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朋友都替她說話,諸伏景光只得搖搖頭。
——他還能計較甚麼呢?
“你好好休息。”
他長嘆一口氣。
“我會去找你的主治醫生了解情況……你們兩個。”
說著他看向旁邊的降谷零和萩原研二。
“研二你也還受著傷,趕緊回去病房吧。”
“是……”
離開高月悠的病房,降谷零才把心底的問題問了出來。
“這位……真的是你的姨母?之前也沒聽你提過啊。”
“嗯?我沒提過麼?”
諸伏景光眨了眨眼。
“我應該提過的吧,有個不常見面的親戚,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這倒是有。
降谷零點了點頭。
“那就是小悠母女。”
“小悠的母親……是個在感情經歷上非常豐富的人,所以小悠相當長一段時間,都在跟著她到處走。最早我家出事的時候,小悠的母親,也就是我那位乾親的姥姥也曾說過要領養我,但是家裡都覺得她這樣居無定所的樣子太不可靠了,然後我才被住在東京的叔叔嬸嬸帶走。”
“所以她們這次是來東京了?”
“不,不是她們。”
隨著降谷零的提問,諸伏景光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只有小悠……她的母親,也就是我的那位乾親祖母,失蹤了。”
“……失蹤?”
“是的。”
“我最後得到訊息是她們去了福岡,之後因為去了警校,聯絡就變少了。”
“所以我才想說小悠來東京正好,我也能多照顧她一點。”
因為同樣有失去父母的經歷。
所以諸伏景光覺得自己格外能明白那種悲慟無助的感覺。
“同時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這邊也能幫忙打聽一些情報。”
“那也加我一個吧。”
萩原研二立刻開口。
降谷零也跟著點了點頭。
“嗯,算我一個。”
“景光的親人,我們怎麼可能不管呢?”
經歷過警校時期的事情,諸伏景光早就不再抗拒依靠他人,於是他笑了笑說:
“嗯,那就拜託了——我請你們吃飯。”
“真的?那我要吃烤肉大餐。”
“我的話,還是景光做飯吧,正好還能教教我。”
“沒問題!”
諸伏景光好脾氣的都答應了下來。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說說你不穿防護服的事情吧,萩。”
萩原研二:?
甚麼?原來這事兒還沒過去!?
*
另一邊,高月悠也結結實實開始了自己長達三天的住院生涯。
原本她以為活動範圍被限制在醫院,只能吃病號餐會是非常漫長、難熬的三天,但東京不愧是魔幻都市,她這幾天過的就像是萬畝瓜田裡唯一的猹。
吃瓜都要吃不過來了。
一會兒蹦出來一個事件,一會兒蹦出來一個當事人。
精彩程度堪比送她進來的那場爆炸——當然沒那麼嚴重就是了。
“高月小姐,今天感覺如何?”
高月悠轉過頭表面看起來是在看她,實則是在看彈幕上的訊息。
好傢伙,這位負責她的中原香織,原來也是個‘劇情角色啊’,還是個‘兇手’。
至於為甚麼外科的助手會跑來這裡負責她……
嗨,那還不是因為意外太多了人手實在不夠,就能從哪兒調就從哪兒調了。
在這個每天除了正常生病之外,還會有無數意外、事故、中毒事件出現的國際性大都市,醫院的人手永遠不夠用。
據說還有骨科調到肛腸科的……
扯遠了。
讓她總結一下這位香織助理的事情。
東都大學醫學部外科助手,在30歲的時候因為導師把論文據為己有,而這篇論文是她特意為死去的爸爸寫的,耗費了六年全部心血……
“請問……我怎麼了麼?”
眼看著高月悠直直看著她不放,中原香織不自在的摸了摸臉。
糟糕不會是熬夜太久嚇到她了吧。
中原香織知道自己連續通宵是甚麼鬼樣子,會嚇到小姑娘也不奇怪。
“不,就是覺得香織助理很了不起呢——一邊工作還一邊做研究,很辛苦吧。”
畢竟是未發生的事情,高月悠不能確定真實性……於是她決定試探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下方的位置。
“這裡可都是你辛苦的痕跡哦。”
“也、也沒那麼了不起啦。”
大概是很少被人誇獎,或者沒想過自己這自以為是的努力也值得別人誇獎,中原香織的臉不自覺的紅了。
“真的很厲害哦……可以知道是甚麼的內容?”
“就是……嗯,關於大腸癌的一些研究,我的父親就是因為這個病去世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
“所以我想,如果可以多一點研究的話,可能就會對一個人保住自己的家人吧。”
不是為了名利或者金錢,而是處於一個美好的願望和期盼。
雖然聽起來有點理想化,但高月悠其實還是挺敬佩這樣的人的。
於是她從病床邊的床頭櫃摸出一副塔羅牌——是的,為了把自己‘會占卜’的人設砸實,她特地拜託小景幫她買了一副經典韋特塔羅來。
“我來幫香織助理佔佔看如何?比如怎麼能更好的成功,或者要避開甚麼。”
“誒……誒?”
科學派的中原香織大概是沒想到高月悠還有這技術,明顯愣了一下。
“高月小姐還會這個?”
“無聊的時候琢磨的嘛——畢竟這個可比數學物理之類的科學簡單。”
“那、那就拜託了。”
大概因為涉及自己最在意的事,中原香織帶著好奇心應了下來。
“讓我看看哦……嗯,結果聖盃九正位,證明香織助理的心願是可以完成的。”
“不過……我看看哦。”
高月悠說著又翻開下面的牌。
“咦,這是說可能要防止有小人作祟。”
高月悠一邊看著牌面解讀,一邊看著彈幕,準備隨時訂正——反正都是透過獲取訊息對未來進行測算。
那看彈幕解讀,又怎麼不算是一種對未來的解讀呢?
由此可得,彈幕,也是一種占卜。
而搞占卜,重要的是結果而不是手中的媒介。
隨著高月悠真的拿出塔羅牌,彈幕也跟著又熱鬧了起來。
【甚麼甚麼,原來她真的會?】
【只是玩兒玩兒的話不能說是會吧。】
【讓我看看她到底來真的還是隻是譁眾取寵!】
“高月小姐?是結果不好麼?”
看高月悠又走神,中原香織有點緊張。
“沒,我只是在想怎麼解讀。”
高月悠迅速再翻開第三張。
“我看看這個人的身份……嗯,是男人,而且可能跟你關係還很近,或者說直接有利害關係的人。”
“不對,應該說是,可以從中獲益的……中原香織小姐可以想想你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
【……看她說的還有模有樣的啊。】
【就是,中原香織的事情,可不就是心願(論文)完成,但被那個啥大山教授竊取了作者位的身份嘛。】
【難道,她是真的會?】
【所以柯學的世界裡又要多一個玄學了麼。】
【柯學+玄學可還行233,那故事得變成甚麼樣啊。】
【嗚嗚嗚我只希望我前夫陣平別出事,既然萩原都能活下來,那陣平也一定可以活的吧!一定可以的吧!】
【那沒準兒,誰曉得會不會先給我們希望,下次再一口氣把兩個都送走……】
【樓上的你是甚麼品種的魔鬼!】
【嗚嗚樓上的你晚上睡覺別兩眼都閉上!】
【笑死不至於,真不至於……還是看看新劇情怎麼發展吧,總歸還是有希望的,對吧!】
【是啊,萬一咱們的占卜師小妹妹就成功預判了呢。】
【這就有代號了麼!】
【是啊,有個代號好養活,說不定能多活幾集……】
放在別處這可能是詛咒。
但放在東京這個時時刻刻可能出事的地方,‘多活幾集’真可以說是一種祝福了。
而另一邊,聽完高月悠的話,中原香織的表情卻是一變。
——顯然她是真的想到了能對上號的人。
但是、但是如果是教授的話,應該不至於……?
“最後抽個建議牌吧。”
看她一臉驚異猶豫的表情,高月悠決定最後再加把勁兒。
“嗯……建議是多個心眼兒,大概就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意思吧。”
高月悠想了一會兒才把這句諺語翻譯成日語版。
當然,以上所有牌……都是她根據已知答案專門抽的。
占卜嘛,要是知道答案再往回推解釋,那方法多的是。
只希望彈幕給的劇透是正確的,然後……為了兒時的願望而不斷努力的中原香織最後真的能成功吧。
“謝、謝謝。”
中原香織的臉色更白了一些,配上她漆黑的眼圈,真的是有鬼的內味兒了。
顯然高月悠的這個‘占卜’給她帶來了相當多的衝擊。
一些原本沒在意的小細節,突然開始浮現在腦海。
比如一直對她態度平平,有時候還當自己不存在的教授在看了她的研究進度之後突然熱情起來。
還主動說要幫自己看論文甚麼的……
這真的,只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當老師的責任麼?
她突然就不確定了。
中原香織心不在焉的詢問了一下高月悠的情況,就匆匆離去了。
離開的時候,剛好跟來探望的諸伏景光撞了個正著。
“發生了甚麼事?”
看著面色蒼白衝出去的中原香織,諸伏景光好奇的問道。
“可能產生了一些……懷疑?”
高月悠正在收牌。
突然聽說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論文,自己數年的心血可能要給他人做嫁衣,一時承受不住也正常。
“你給她占卜了?”
諸伏景光注意到高月悠手裡的牌。
“嗯,畢竟受到了不少照顧嘛。”
高月悠隨口回答。
“這樣啊。”
諸伏景光有點擔心之前中原香織的表現會不會傷害到她的積極性,於是主動道。
“那要不要也給我佔一佔?”
“……你甚麼時候也信這個了?”
高月悠一臉奇怪的看向他。
她拿塔羅牌是為了掩飾自己能從彈幕那裡得到訊息,又不是真的百發百中。
“不、不佔麼?”
諸伏景光眨了眨眼,顯然沒想過會是這個答案。
“也不是不佔……就是時候未到。”
高月悠故意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時候未到?”
“對,就是還沒有到揭露答案的時候。”
“……小悠真是越來越像哥哥了。”
諸伏景光聞言無奈搖了搖頭。
不僅是說話方式還是做派。
他親哥——諸伏高明就總喜歡說一些中國諺語之類的。
想到親哥那些複雜深奧的話語,諸伏景光就忍不住想縮脖子。
一些因為‘文化素養問題’而產生的童年黑歷史開始攻擊他。
於是諸伏景光選擇轉移話題。
“對了,有些事想再向你瞭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