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諸伏景光吃了人生中最一言難盡的一頓飯。
當然不是說這頓飯難吃。
事實上,擺在他面前的信州蕎麥麵相當的正宗,一口下去他甚至覺得吃到了童年的味道。
但再好的東西也架不住一口氣給你幾斤啊。尤其還有把餐桌化作戰場,影響食慾的兩人。
這下哪怕是吃仙丹,也吃不下去了。
具體表現為:
當諸伏景光勤勤懇懇挑面吃麵的時候:
“小悠在東京真是多謝你照顧了,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我這個做父親的,能幫肯定會幫。”
“哪裡,我才是多虧了小悠照顧。”
這倒不全是謙虛。
他也好零也好,甚至於松田和萩和班長,都各種意義上的受到了小悠的照顧。
“是麼?那可真是……”雖然話沒有說出來但是‘沒用’兩個字諸伏景光還是從對方表情裡讀出來了。
然而當他想說點甚麼的時候,對方又迅速岔開了話題。
“不如說說最近發生了甚麼事,東京可真是熱鬧呢。”
當諸伏景光覺得還有後續,乾脆放下筷子等著繼續回答的時候。
“怎麼不吃啊,是對菜品有意見麼?”
諸伏景光:話都讓你們說完了,我還能說甚麼?
諸伏景光第一次意識到。
當一個男人小心眼的時候,究竟能有多極端——真的是能讓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沒有一處舒服的。
總之,這頓飯吃的諸伏景光渾身不適。
當然,餐桌上的針對也不止針對諸伏景光。
菲茨傑拉德和森鷗外之間也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是真的,物理意義上的刀光劍影。
雖然沒有看到實際上的刀劍等武器。
但是一頓飯吃完,壞掉的盤子碗筷子,甚至椅子還有牆壁上的裝飾物,數不勝數。
活像是在鬼片現場。
只是看站在一旁的老者還有專心致志吃飯的小悠都沒有反應,諸伏景光也從先前的緊張震驚適應到了淡定麻木。
不淡定又能怎樣呢。
這房間裡的所有人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他要是突然站起來表示這不正常,反而像是那個不正常的人了。
聽起來很奇怪?
諸伏景光也是這麼覺得的。
但這麼離譜的事情就發生在了他的眼前,他能怎麼辦?
只能為了顯得合群假裝無事發生,晚點再回去問小悠了。
然而沒等到飯局結束,先迎來了朋友的電話。
“景光,你還好麼?”
聽到萩原研二的問題,諸伏景光一頭問號。
“我當然還……”
嗖。
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剛換上的花瓶又炸了。
噹啷。
新換的餐具也步了後塵,掉到了地上。
“至少現在還好。”
諸伏景光換了說法。
畢竟他也不能確定一會兒自己還好不好。
萩原研二:“……你被挾持了?”
“沒有。”諸伏景光看了一下眼前的餐桌,決定實話實說。“我在吃飯。”
“那就好……嗯?吃飯?”
萩原研二的震驚太過明顯,諸伏景光不由反問。
“我吃飯很奇怪麼?”
“發生了甚麼事麼。”
怎麼問題都這麼奇奇怪怪的。
“啊,銀行搶匪不久之前被抓捕了……就是之前挾持你們的那三個,三人剛剛瘋了一樣開車又跑了來,見到警車也不跑,反而湊上去鬼哭狼嚎的要警察們保護他們。”
“然後還說著甚麼‘我見到了教父’、‘是邪惡的反派資本家’、‘橫濱一定有他們邪惡組織的基地’之類的胡話,還說你們都被帶走了。你要凶多吉少甚麼的……”
一個人說可能是精神問題,但三個人……總不能說是集體精神問題吧。
萩原研二擔心他們真的遇到甚麼問題(畢竟橫濱奇奇怪怪的傳說超多的),趕緊打了電話來問問情況。
沒想到得到得到景光的回答之後反而更迷惑了
這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啊。
雖然景光說沒事,但遲疑的語氣還有背景傳來的奇怪聲音。
怎麼想都感覺像是在某種火拼現場啊?
在火拼現場吃飯?
“……沒事,就是小悠的前繼父來給我們接風洗塵,動靜大了點,可能把人嚇到了吧。”
諸伏景光違心的解釋。
“畢竟他們本來就犯了罪心裡害怕,遇到黑車黑衣的人,可能就想多了——人抓到就好。”
雖然在菲茨傑拉德這裡那幾個人看著有點傻……有點智商欠費,但畢竟是能搞來槍搶銀行的人呢,要真放任他們躲藏起來,誰知道還能帶來多大的危機。
萩原研二:……雖然不是說不通。
但總覺得好像被忽悠了?
再怎麼說也是這麼多年的朋友,對方到底是真心還是有意為之還是能察覺出來的。
算了就當沒察覺到吧
既然景光有自己的想法,那他作為朋友,不打聽也是一種體貼。
“小悠呢?”
“她也一切都好。”
不如說她現在才是‘最好’的那一個。
看著她放鬆的吃飯、接話還有接電話……
嗯?接電話?
是的,小悠突然站起來想外走,還對著幾人比了個‘接電話’的手勢。
諸伏景光:!!!
不!別在這個時候離開啊!
諸伏景光有一瞬都想追上去了。
好在身未成年人的自覺讓他沒有做出這種不穩重的行為。
然而當他轉過頭再看向剛剛還笑眯眯(雖然一直在暗中爭鬥)的兩人時,毫不意外的看到兩人臉上的笑容同時消失。
(幹)女兒不在,他們自然沒有了維持友善氣氛的理由。
(諸伏景光:?你們管剛剛叫友善?)
冰冷的殺氣,宛如幽暗森林中黏在身上的水汽一般充斥了整個空間。
“無意義的廢話就免了吧。”
森鷗外十指搭在一起放在桌子上。
“你要異能開業許可證做甚麼?”
他雖然是小悠的父親,但同時也是熱愛著這座城市的橫濱人。
自然不會允許有像菲茨傑拉德這種外來者攪亂了橫濱的秩序。
尤其地方開門見山的就要異能開業許可證,這種本就可能在橫濱引發血雨腥風的東西。
“當然是開公司啊。”
菲茨傑拉德懶洋洋的向後一靠,雖然身後的椅子被削掉了一個角,卻絲毫不影響他裝逼……不如說這種彷彿真的發生了戰鬥的殘破反而更顯得他的氣勢。
“可愛的女兒在這裡,我開一間公司給她提供點方便,很合理吧?”
“再說了,我們可是合法公司,當然要拿到開業許可再開業……可不能像某些無證營業的流氓公司一樣,對吧?”
【因為女兒在這裡就開個公司……】
【壕無人性啊,這就是頂級富豪麼,不是給錢也不是買個房子,而是乾脆就在這裡開個公司。】
【下一步是不是該說在這裡的收益都給她當零花】
【零花……】
【我覺得不至於,畢竟他在美國錢更多,只給一個橫濱分公司的收益當零花可能有點少了。】
【可惡,那可是一個公司的收益啊!】
【今天也是羨慕小悠的一天。】
【父壕強者,恐怖如斯!】
【神特麼父壕強者哈哈哈哈哈。】
【奇怪的新詞增加了!】
森鷗外沒有理會他這話中的挑釁,只是眯著眼審視面前的男人。
不考慮小悠的因素。他對這人也產生不了一丁點正面的情緒。
目中無人、張揚無力,沒有一點社交禮儀,彷彿全世界都繞著他轉。
簡直把日本人的雷點全都踩了一個遍。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竟然當著自己這個正牌父親的面擺出一副好父親的架勢。
公司而已,誰沒有呢。
“是說的過去,不過也得看女兒需要不需要吧。”
“並且,一個合格的父親,怎麼能丟點破爛給女兒找麻煩呢。”
他在‘合格的’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菲茨傑拉德摸了摸指甲,似乎對指甲的狀態而不滿意,接著漫不經心的開口。
“小門小戶沒見過世面,確實會覺得經營一個公司不容易,掙不到甚麼錢,不過也不能怪他,畢竟沒見識就是沒見識。”
句句不提‘窮鬼’,但又句句都在說人是窮鬼。
完全被遺忘了的諸伏景光:“……”
剛剛還算正常,但現在這些人在說甚麼?
他怎麼有點聽不懂了呢——開公司是這麼簡單的問題麼?
而且聽起來好像還是為小悠開的?
菲茨傑拉德撇了一眼旁邊的諸伏景光,露出一個笑容。
“你說是吧,警官先生?怎麼會有人連個公司都不給女兒開一個呢。”
諸伏景光:“……對不起,我想這件事大部分人都是做不到的。”
諸伏景光選擇實話實說。
菲茨傑拉德又拉下臉——真是跟窮鬼沒話說。
諸伏景光也不介意被當成窮鬼鄙視——他已經習慣了。
畢竟這位富豪先生三不五時就發出一些諸如‘怎麼這棟樓不能停直升機’、‘為甚麼要選?喜歡直接把店包下來不就好了’的·有錢人發言。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小悠。
都出去這麼半天了,是遇到甚麼困難了麼?
想到這裡,他坐不住了。
比起坐在這裡聽兩人針鋒相對的炫富,倒不如去看看小悠。
而此時的小悠也確實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朗姆先生的訊息?沒有哦。”
“BOSS怎麼會認為朗姆先生在橫濱的?”
她沒聽說啊。
——當然是因為FBI一窩蜂的往橫濱跑。
日本警方進不去橫濱除了港黑之外還有山頭主義的因素,但FBI就不一樣了。
他們可不會給日本zf面子……當然,橫濱對他們來說也是相當危險的地方。
但明知危險還硬要去,不就證明橫濱有比他們生命更重要的東西或者人在麼?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就不用跟琴蕾說了。
琴蕾這種刨根問底的學生習慣,BOSS也是有點方的。
雖然是自己看中有大用的組織成員,但BOSS並沒有帶孩子的樂趣。
“我有我的訊息渠道……貝爾摩德也在去橫濱的路上了。我知道你在橫濱也有人脈,所以這次調查還是以你為主,貝爾摩德會配合你的。”
——所以你要保證貝爾摩德的安全啊。
貝爾摩德雖然不會老,但並不是不會死。
老實說這麼突然的把貝爾摩德派去橫濱,BOSS也是不安的。
貝爾摩德對他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但涉及到朗姆這個二把手。
他能放心的人也只能派貝爾摩德了。
好在琴蕾在橫濱有人脈,不至於兩人兩眼一抹黑被橫濱那群獵犬一樣的嘿道分子們盯上。
BOSS偶爾也會覺得見鬼——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區分出外人跟橫濱人的?
難不成外面來的人腦袋頂上會頂著一個氣泡,上面寫著自己的來歷?
就算是BOSS,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真是邪了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