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坂口安吾看著面前親切大方樂於助人的少女。
實在很難想象她竟然出身港黑,而且還是那個‘森鷗外’的女兒(雖然是前)。
怎麼想都覺得是淤泥里長出了鮮花。
然而就是這本該跟港口黑手黨這種地方格格不入的人,卻意外和諧的站在了這裡。
而且,異常融洽。
這到底算甚麼呢?
坂口安吾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深想。
“那麼,我們現在就返回東京麼?”
“不是,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高月悠搖了搖頭。
“估計會稍微花費點時間,坂口君可以找個咖啡廳之類的地方坐一會兒。”
“我陪您一起去吧。”
坂口安吾不願錯過這個近距離接觸高月悠掌握更多訊息的機會。
“如果方便的話。”
“那有甚麼不方便的。”
高月悠回答的十分坦然,倒是顯得坂口安吾的話有些虛偽了。
“只是去的地方可能大多數人不太願意去。”
“原來如此。”
坂口安吾口中應著,大腦卻開始高速思考。
到底是甚麼地方,才會‘大多數人不太願意去’。
是港口黑手黨的軍火庫?
還是……刑訊室?
各種可能性在坂口安吾腦海中飛快閃過。
然後……
“你說的是……醫院?”
站在醫院門口,坂口安吾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想了那麼多可能,唯獨沒有想到答案會是醫院。
但高月悠說的也沒毛病,畢竟如果不是生病探病,一般人確實是不太會有事沒事去醫院的。
“這是……”
“我不是要走了嘛,跟朋友說一聲。”
高月悠說的風輕雲淡。
但坂口安吾的大腦卻不自覺的再次開始高速轉動。
瘋狂思考港口黑手黨有哪些重要成員此時正在住院。幹部?準幹部?
還是重要心腹?
坂口安吾飛速將可能人選過了一圈,卻沒找到一個合適的。
直到他見到興奮跑來抱住高月悠的病房的主人。
他才想起來這位大小姐的朋友,可不僅限於港口黑手黨。
只是考慮到這是港口黑手黨實際控制下的醫院,所以這人其實也跟港口黑手黨有關?
坂口安吾不受控制的繼續思考。
沒辦法,作為一名情報工作者、作為一名臥底,這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了。
“你來啦。”
對於高月悠這個真誠對自己示好,讓失憶之後的自己第一次感覺到了安全感的人,庫拉索不可能不想念。
雖然醫院裡的人對她也多有照顧。
但她很明白,這些‘照顧’並非是處於對她的同情。
儘管失去了記憶,但就像之前的飛筆扎蟲子一樣,許多事情其實還是刻在了庫拉索的身體上的。
比如她能看的出個醫院的醫生護士雖然醫術精湛,卻並非是那種看到弱小就心生憐憫的人。
再比如那些出入這個醫院的人。
雖然也有病患,但更多的,還是傷患。
刀上、割裂傷甚至是……槍傷。
庫拉索並不害怕,但這些線索也能讓她知道,她能得到這樣全面的照顧和友好的態度,是因為誰。
是因為小悠。
只有她讓自己安心,只有她不是口頭安慰,而是認真的對自己做出了承諾。
還是那句老話。
失憶不代表失去智商,過去聰明的只要想思考就不會蠢。
而過去就不聰明的……那你也不能指望他失個憶就突然增加了智商不是。
然而庫拉索卻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你要走了?”
“是呀,之前來就是為了辦事,現在事情辦完了就要回去了。”
高月悠耐心的解釋。
“……一定要走麼?”
“嗯。”
“不能再呆一陣子麼?”
“我要回去考試嘛。”
庫拉索腦海中其實是沒有考試這個概念的——畢竟她過去的常識裡也沒有‘上學’‘考試’這兩件事。
但既然小悠特地拿出來強調……
那應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庫拉索點了點頭。
“那我能跟你走麼?”
高月悠:……啊?
她看著身上還纏著繃帶的庫拉索有點懵。
不好好在醫院養傷,跟她走幹甚麼?
“你還有傷。”
“不要緊的。”
庫拉索說著就要去拽身上的繃帶。
動作麻利的高月悠差一點就沒攔住……不過這樣也讓她把繃帶拽開了一部分。
可見過去一定沒少做過這種事。
這過去都過得甚麼日子啊。
高月悠倒抽一口冷氣。
怎麼這世界上這麼多黑心組織,讓人自帶工資上班就算了,怎麼還讓人帶傷工作呢。
如果說一開始關心庫拉索是因為大外甥的話,那現在她已經轉變成自己想做了。
年輕貌美,還有無限光明的未來的小姐姐,怎麼能天天給那種黑心組織打工?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再回去了。
看高月悠不吭聲,庫拉索有點急了。
“我真的可以的,雖然沒有記憶,但我覺得我有過這種經驗。”
只是受傷又不是死了。
並且庫拉索是真的對自己狀態有種熟悉感。
“不,你不可以。”
高月悠趕緊再用力把人按住。
“能動和和必須要動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你要好好珍惜自己啊。”
少女的眼神無比認真,庫拉索看著面前的少女眼中映著的自己,愣住了。
‘珍惜自己’。
……過去,有人跟自己說過這樣的話麼?
怕是沒有吧。
不然自己也不會因為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而想要落淚了吧。
受了這麼重的傷,說不痛,不難受肯定是騙人的。
只是庫拉索都默默的忍了下來。
因為一種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刻在肉體上的‘習慣’。
所以她才會知道小悠真的不可能離開的時候那麼果斷的就要拽掉繃帶跟著走。
因為她發自心底的不覺得這是甚麼問題。
“你聽我說,我回去東京也不代表就沒辦法再見面了。”
高月悠安慰道。
“東京和橫濱很近的,幾小時就到了,而且我有空也可以回來看你的啊,或者等你傷好了,也可以去找我。”
“真的麼?”
“真的啊,難道我騙過你麼?”
高月悠拍著胸脯承諾。
並且當著庫拉索的面把自己的聯絡方式甚麼的都寫了一遍。
甚至還專門從包裡掏出一張列印好的地圖,當場畫了能找到她的路線。
看到這張地圖,庫拉索才真正安下心來。
因為如果不是真的用心準備了的話,她是不會帶著地圖來的。
庫拉索對著地圖看了又看,心中有了期待。
那因為唯一真正對自己表達了善意並且還做出承諾的人要離開的恐慌也跟著變淡了。
說到底,她最怕的並非是小悠去到另外一個城市。
而是害怕她再也見不到小悠。
那才是失去記憶,宛如一張白紙的庫拉索最害怕的。
雖然白紙可以塗抹任何顏色,但如同光芒一般鮮豔的落下的第一道顏色,總是最特別的。
而且不僅如此,高月悠還特地拿出了一信封錢。
當那一包錢露出來的時候,身後的坂口安吾都嚇了一跳。
倒不是因為那錢的數量驚人,而是……
誰沒事會用這種方式裝錢啊!
當然,這也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額了。
雖然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但從厚度……至少有個五六十萬日元。
節省一點用,別說路費和餐費了,連租房的費用都夠了。
“這是路費,等你出院之後,可以用這筆錢找我。”
作為世界級好朋友,高月悠當然要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後再離開。
“我會養好傷再過去的。”
庫拉索感受到高月悠的真心,用力握住信封。
“……你等我。”
“嗯,我在東京等你。”
高月悠大方的回答。
接著眼珠轉了轉。
“說不定到時候還得是我拜託你幫忙呢。”
如果計劃成真的話。
“沒問題。”
庫拉索問都不問一句的答應了下來。
並且暗自期待了起來。
她下定決心,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養傷,然後努力吸收周圍的資訊並且學習起來。
好在小悠需要自己的時候,派上用場。
見證了這一切的坂口安吾……麻木了。
結合這個地點和情況,他大概意識到這個女人的身份了。
大機率是之前那些外來勢力中的一員。
他本以為那些人都已經被港口黑手黨處理掉了呢,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
而且看起來還還跟港口黑手黨那群人一樣,似乎的了甚麼‘小悠依賴症’——當然這不是坂口安吾起的名字,而是坂本在吐槽自己的經歷的時候命名的。
“簡直就像是一群吸到了貓的貓薄荷。”
雖然坂口安吾覺得港口黑手黨的成員無論如何都跟這麼可愛的生物扯不上關係,但不得不說這個比喻還是有點東西在裡面的。
“久等了。”
安撫完庫拉索,高月悠帶著坂口安吾離開了醫院,準備正式踏上回東京的旅途。
“要我開車回去嗎?”
坂口安吾問。
他還沒有沒常識到指望高月悠一個未成年人開車——雖然港口黑手黨確實不會介意這個吧。
但他們現在可是要去東京。
總不能在那邊也跟在這邊一樣目無王法。
至於被港口黑手黨的人送回去……他可沒有忘了森鷗外給他安排的工作之一就是去當臥底。
既然如此,那肯定不能做的那麼明顯。
……但除此之外,搞個豪車甚麼的,還是沒問題的。
高月悠卻是眨了眨眼。
“當然是坐新幹線啊。”
開車多累啊,新幹線那不搜搜就回去了?
坂口安吾:“……”
雖然是個正常方案。
但因為太過正常,在橫濱這個地方反而讓人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了。
而高月悠選擇新幹線這個接地氣的出門方式除了快之外,也是為了跟化名奈亞·拉託提普的大外甥進行一下交接。
至於交接的內容……
當然就是那筆失蹤的經費了。
他們能找到這個經費,其實還多虧了諾亞。
準確的說,是因為高月悠拜託諾亞搜尋庫拉索的資料和行蹤,好為她編造一個完整的過去。
而作為人工智慧的諾亞,也就非常實在的動用了自己的能力,透過入侵其他網路的方式,四下蒐集關於庫拉索和她假身份‘祐希’的相關資訊。
包括但不限於能找到的身份資料,以及曾經的租房記錄、購票記錄還有在聯網的監視器中的行蹤。
總之,跟庫拉索以及庫拉索的假身份有關的一切訊息,都被諾亞收集了起來交給了高月悠備用。
——諾亞雖然能夠編出一個‘符合邏輯’的身份和過去。
但人的一生,可不只有符合邏輯的經歷。
意外和不符合邏輯但是就是會發生的事情才是人生的正常經歷。
所以真要有需要的那天,還得有人工介入的部分。
然後諾亞這份實實在在沒有一點水分的調查報告,就帶來了驚喜。
因為在報告中,庫拉索是拿了一個大袋子進了車站的,然而等她出來的時候,手中的大袋子就沒了。
而根據諾亞的分析,那個袋子的形狀和重量,是現金的可能性相當大。
再加上從庫拉索隨身攜帶的行李中找到的那個鑰匙,以及庫拉索進去後的路線和她從進入到出來所花的時間。
諾亞鎖定了車站中的一處儲物櫃。
雖然因為鑰匙上的數字已經有磨損,但是已經將範圍圈定了,再根據這個範圍和剩下的痕跡去一個個試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再加上降谷零本身就擁有相當優秀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當然很快就拿下了這一筆‘外快’。
老實說,看到那巨大一包的錢的時候,降谷零都有一瞬間大腦空白了。
降谷零不缺錢,對金錢的慾望也很淡。
你要明白,不貪財不代表人猛地看到巨大一包滿滿當當的現金的時候不會被突來的衝擊搞的大腦短時間斷片。
那可是現金。
跟賬面上乾巴巴的數字,還有電視或者電影裡看得見摸不著的畫面不同。
這可是真實出現在自己面前,觸手可及的。
短暫的宕機之後,降谷零當場就跟高月悠聯絡一起分享這份來自‘大自然’的恩惠。
甚麼朗姆搞來的經費?不存在的。
這就是他們偶然發現的,大自然的恩惠!
告訴朗姆是不可能告訴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只能跟自己人分一分,默默消化的了。
再說了,小悠給了他那麼多幫助和情報,他給錢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怎麼能因為關係好就白嫖呢?
關係好才更要多多的給!
啊,感謝大自然。
——要是換成高月悠的話,高低還得再來一句‘感謝高科技’。
畢竟諾亞是人工智慧,是高科技產物,跟‘自然’的關係稍微遠了那麼一丟丟。
高月悠來的時候,降谷零已經迅速找地方把錢分好了。
他拿出一個非常符合直男審美的純黑色雙肩揹包遞給高月悠,高月悠掂了掂。
嗯,摸得出來,裡面結結實實全是錢。
可能上面稍微放了點遮掩的東西,但從揹包底部和側面摸,都是錢。
高月悠心情更復雜了。
……所以其實不是那個組織窮。
只是他們更習慣PUA像她大外甥這樣的老實人麼!
更可惡了啊。
高月悠於是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
“好好幹,爭取留在這邊。”
雖然港口黑手黨底層成員的狀況也不是那麼穩妥,但再怎麼說還是比那個PUA老實人的組織好的。
我大外甥這麼有實力,隨便努努力不就能升官發財走上人生巔峰了麼。
咱現在好不容易賺一筆,以後可千萬不要再都貼回去了哈。
姨媽看好你!
降谷零:“……”
總覺得小悠腦子裡又在想甚麼奇怪的東西。
降谷零想說,但他沒證據。
最後也只能嘆口氣。
“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他說完,視線落到一直跟在高月悠後面沒有說話的坂口安吾身上。
“這是……”
他並不陌生這張臉,只是兩人過去沒有交集的必要,因此並不熟。
“坂口君正好有事情要去東京,就一起走了。”
隨著高月悠的說明,坂口安吾用完全看不出是黑dao成員的標準姿勢行了一禮。
降谷零顯然沒想到會在橫濱這樣的地方遇到如此正常的社交,愣了一下才下意識的跟著回了一禮。
然後立刻就意識到了失誤——他現在不是公安的‘降谷零’,而是組織的安……不對,是橫濱的奈亞·拉託提普。
他不該這麼規矩的。
但好在他們日後也不會有甚麼交集。
僅此一面,應該也沒甚麼關係……吧。
降谷零這麼想著,但其實下一秒已經在告誡自己不要犯同樣的錯誤,以及……是不是該想辦法解決掉這個隱患了。
坂口安吾雖然沒有讀心術,但多年臥底的本能讓他意識到面前這個青年對自己的敵意。
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有得罪他的地方。
但考慮到那些‘大小姐依賴’的人的情況。
一個跟高月悠走的近的人排斥自己,好像也沒甚麼不對的地方。
坂口安吾雖然是第一次真正接觸這位‘大小姐’,但關於她的傳奇卻是沒少聽說。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就好像是‘故事的主角’,不管甚麼事情,一旦發生在她身上,就好像有了合理的理由。
很奇怪,但這就是現實。
“那我就先回去了。”
看著距離自己買的車票進站的時間所差無幾,高月悠主動道別。
“有甚麼問題就聯絡我,或者去找大哥……啊,大哥還是算了。”
“有甚麼問題,可以找公關官或者中也。”
其實鋼琴家也行。
但是想到之前鋼琴家跟大外甥好像有點點不愉快……那還是算了吧。
反倒是中也。
只要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正常’的做到。
超級可靠!
“我會的。”
降谷零微微一笑,顯然對小悠這即將離開還在關切自己的行為很受用。
“你才是,一路……不,回去之後也要注意安全,就算是認識的人,也要注意。”
他說著,視線瞥過坂口安吾。
這個是港口黑手黨的人。
誰曉得他會不會想要利用小悠呢。
坂口安吾:“……”
我到底哪得罪他了?
怎麼哪句話都好像在含沙射影?
坂口安吾不能理解,一直到上車都沒能想明白自己跟他到底怎麼結的仇。
大概是因為之前橫濱短暫的封鎖的原因,這趟新幹線上的人格外的滿。
有神色疲憊的上班族,也有一臉興奮的大學生——問怎麼分辨出來的?
很簡單,看眼神就知道了。
雖然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也沒有特別大的差別。
但被工作搞的疲憊麻木的上班族和眼神中仍然透露著清澈的愚……單純的大學生還是不一樣的。
再加上前者往往都是獨來獨往,而後者卻是成群結隊。
大概是去哪裡玩了吧。
高月悠和坂口安吾就正巧坐在了這麼一群大學生中間。
聽了一會兒對話,高月悠瞭解到他們都是認識的人。
“要換座位麼?”
聽到後面人對座位的討論,高月悠主動探頭建議。
是的,我們社恐選手就是這樣主動出擊的。
“我們坐前面或者坐後面都可以的。”
大概沒想到自己的對話被人聽到,還有人主動問要不要換座位,後排的兩個女生愣了一下,然後才搖頭。
“不不沒事的。”
其中那個女生搖了搖頭。
“其實也不一定要貼著坐啦。”
她旁邊的女生聞言竊笑了一聲。
“真的麼?”
“真的不跟他坐的近一點?”
像是感應到了兩人再說自己一樣,高月悠前面的一個男生轉過頭看了過來。
跟後面的兩個女生的視線對到一起之後,微微一笑。
“怎麼,又在說我壞話啦?”
“我不好說,但榮子怎麼會做這種事的嘛。”
“對吧榮子。”
她說著,還用手肘戳了一下身邊的年輕女生,女生大概是臉皮薄,臉一下子就紅了。
“沒、沒這事兒。”
她侷促的回應。
前面的男生倒是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顯然很受用女生這種好感的表現,因此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等到叫榮子的女生都不好意思抬頭之後才笑著說。
“別欺負榮子啦。”
那男生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道。
“當心她回去之後就不理你了。”
“切~我們之間的感情才沒那麼脆弱呢,是吧榮子。”
那個女生說完,像是才想起前面一排兩個不是自己同學的人,趕緊道歉。
“抱歉抱歉,我們平時習慣了。”
“我是西野遙香,她是宮村榮子,前面的是切原拓哉和小嶋太,我們都是米花大學登山社的成員。”
女生甚至主動介紹道。
被介紹的幾人也跟著問好。
“我是高月悠,這位是坂口君。”
高月悠並沒有介紹坂口安吾的全名。
畢竟對方身份……嗯,比較特別,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坂口安吾自然意識到了她這麼介紹的用意——老實說,他好像有點明白為甚麼那些人都這麼喜歡她了。
一個細節就能讓人感受到對自己的體貼的人,誰會不喜歡呢?
比起口頭上說好話,這樣不經意的行動反而更讓人覺得溫暖。
他也跟著禮貌的點頭問好。
“我是坂口,請多關照。”
如此正式的反應顯然超出了幾個大學生的意料,幾人就像是見到了教導主任一樣慌張的也跟著擺出了正式的表情。
“哪裡,我們才是……”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麼,可真嚴肅啊。
名叫小嶋太的微胖青年悄悄感慨。
他悄咪咪多看了兩眼面前西裝革履的青年——對方一看就很像是社會精英的樣子。
知道了彼此的身份,自然就可以聊起來了。
而從對話中,高月悠瞭解到他們是同一個大學的登山社的成員,社長就是坐在高月悠前面的切原拓哉,副社長是他身邊微胖的小嶋太。西野遙香和宮村榮子則是新加入的社員。他們剛去徒步回來。買票的時候不知怎麼回事剛好就被分成了前後兩部分。
登山社啊……
高月悠想到自己之前去探武田家的時候,給他們三個安排的就是登山社成員的身份。
這才沒過多久,就遇到真登山社社員了。
不知道算不算緣分。
“其實我們之前是想去橫濱玩的,但是不知怎麼的橫濱就封鎖了……我們就臨時換了地方。”
西野遙香嘆氣。
旁邊的宮村榮子笑眯眯的開解道。
“但我們也陰錯陽差的看到了日出啊,不是很美妙嘛。”
“這倒是。”
西野遙香很快就釋然了。
“意外收穫也很好嘛。”
“說起來,切原前輩你們之前還爬過哪些山啊,聽說高野山……”
“沒甚麼好看的。”
西野遙香才說道‘高野山’,切原拓哉就1粗暴的把她的話打斷了。
這樣粗暴突兀的行為自然下了周圍的人一跳。
“切原……”
小嶋太臉色也跟著難看了。
另外兩個女生見狀也知道找錯了話題,不再繼續開口。
氣氛一下子變得僵硬了起來。
“我、我去買點飲料。”
大概是受不了這個低氣壓的氣氛西野遙香站起來,越過坐在過道位置的宮村榮子向後走去,沒一會兒就帶回來了飲料。
大概是覺得自己這邊的爭吵影響了人,她還帶了高月悠和坂口安吾的那份。
兩人道謝收下,卻並沒有喝,只是放在旁邊的杯託位上。
然後……
“啊——”
就在車即將到站,性子著急的人已經開始站起來拿自己的行李的時候,前排突然響起了尖叫聲。
坐在高月悠前面的切原拓哉,死了。
因為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人們先是一愣,等大腦處理好資訊,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之後,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但尖叫歸尖叫,人們卻並沒有驚慌失措的四散奔逃甚至造成踩踏事件。並且有人異常熟練地打起了報警電話,用顫抖的聲音清晰的說明了目前的情況。
乘務員也軟著腿爬到車廂大門處,鎖上門封鎖了現場。
一切都是那麼的荒誕,讓從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的坂口安吾呆住了。
他聽著此起彼伏的尖叫,還有登山社幾人的哭聲,一時有些茫然。
不是,這些人到底是害怕,還是不害怕啊?
不僅是人們的反應,警察到位的速度也讓坂口安吾驚歎。
看看,從報案到現在有十五分鐘麼?
他甚至覺得橫濱的那些警察們都應該羞愧到去切腹。
以前沒覺得橫濱的警察不行。
但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看看人家東京警察的速度,再看看橫濱的。
是,橫濱很多都是黑dao械鬥,但同樣都是意外事故。
人家怎麼就能十五分鐘奔赴現場呢?
還不是因為工作態度和能力。
“差距……”
高月悠聽到了坂口安吾的喃喃自語,一下就知道對方是誤會了。
於是她小聲道:
“情況不一樣的。”
坂口安吾微微蹙眉。
“有甚麼不一樣?”
不都是警察麼?
真要說起來,反而應該是橫濱更加混亂一些吧?
那麼警察不是應該更加豐富麼。
“東京的各種事故和意外很多的,警察之所以行動特別快,是因為他們並不是從警局出發,而是剛剛處理完某個事件還沒回去。”
甚至可能現在過來的警察們車上還拷著前一個案件裡的犯罪嫌疑人或者兇手。
高月悠想到了自己來到東京之後遭遇到的那些事故和危機,覺得這個可能性還真挺高的。
坂口安吾心底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在他的印象中,再怎麼忙,警察不都應該從警視廳出發麼?
哪怕是多個案件,那也應該是不同的人分別從警視廳出發才對。
但大小姐這個說法,分明是人們出來之後還沒回去就又被叫來啊?
這可能麼?
放在別的地方可能不行,但在東京,這可太有可能了。
甚至可以說是東京警察們的日常。
要是哪個警察哪天只接到報案出去一趟就能平靜下班,他高低都得感慨一句‘今天真是幸運啊’!
接著就在話音還沒落下的時候被身邊的同事捂嘴。
有些行業是有些禁忌之詞的。
比如急診室不能說閒。
再比如說東京警視廳不能說‘幸運’。
因為往往話音才落下,事情就要找到頭上了。
來的警察是一男一女加一個鑑識科的成員,打頭的兩人上車之後先是熟練的展示了自己的證件,然後就幫著鑑識科的同事封鎖案發地點以及開始詢問周圍的人。
接著,更讓坂口安吾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雖然人們看起來都嚇得夠嗆,坐在他們身後的那個女生更是還在哭個不停。
但人們卻都能用清晰的語言說明發生了甚麼。
說好的人在極端恐懼或者悲傷之下,語言組織能力會出現問題呢?
橫濱精英,理解不能。
他感覺這些人讓他的常識收到了衝擊。
而反過來,他高月悠和坂口安吾的淡定也在一群驚恐緊張的人群當中顯得格格不入。
女警,佐藤美和子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這兩個人。
除了他們的位置就在被害人後面之外,也因為這兩人的反應。
太淡定了。
不是說完全沒有反應,只是驚訝、困惑這樣的表現,跟周圍驚恐不知所措的人們的表現差的太多了。
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
“您好,請問你們跟他們是……”
她上前詢問。
“我們是從橫濱上車的,湊巧買到了他們中間的位置。”
高月悠三言兩語說明了情況。
“也就是在此之前,你跟他們並不認識?”
“是的,不過車上我們有聊過一些,所以知道彼此的名字。”
高月悠並沒有隱瞞他們聊過的事實。
畢竟這件事確實跟他們沒有關係。
為了脫罪而隱藏反而更容易增加自己的可疑程度。
坂口安吾表現得也很平靜。
畢竟他又不是沒有見過死人。
雖然只是情報員,但在橫濱的道上,沒有哪個職業是絕對安全的。
為了情報而廝殺也不是甚麼少見的事情。
但就是這樣的平靜,讓佐藤美和子更加在意這兩個人。
就算東京居民日常經歷各種事故和謀殺案。
但作為普通人,看到屍體之後真的可以這麼平靜麼?
簡直就好像……
‘習以為常’。
佐藤美和子緊張了起來。
“可以問你們一個問題麼?”
“請問。”
坂口安吾並沒有為難同為公務員的東京警察的想法——畢竟搞不好日後他們可能就是真·同事了。
留個好印象總沒壞處。
佐藤美和子道:“明明身邊死了人,你們卻好像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
坂口安吾:“我當然驚訝啊。”
他驚訝極了。
你們東京人是怎麼能一邊尖叫一邊如此熟練流暢的完成封鎖現場和報警的工作啊。
而且現場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倉皇逃走的。
正常人真的會如此配合的留在原地,而不是溜之大吉麼?
“可我完全看不出先生您的驚訝……抱歉,或者我換個說法。”
在高月悠這個未成年和一身精英社畜裝扮的坂口安吾之間,佐藤美和子選擇盯緊坂口安吾。
“明明有屍體在面前,您都不害怕麼。”
佐藤美和子的話讓整個空間都好像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也變得沉重、冰冷。
坂口安吾端詳著面前的女警察——是自己大意了。
長期生活在橫濱,並作著臥底的工作,讓他早已習慣了腥風血雨的日常,忘記了普通人看到屍體,第一反應是會害怕的。
不妙啊。
坂口安吾可沒有想到才來東京,就被警察盯上了。
就在這時,少女的聲音響了起來。
“您好,我們不害怕,因為我們是橫濱人啊。”
少女的聲音清脆,話語簡單。
資訊量卻是一點不少。
至少佐藤美和子在理解了少女話中的意思之後,沉默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好像,真的不奇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