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麼大的動靜,正參與其中,或者正在觀望橫濱的情況的人們自然也都注意到了。
不是在大家預設的晚上,而是大白天就又是槍戰又是街上追逐……
這人們當然得來了解一下,看看到底是誰這麼‘不講規矩’。
敢在這個時候出頭,肯定是有所依仗吧。
當然,到底是甚麼讓這些人寧可‘不講規矩’也要行動起來,自然也是需要了解的。
那想必會是足以影響如今戰局的重要之物吧。
跟那些去打探深山總一郎還有伊東末彥等人的勢力一樣。
沒人相信如今發生的這一切只是一場意外。
甚麼?
你說公關官是被那三個人綁架回來的?
你開甚麼國際玩笑啊!
那是誰?
那可是公關官,先不說他有沒有柔弱到會被三五人制服。只要他願意,分分鐘就能把綁架他的人策反的啊。
要是他真像看起來那麼好解決,人們怎麼可能放任他活蹦亂跳到今天。
——這是可是他們付出慘痛代價後的血淚總結!
現在你卻告訴他們,公關官‘不小心’被搶劫銀行的人撞上,然後就被他們綁架了?
誰會信啊。
人們總是難以接受超出自己常識的東西,並會想方設法用自己習慣的常識去分析,並將它‘合理化’。
比如……
“這肯定是陰謀。”
“那些追逐他的車子分明是北邊的那個老傢伙的——那老傢伙我知道,如果不是他掌握了甚麼關鍵情報,認為公關官身上有‘重要物品’,他絕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膽的在大街上就去綁人!”
“那個帶走公關官的是誰!”
“沒有查到……”
“甚麼?怎麼還會有我們查不到的勢力。”
“是啊,而且還能帶走公關官……”
“別是森鷗外的陷阱吧……港口黑手黨有甚麼動靜麼?”
“沒有,他們仍然只是小股部隊在行動。幾個主力和幹部都只還在各自的地盤坐鎮。”
“所以不是森鷗外?”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當然也可能是森鷗外另外做的局,比如他聯合了其他勢力。”
“也就是說,也可能有橫濱之外的勢力插手進來了麼。”
“是的……那個一起在車上的金髮男人,據說好像是服務於某個外來勢力的情報商。”
“哈,那老夫倒要看看,這個外國來的組織,到底能有多少力量。”
類似的對話在各個勢力首領或者智囊團處響起。
總之,沒有人相信這真的只是一連串的‘意外’和‘烏龍’。
於是,更多的勢力和人手加入了‘探究’之中。
這麼多人為了同一件事而出動,自然避免不了會撞到一起。
而撞到一起,就免不了衝突。
然而對現在的橫濱來說‘衝突’就是……
一次又一次的交戰。
已經緊繃到極致的橫濱就像塞滿zha藥的火藥桶,隨時可能被引爆。
而公關官的事情,就是那臨門一腳的火花。
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心平氣和的去談判,也沒有人會想在這個時候喊停。
參與其中的人,都或主動或被動被捲入這場旋渦。
——就連坂本的上司都以為他的行動暴露,然後被捲入了更深夜更危險的事件當中。
“我知道你很為難,但是現在橫濱內部已經因為這件事而徹底亂了起來,現在我們也派不出更多的人……種田長官說會盡快調動人手,但也只是儘快……總之你多努力撐一撐!”
“不是,這件事……”
坂本想開口解釋——至少要說一下高月悠的事情。
他們先前對她的調查顯然有重大失誤,至少要亡羊補牢。
然而他話才開口,那邊對接的同事就打斷了他。
“我懂,那畢竟是公關官……可惡,也不知道是誰洩露了我們的行動。”
“森鷗外竟然能夠算到這個地步了麼。”
電話那邊的對接人顯然跟之前的坂本想到了一塊。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我認為他甚至掌握了關於‘澀澤龍彥’的情報,就是不知道這事究竟是他參與其中了,還是我們內部有人……”
“內部……啊。”
對接的同時聽到這個詞語氣也冷了下來。
澀澤龍彥的到是絕密中的絕密。
不僅沒有經過黑道人的手,甚至因為是作為對付黑暗社會的‘最終兵器’,就連內部都鮮少有人知道‘澀澤龍彥’這個名字。
大部分參與其中的人只知道他們‘找到了對付異能力者’的武器,而不知道那具體是甚麼。
結果現在坂本卻說對方能夠精準的叫出【澀澤龍彥】這個名字。
這他想不多想都不行啊。
偏偏是這個時候。
真是,這些蛀蟲到底還想破壞他們的橫濱到甚麼程度!
不過現在不是說正的時候。
就算要調查,也得是在如今的危機解決之後。
“總之這個事情我會再去調查的,你那邊當心——不過你既然在那種情況下都能察覺到危險並且及時規避,現在也一定沒問題的!”
畢竟對方可是在沒有聯絡的情況下第一時間察覺到他們的人沒能跟上,還能在數輛車的追擊下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單槍匹馬極限脫離並且到現在都沒有被找到。
之前怎麼沒覺得坂本有這能力呢。
看來這小子回來就得升職加薪了啊。
“不是,那不是我……”
那不是他的功勞啊。
那甚至不是公關官的功勞,而是……
坂本想解釋當時的情況,結果才開口,就被對接人打斷了。
“時間到了,為了防止被監聽我先掛了。”
既然坂本這邊安全,那在情報不明的現在也沒甚麼可說的了。
比起為了一些不重要的情報而造成暴露的風險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電話那端的人光速結束通話了電話。
“等下,關於高月悠——”
他還沒說他這次最大的收穫!!!
那個高月悠!那個森鷗外前妻的女兒!!!
“我怎麼了?”
坂本才又想起來要提醒同時高月悠的事情,當事人就冒頭了。
看著少女好奇看著自己的樣子,坂本就是一激靈。
她甚麼時候來的,聽了多少?
高月悠卻像是甚麼都沒察覺到一樣好奇的問——似乎她真的只是因為聽到有人說自己的名字就過來看看。
但是展現了那麼恐怖能力的人。
真的會這麼單純麼?
“所以我怎麼了嗎?”
“……不,沒甚麼。”
坂本只能假裝淡定,若無其事的換了個話題。
“你們安頓好了?”
“辦個入住而已,要多少時間。”
是的,他們現在一間位於橫濱城外的賓館。
雖然不在橫濱市內了,但畢竟是在路上,難免會接待一些去橫濱追夢,或者正好出入橫濱的‘道上角色’,所以這邊也有很多可以以‘非常規’手段住下的旅店。
高月悠他們入住的就是這樣一間酒店。
只要有一個人的證件登記,不管帶多少人來都可以——當然錢還是要正常給的,而且會比常規旅店還要更貴一點。
不過相應的也會提供相當優質的服務。
包括住宿餐飲還有安全甚麼的。
“竟然真的可以麼……”
坂本自然知道有這樣的旅店——事實上他們在出門辦一些不方便被人發現的事情的時候,也會入住一些這樣的旅店。
只是他沒想到那樣離譜的名字也可以辦理成功。
回憶起高月悠介紹那個金髮男人的名字時候的一幕,坂本仍然覺得十分魔幻。
甚麼奈亞拉託提普……你怎麼不乾脆說猶格索托斯呢?
再後面是不是還有紗布·尼古拉斯和阿撒託斯?
這肯定是假名——別以為他們公職人員就不看外國小說了!
業餘時間他們的愛好也是十分廣泛的!
哦,扯遠了。
他甚至看到那個金髮男人眼中的尷尬——顯然這也不是他想要的‘假名’。
只是他們幾個現在都不方便登記(會暴露),這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假名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名字竟然真的有對應的身份和證件。
……該說是森鷗外的能力已經超出他們的想象。
還是說,這個用著‘一眼假’的假名的男人本身就又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組織露出來的冰山一角呢。
儘管沒怎麼說過話,但坂本還是能看出這個男人並非橫濱人這一點。
而要說判斷的理由……大概就是他身上沒有屬於‘橫濱’的氣息吧。
坂本也知道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可疑,但在橫濱待久了,尤其經常跟‘這些人’打交道就會發現,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放到普通人,或者放到橫濱以外的道上的人所不具備的。
因此坂本可以很輕易的判斷這人是不是橫濱人,而且很少失手……咳咳,這是另外一回事了。
坂本收回注意力再次看向高月悠。
“所以高月小姐找我是有甚麼事?”
是要拷問他的來歷?
還是又要宣佈甚麼爆炸性的大訊息?
是了,他們現在脫離了危機,也確實是該在意這些的時候了。
那個男人和公關官都沒有在,想必是有甚麼不方便被別人知道的事情吧……
還是說,是‘森鷗外’有甚麼要交代的?
坂本吞了吞口水,來吧。
他能承受得住,選擇做這一行的時候,他就做好覺悟了!
“噢,我來問你要不要下去吃飯。”
高月悠當然注意到他那一分鐘變幾次的表情。
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嚴肅,最後又定格在奇怪的,活像是要被獻祭一般豁出去的表情。
難道現在橫濱zf工作人員的職業技能還要包括‘變臉’了?
“當然坂本先生要是不餓也不用陪著我們一起吃。”
沉默。
“……就只是,吃飯?”
坂本乾巴巴的開口,一瞬間以為自己幻聽了。
又是追兵,又是橫濱動亂的。
我以為你至少要跟我說森鷗外後面的打算。
或者講講我們下一步要怎麼做……再不濟也該問問我要做甚麼吧?
結果你只是說‘吃飯’???
“是啊,吃飯多重要啊。”
想她二進宮醫院,不就是因為吃麼。
就是可惜了那些菌子……不知道能不能拜託林林和僑梅再幫自己偷渡點回來。
‘進食’可是生命的根基。
再怎麼緊張焦慮,也不能不吃飯啊。
……重要確實還是重要的。
坂本突然就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萎了。
人家都不著急,自己著急個甚麼勁兒呢。
反正種田長官那邊一時半會兒也派不來支援。
比起自己一直擔驚受怕,搞虛弱了身體,還不如該吃吃該喝喝。
反正如果他們真的對自己有甚麼想法的話,不管自己吃不吃這頓飯,該完蛋都要完蛋。
更何況現在他們姑且也算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應該不會一下就幹掉自己的……吧。
畢竟如果他們真的不需要自己,其實在被追逐的時候完全可以強行奪車或者把他崩了。
但他們沒有這麼做,甚至還帶著他一起逃出包圍,安穩的來到了這裡。
想通之後,坂本也不管了,直接跟高月悠一起下去吃飯了。
這個旅店的餐廳在一樓,就在大堂邊上。
這樣遠離市中心的旅店的餐廳當然也不會是甚麼法式或者懷石料理,就是個咖啡廳和家庭餐廳的結合體。
一邊是半開放的廚房,能看到廚師和助手在裡面忙碌。
外面有零星的服務生在走動,幫人端菜或者收拾桌子。
只從表面來看的話,跟那些正規且普通的餐飲店沒甚麼區別。
他們過去的時候,公關官和那個奈亞……奈亞拉託提普已經在角落的位置坐好。桌子上的餐點也放了七七八八。
不知是因為確實十來個小時沒有吃過東西,還是之前太緊張想要解壓,坂本竟然覺得這桌子上的飯菜顯得格外誘人。
雖說都只是家庭餐廳的常見菜譜……不過在這種時候,這種‘常見’,才更難能可貴吧。
“我剛說你們再不下來就去叫你們呢。”
降谷零率先開口——他還是不太放心悠跟這個坂本單獨相處。
哪怕之前小悠已經揭露了對方是zf的人,但他還是覺得這傢伙不可信。
畢竟如果沒有他橫插一手,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去到該去的地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處於被各方勢力追捕的狀態。
真是。
橫濱的公安到底都在搞甚麼啊。
退一萬步來說,哪怕不是公安,也不能派這樣的人來啊。
還有警察們——這麼明顯的追逐,他們甚至全程都沒有派人來。
哪怕以‘違規’把人扣住呢。
“抱歉,久等了。”
坂本道歉後坐到……
他看向凝視著自己的兩人。
然後乖巧拉過一個椅子坐到四方桌的一邊。
而高月悠看到他的動作之後也沒有坐到放好的椅子上,而是學著他的樣子也拉過椅子坐到了四方桌的最後一面。
“怎麼不吃啊?”
直到高月悠拿起筷子才發現,其他三人竟然沒有動筷的動作。
“這就吃。”
大概因為錯過了飯點,此時餐廳沒多少人。
再加上他們又選到了本就有遮擋物的後排角落的位置,就更隱蔽了。
這種環境讓坂本也稍稍放鬆下來。
“所以呢,澀澤龍彥失控……或者失蹤多少天了?”
吃了幾口墊了墊,高月悠突然開口。
“也沒幾……”
剛剛吃了一口炒飯的坂本猝不及防之下差點噴出來。
他捂住嘴好不容易才用意志力把嘴裡的飯吞下去。
但這樣一來他臉也憋的通紅,活像被人怎麼了似的。
【笑死,萬萬沒想到還沒完。】
【這猝不及防的提問換誰誰都得嗆到吧。】
【只是嗆到還好啦,畢竟如果沒有這個妹妹的話,他現在搞不好已經變成篩子了。】
【是啊,橫濱都亂成甚麼樣子了。】
【光是看戰鬥後的戰場都心驚膽戰,要是沒有這個妹妹指路逃脫,公關官還好說,但是這個坂本肯定是要被殺人滅口的吧。】
【澀澤龍彥可真不是東西。】
【《GSS》傭兵集團又一次成了背景板,明明介紹裡其實是相當牛逼的勢力呢。悲。】
【沒辦法這個勢力的異能者都太偏向於戰鬥了吧?澀澤龍彥的異能力就是誰最能打誰先完蛋嘛。】
【就是那個剛完蛋的?】
哇哦,真是好朋友啊。
正需要來點線索的時候就來了。
“《GSS》遭殃了吧?所以其他人才會那麼急。”
《GSS》,全稱格爾哈德安全服務。
在橫濱也是相當有名的組織,尤其因為有數名強大的戰鬥系異能者,大多勢力都不願意跟他們硬碰硬。
因此雖然他其實算是外來勢力,卻也在橫濱紮根多年並且撕下了相當大一塊業務。
就連港口黑手黨跟他們也有一些貿易往來——當然,這都是高月悠離開橫濱之前的事情了,現在的話她不是很清楚。
“是的,而且大機率是澀……不對,你怎麼知道?”
坂本眼睛瞪的像是要掉出來。
森鷗外的女兒知道《GSS》並不奇怪,但知道《GSS》出事了,那就離了大譜了。
就連他們內部到現在也還沒確定《GSS》的事情是不是跟澀澤龍彥有關係呢!
“難道森鷗外真的——”
【哇哦。】
【臥槽。】
【這個妹妹真的震撼到我了。】
【先前說這個妹妹也是劇本組的預言家呢?出來刀了刀了。】
【我的媽我真的只是隨便猜一下啊——所以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啊!】
【所以我昨天猜的是對的?森鷗外知道這些,派人去《GSS》的那家店也只是為了接收地盤。】
【唉我就不一樣了,我沒腦子,所以我也不去想,安逸等個後續展開——我現在只關心這個妹妹會不會出谷,我想給她花錢。】
【樓上真富婆發言。】
【我也想買妹妹的谷了,新生代劇本組耶。】
【笑死,你們知道妹妹正臉長啥樣麼就說要買谷,萬一不好看呢。】
【臉不臉的不重要,主要是她驚豔到我了。】
【沒錯,我願意給這一瞬的驚豔花錢。】
【這大概就是對一個角色最大的愛意了吧——不管後續劇情怎麼樣,現在我要給她花錢。】
【說真的我也……出點谷吧!】
高月悠:……
怎麼說呢,好朋友是好朋友。
但是彈幕要是能不這麼關注她就好了。
一關注她就會歪樓,這樣她很難套更多情報啊。
見高月悠這都說得出來,坂本猶豫很久之後也自暴自棄的開口。
“我們也沒想到澀澤龍彥竟然會這麼做……”
後果對方都知道了,那他說點前因也沒甚麼吧。
當然他也沒有全盤托出,只是說了說澀澤龍彥到橫濱再到他失蹤時候的事情。
具體的,比如澀澤龍彥是如何來的,又有怎樣的能力,他一個沒說。
這是絕密。
當然他也覺得自己沒必要說——畢竟她都瞭解這麼多了,搞不好知道的比自己還多。
坂本也算是耍了個心眼。
他不準備在這個時候與他們為敵——在情況不明朗的現在,這並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當然更不準備背叛——所以他只是說了一些無關緊要,並且對方可能已經知道了的訊息出來。
這樣既能表達自己的誠意,又不會透露太多。
“原來如此。”
高月悠現在倒是能把情報都對上了。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橫濱黑手黨們勢力太強,zf最近幾年一直處於下風狀態——而zf那邊不少人把這個狀況歸咎於黑暗勢力一方有太多異能力者。
於是他們就想到一個以暴制暴的解決辦法——既‘以異能力者的力量來解決以能力者’。
所以他們找上了澀澤龍彥。
雖然關於澀澤龍彥的調查一直表示他並不是甚麼安分正義的人,但zf一方有高層堅持認為這個時候就得出‘奇招’。
反正他們的目標是削弱橫濱黑暗勢力的異能力者,所以他們死的越多,zf一方就更好接管。
畢竟按照調查的結果來看,澀澤龍彥的異能力並不會傷害到普通人。
“結果就引狼入室了啊。”
降谷零(奈亞拉託提普ver)做出了總結。
“……慚愧。”
坂本低了頭。
雖然這個決定不是他也不是種田長官做的。
但到底也是他的上司(雖然不是直屬),他也脫不開干係。
於是他也非常遵從日本職場傳統的跟著道歉了。
雖然自己現在做的活也不能說多遵紀守法。
但這種引入罪犯來壓制罪犯的行為,降谷零怎麼想都覺得不可取。
真不明白那些人腦子裡是怎麼想的——確實他偶爾也會想一些其他黑惡組織要是能跟黑衣組織打起來削弱雙方的力量就好了的事情。
但前提是他們是‘正好’碰到一起的。
像這種在國外就沒少引發問題的人,怎麼可能就能確定他回來之後就只對黑惡勢力下手?
回去公安了非得讓人好好查查這些傢伙,就這個腦子。
他有理由懷疑他們是用了非法的手段才上位的!
但話說回來。
“真的有異能力者啊……”
他低聲喃喃道。
作為公安,並且還是作為間諜派出去的公安,他自然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一些。
只是作為唯物主義者活了二十多年,你突然跟他說這個世界上其實真的有異能力這種無法直接用科學解釋的東西。
怎麼想都還是覺得魔幻。
之前他只覺得橫濱的同事們都奇奇怪怪,並且能力堪憂(不然在麼讓橫濱發展成如今這個犯罪者天堂的樣子)。
現在看來,他們的也是很有苦衷的……
當然,有苦衷跟引狼入室甚至有叛徒是另外一回事。
蛀蟲放到哪,都是蛀蟲。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嘛。”
高月悠倒是很淡定。
畢竟對普通人來說需要保密,甚至一輩子都不一定見到一次的異能者。
對她來說卻算是童年回憶的一部分。
不管是在美國還是在橫濱。
公關官也沒想到這一趟還能得到‘意外之喜’。
如果能知道根源是誰,那對港口黑手黨來說確實是好事。
不管是行動,還是日後跟zf那邊的談判,想必都會順利許多。
作為港口黑手黨的對外發言人,他幾乎立刻開始思考這些情報能夠給自己所在的勢力帶來怎樣的好處了。
同樣的訊息,一桌四個人卻是各有各的心思。
不過就算是再這樣詭異的狀態下,餐桌上的氣氛也沒有尷尬。
公關官先不論,有小悠在的地方,怎麼能讓朋友被冷落呢?
儘管坂本是才剛認識的。
並且立場也跟他們完全不同……但誰說立場不同,就一定不能有相同的目的呢?
你看他們之前追逐戰的時候不就配合的很好嘛。
這頓遲來的飯吃的相當愉快。
就在四人差不多吃晚飯準備回去養精蓄銳——畢竟他們也不能確定那些人還會不會追出來,為了保證隨時能走,當然要抓緊一切時間休息。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接著幾個身上帶著紋身,就差在臉上寫滿‘我是壞人’四個字的壯漢就衝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立刻掏出西瓜刀大喊:
“識相的把錢交出來!”
哦吼。
高月悠驚訝的眨了眨眼睛。
“啊。”
“嗯……”
坂本和公關官也發出了一些……介於驚訝與驚歎之間的聲音。
只有降谷零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餐廳裡包括他們在內大概有十來名客人,和四五個旅店的服務人員。
雖說這個旅店的入住有點隨意,讓降谷零不那麼自在(尤其登記的事他那個新假名),但只要他們是民眾,自己作為公安就有理由保護他們。
可對面現在這麼多人,還各個都拿著刀。
他自己倒是有槍,但就算是他也沒有把握一口氣制服這麼多人。
這時,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還在警校的時候遇到的那個便利店的搶劫案。
那時候跟今天,何其相似,只是那時候他身邊站著他的朋友們。
他可以沒有後顧之憂。
降谷零又是懷念,又是緊張。
他抬眼看向那個應該是橫濱zf工作人員的坂本。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個部門的,但保護民眾安全他們都有責任,所以……
降谷零皺眉。
因為他發現那個‘坂本’不僅沒有緊張。
反而還有點驚訝和好奇混合的模樣。
……那表情就像是。
期待一場好戲?
“你……”
“噓。”
降谷零才開口,就被坂本制止了。
“別說話。”
降谷零不解,但他看看小悠和公關官,發現這兩人也都是伸著脖子看好戲的模樣。
……或許有甚麼他不知道的安保措施?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安保措施’。
他發現在短暫的沉默後,工作人員還有一部分客人整齊的……
掏出了傢伙。
有掏槍的,也有拿冷兵器的。
不過誇張一點的還是那個廚師。
那個臉圓脖子粗,怎麼看都像是刻板印象中廚師模樣的男人。
咣的搬出了一挺機槍。
是的。
一挺。
機槍。
而那些沒有武器的客人們則是熟練的抱頭蹲下各自找好了躲避的位置,騰出空間當戰場。
降谷零有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這真的是他的日本麼?
怎麼好像一瞬間來到了中東戰場?
他的疑問,也是搶劫犯們的疑問。
他們就是途徑橫濱,想搶點小錢用於後面的路費和開銷。
為了防止碰上硬茬子。
他們還特地選了這種既不是度假勝地,也不靠近市中心的小旅店,怕的就是遇到有傢伙的保安們。
結果呢?
這些人裡那手槍的還是最質樸的武器。
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幾個劫匪都欲哭無淚。
……這店到底是甚麼龍潭虎xue啊!
“那些人一看就是外來的愣頭青。”
高月悠做出評價。
“是啊。”坂本感慨,“我真是有些年沒見過這樣的了。”
在橫濱,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各種拿槍拿炮還有異能力的人打交道或者收拾殘局。
他真的好久沒有看到這種拿著西瓜刀就喊搶劫的了。
這久違的新鮮感讓他一個沒忍住就停下看戲了。
注意到那個‘奈亞’呆滯的模樣,坂本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朋友,這就是橫濱。”
我橫濱自由特殊情況在此。
可不是甚麼只要懷揣夢想,就能在道上混出名堂的地方。
高月悠也點頭。
“是這樣的,橫濱大舞臺,命多你就來。”
停頓了片刻後她又繼續道:
“雖然有點晚了,但還是要說。”
“歡迎來到橫濱,朋友。”
降谷零:“……”
明明都是日本,但降谷零一瞬間卻覺得自己彷彿站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難怪公安的人總說‘橫濱是不一樣的’。
也難怪組織花費了那麼多人力財力,卻仍然無法在橫濱落腳。
這別說組織的普通成員了。
就算換成琴酒或者朗姆來,腦門也得頂個‘危’字了吧。
隨之而來的第二個想法則是……
‘虧了。’
他真的要少了。
早知道這地方這麼危險,他說甚麼也得先敲朗姆一把竹槓再來!
以至於回去房間接到朗姆詢問進度的電話之後,降谷零想都沒想就噴了回去。
情報?
甚麼情報。
沒有的。
這麼危險的地方,你知道想探聽情報有多難麼!
才開始工作你就來嘰嘰歪歪,這我還怎麼展開工作?
朗姆:“……”
我當然知道很難,所以我才來問你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手下啊!
朗姆本來不準備這麼快就聯絡他的——他自己也是搞情報出身,當然明白在潛入或者探聽情報的過程中保持靜默的重要性。
然而在整個橫濱都亂起來,從白天到晚上已經交火了十幾次,自己派去的人卻都已經摺在裡面……
這麼大的動靜自己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就讓朗姆有種身上爬了蟲子般的不適感。
搞情報的,你讓他掌握不到一絲一毫重要內容,這簡直要了他們的命。
就好像在強迫症面前強行顛倒了排好的順序,或者弄髒了原本光潔如新的桌面一樣。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總得有個目標吧?
到底是甚麼原因讓他們連表面的面子都不給橫濱zf,裝都不裝一下了?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來問自己在橫濱唯一的‘獨苗苗’了。
誰想到才開口就被對方撅回來。
……不能氣不能氣。
這可是唯一真正潛入橫濱且有真才實幹的獨苗苗。
要是把他惹急了不幹了,不說日後組織怎麼處理他,只說現在,他還就真沒法安插第二第三個人進去。
倒不是說朗姆手下沒有其他直屬人才了。
相反,作為組織的二把手,組織有相當多擅長情報的代號人才都在他手下。
只是他們要麼有正在執行的潛伏任務,要麼就還在製作假身份的路上。
是的,製作假身份。
大多數時候,除了監聽竊聽之外,還是靠潛入潛伏這種傳統手藝的。
像安室透這種你不知道他到底哪裡來的情報源,還偏偏總能達到目的反而是少數。
因此朗姆才高看他一眼——哪怕對方最近沒少要經費或者跟他嗆聲。
畢竟如果他這邊拿不出人手,就得去找琴酒了。
而讓他這個二把手向琴酒低頭……
這誰忍得了?
朗姆寧願接受‘波本’的壞脾氣。
自己人跟外人,他還是分的很清楚的。
當然降谷零也不只會嗆朗姆。
畢竟酒廠的潛伏是長期工作,適當給對方點甜頭還是很重要的。
他還指望朗姆幫自己懟琴酒呢。
這樣哪怕自己不小心做了甚麼讓琴酒懷疑的事情,朗姆也會看在自己是他手下一員大將的前提下幫自己一把。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點在琴酒身上,兩人可是發揮的淋漓盡致了。
於是在爽完之後,降谷零清了清嗓子道:
“據說是因為公關官重新在橫濱現身了。”
“公關官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方法(被綁架)回到了橫濱,現在各個勢力恐怕都在為了調查他而行動吧。”
“不過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公關官又一次逃出了那些人的圍追堵截。”
“甚麼?”
電話那邊的朗姆驚訝。
畢竟他之前才跟波本說起公關官離開橫濱的事情,公關官這就轉頭回去了?
這就讓人很尷尬了。
但如果是這個答案的話,那難怪橫濱會亂成個樣子。
畢竟是在戰鬥之初特地被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派出去的人。
朗姆以自己多年情報工作者的經驗判定。‘他’在這個時候出現,一定不是甚麼簡單的事情。
而是有更深層的目的,或者完成了甚麼緊要的任務……而這個任務,明顯又跟此次橫濱的動亂脫不開干係!
“盯緊他,波本。”
朗姆立刻發出新指令。
比起調查‘橫濱到底發生了甚麼’這麼寬泛的概念,顯然是直接抓住重要角色的行動更能接近核心。
波本,降谷零瞥了一眼身後的房間。
房間裡,那個引發了動亂的‘公關官’正在陪孩子寫作業。
真是怎麼想都是非常魔幻的搭配和畫面。
一時都不知道該吐槽作業的威力恐怖(竟然連遭遇了綁架都還留在身邊),還是該說‘這個黑手黨成員在奇怪的地方十分正派’。
畢竟大多數時候在人們的認知中,‘道上混的’都會跟‘學習不好’劃上等號。
當然更沒有聽說過哪個混黑的給人輔導(陪伴寫)功課了。
“別的你都可以不用管,先調查出公關官回去的目的。”
朗姆調整了波本的工作重點。
“雖說港口黑手黨只是個沒甚麼底蘊的本土勢力,但你也不要小瞧了他們。能夠拿下並坐穩橫濱港口這個地盤,就代表他們還是有一定實力的。”
當然總得來說就是比不上我們這種‘跨國組織’就是了。
降谷零:“……”
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東西。
人家再怎麼說也是有異能力者並深耕橫濱多年的勢力。
相比之下,你們這些這麼多年都沒能在橫濱扶植起自己勢力的外來勢力們才應該愧疚自卑吧。
當然這話肯定不能跟領導說。
於是降谷零隻是穩重的回應。
“我知道……我現在正在追蹤。”
所以沒事別聯絡我了。
“我叫了庫拉索回來聯絡你,現在正在緊急製作她的新身份……等完成了就會聯絡你。”
有琴酒那些人還不夠,又搞個難搞的傢伙來他的日本?
“庫拉索配合特殊道具可以達到過目不忘的效果,所以到時候有甚麼資料你可以直接讓她來速記。這樣也能減少你們暴露的機會。”
還過目不忘!
這要是真讓她進入機要部門,她得記住多少秘密?
降谷零隻是稍微想象一下,就手心捏一把冷汗。
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畢竟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自己已經提前知道情報了。
這樣一來他們也好有所防備。
“特殊道具是?需要我準備甚麼嗎。”
他拐彎抹角試探。
“這個庫拉索會自己想辦法,你只要繼續追蹤公關官這條線,調查清楚他到底帶了甚麼回來,又有何目的。”
帶甚麼回來?
帶了他青梅竹馬的小姨母。
想到這裡,降谷零就忍不住閉了閉眼。
當然這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我知道了,那到時候你讓她聯絡我……不,你也給我一個能夠聯絡她的方法。”
降谷零決定還是要掌握主動權。
“省的我需要她的時候聯絡不上,或者她聯絡我的時候壞我好事。”
正常來說,這種肯定都是單向聯絡更保險。
但考慮到現在只有波本一個可用,再加上橫濱的情況確實瞬息萬變。
朗姆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知道了,我稍後發給你。”
能夠提前掌握組織新成員的訊息,在最壞的情況下掌握主動權。
降谷零對這次聯絡的收穫還算滿意。
“那麼沒其他的事我就先掛了。”
“……嗯,別讓我失望,波本。”
掛電話當然是他這個上級的事!
哪有被屬下掛了電話的領導!
朗姆果斷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那邊傳來的忙音,降谷零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又應付過去一趟。
降谷零確認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才重新回到房間。
“你回來啦。”
寫作業和陪伴寫作業的兩人同時抬頭看他。
“嗯。”
“交代好了?”
公關官笑眯眯的道。
如果是接觸之前,這種試探的話肯定會讓降谷零呼吸一亂。
但在有所瞭解之後,他明白對方這麼說並非一定是他掌握了甚麼確切的證據。
更多的時候,是‘試探’,是‘訛詐’。
他只用了‘交代好了’這麼個曖昧的說法。
這種交代既可以是跟背後勢力的溝通,也可以是跟領導、同事的對話。
當然還可以是跟親朋好友說一些日常內容。
比如‘今晚不回家了’這種小事。
端看聽話的人如何解讀。
如果心裡有鬼,那麼自然會做出對號入座的解讀,甚至自亂陣腳。
就好像偷偷跟朋友做了家長不允許的事情之後回家,突然撞上家長提問一樣。
該說不愧是‘公關官’麼,隨便一句話都在挖坑。
跟這樣的人對話,真是稍不留神就會落入陷阱甚至被抓個正著。
相比之下,組織那些人真是弱爆了。
“嗯,稍微說了點。”
降谷零也笑著隨口回答,彷彿他們真的只是進行了一些平凡的對話。
儘管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交鋒,但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平淡。尤其率先提問的公關官。
他不僅表情沒變——畢竟這對他來說,就像是喝水吃飯一般自然的舉動。試出來了當然好,但試不出來也無所謂。
他還好心的提醒小悠:
“有人給你打電話。”
高月悠從跟數學醉生夢死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看向旁邊的手機。
高月悠看著手機屏上閃爍的‘小景’的名字,張了張嘴。
哦吼,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