己真的需要冷靜一下了。
回到車裡的降谷零選擇打電話給貝爾摩德。
雖然他跟貝爾摩德之間沒有甚麼私情。
但卻有共同的紐帶——小悠。
哪怕她不在意自己,也不會不管小悠吧。
因為很急,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發郵件,而是直接撥通了電話。
很快,電話那邊傳來了貝爾摩德磁性慵懶的聲音。
“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