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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2026-04-09 作者:穆天山

第46章

“那我們借一步說話吧。”她把我領到人少的僻靜處,低聲說道:“他們是因為Caroline出國的事分手的,這個沒錯。但原因不是Caroline在國外找了別人。她現在的老公是她快畢業時才認識的,在那之前他們早就分手了。”

“啊?”沒想到Gloria的話居然和穆之說的大相徑庭,我十分詫異:“那為甚麼分手呢?”

“是華穆之不同意Caroline出國讀書,他說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學歷比他高。”她冷笑道,“沃頓商學院的MBA,說出去確實是很高的頭銜。所以他說,如果她要是去讀書,他們就分手,讓她二選一。”

“就這樣嗎?”我下意識地抖起了腿,“這太不可思議了。女朋友學歷高,不是應該為她驕傲嗎?”我非常不理解。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可能有些人就是看不得自己的伴侶比他強吧。其實我這些年也以為就是這樣,以為他只是年輕時不懂事,小心眼罷了。可最近我才知道另一件事,說實話,小芷,如果當初我就知道這件事,我不會讓他那天送你回去。”

她搖了搖頭,雙腳交叉站著,雙手抱在胸前,嘆氣道:“他這個人,說不好,複雜得很。我也是這麼多年才看清。”

“甚麼事?”我有些驚恐,害怕聽見不好的事,但我又極力地想聽下去。

“上個月,穆之交給我一個信封,讓我轉交給Caroline。”

我焦慮起來,用高跟鞋磕腳下的石板,地上的泥土都給揚了起來。

“Caroline當著我的面開啟的,裡面是一張五十萬的支票和一張字條。穆之還以為我一直知道那件事,但誰曾想Caroline根本沒有告訴過我,她一直沒有在我面前說過他的壞話。”她走到高高的石凳旁,倚靠在上面說道:“字條上寫,希望我和Caroline永遠忘記那件事,不要再向別人提起,因為他要開始新的生活。”她頓了頓道,“我想他說的‘新生活’,應該指的就是和你吧。”

“為甚麼會給Caroline錢呢?當年到底發生甚麼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年他們都在南京工作,穆之想買房結婚,但是Caroline想出國讀書回來之後再結婚。Caroline工作幾年攢下了三十萬,正當他們鬧彆扭的時候,穆之私下動了Caroline的錢,再加上他自己存的錢,用他們兩人的名義在南京買房付了首付。當時他們已經同居了,甚麼銀行卡、密碼之類的都是互相知道的。他就是想以此拖住她,讓她沒有錢再去讀書。”她和盤托出,對我沒有隱瞞。

“怎麼會這樣......”我喃喃,“但是Caroline最後還是去了呀。”

“Caroline家裡有錢,她爸爸是上市公司的老總,就算沒有那筆錢,家裡也有能力供她去美國。再說了他也不想想,只有三十萬哪裡夠讀MBA。其實Caroline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他的,但是她沒有,也沒有到處去宣揚這件事,連我都沒有說。”

“那後來,那房子怎麼辦了?”我繼續追問。

“後來穆之把那房子賣了,但是沒有把錢還給她。她跟我說,她後來打電話去要,他竟然說是她欺騙了他這麼多年的感情,到最後又把他給甩了,那些錢是他應得的。”

我簡直不能相信聽到的一切。“所以這五十萬,算是他還給她的錢?”

“這麼多年了,誰想到他突然良心發現了?”Gloria不解地說,“Caroline就是太愛他了,她以為他這麼做無非是想把她留在身邊。我記得她還跟我說過,她當年甚至還想讀完書再回去找他。可是後來,她就遇上她現在的先生了。”

我一直聽著,沉默不語。只聽見周圍的音樂聲越來越小,緩緩消失在空氣中了,我的耳旁全部都是嗡嗡的鳴笛聲。

“其實具體是怎麼回事,也只有當事人自己心裡清楚了。”Gloria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先去拍照吧,那邊已經在喊了。”

新娘和新郎站在中間,親人與賓客包圍著他們,我夾在赤橙黃綠的七彩繽紛裡,背後是一片蒼綠。“咔嚓”一聲,閃光燈亮了起來,我露出八顆牙齒,可心裡卻怎麼也笑不出來,而是一片惘然。

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

從那天之後我做甚麼都心神不寧。那件事就像無孔不入的空氣,隨時流入我的腦海,踢也踢不出去。我越來越覺得他是一個可怕的人,就像一塊完美的幕布,幕前是煙柳畫橋雲樹堤沙,幕後居然是一片不為人知的滿目瘡痍的戰場。其實我也懷疑過Gloria的話,但我又沒有勇氣去向他求證。如果我愛他,如果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輩子,那麼我需要做的是假裝不知道他所有的不堪,而不是尋求真相。

元旦一過,穆之就開始忙著搬家、賣車、買車,還問我在香港讀過書買車是不是可以減稅,我說不清楚,買車對我來說還是很遙遠的事。

“好像是特定的車型才可以減稅,”他上網瀏覽著各種轎車,興致勃勃地對我說,“要不用你的名義幫我買唄,能省不少錢。”

“是嗎?”我在讀《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心不在焉地答道。我們連結婚的事情都還沒有談妥,他這就又是搬家,又是買車,我覺得自己是一隻牽線木偶,我的人生將不再由自己做主。

“你那工作甚麼時候辭呀?我新年後就要去蘇州工作了。”他問我,急不可耐。

“不知道。”

“我看你年前就辭了吧,反正最近也沒甚麼活了。”

“我至少要做到今年七月份,做夠三年,不然以後找甚麼工作都不好找呀。”

“你以後要做甚麼工作?難不成做記者?還寫公眾號?上下班沒個準點的。還是做編輯?當作家?你還真以為你寫的東西能賣錢呀?”他在保時捷的官網上停留了許久,轉頭問我,“下午陪我去看看車唄?”

“你自己去吧,我還有事。”

“你有啥事呀?”

“寫點東西。”

“寫啥?”

“讀後感。”

“你寫那個有啥用啊?又不能掙錢又不能吃的,有人看嗎?”他站到我面前雙腿開立,就像他的人格一樣,越來越膨脹。

“不用你管,我自己願意。”我沒好氣。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不再理他。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還是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搬家、賣車、買車,似乎篤定我會隨他去蘇州生活。就在我們為去誰家過年爭論不休時,冠狀病毒肺炎開始悄悄地爆發了。

“還是回我家吧,回你家太遠了,不安全。”

“如果是坐飛機,去哪裡都不安全,跟遠近有甚麼關係。”我滿嘴都是榴蓮檸檬蛋糕,最近我吃甜食吃的特別多,以此來對抗焦慮。“況且現在我們家那邊還沒有病例,你們家那裡倒是有不少了。如果要是說安全,哪都不去老老實實待在深圳最安全。”

那時全國肺炎數量還不過百例,街上大多數人還沒有戴起口罩,出入境還沒有管制,全國航班還都沒有停飛,家庭聚會仍然在進行。誰都沒有想到一場災難性的病毒將席捲全國各省,感染數萬人,破碎數不清的家庭,犧牲那麼多奮戰在一線的醫護工作者的生命。

“過年不回家?絕對不行。”穆之在電腦旁敲著字。

“那就各回各家。”其實我的潛意識已經告訴自己,我再也不會同他去蘇州那個家了。

“那更不行,這麼重要的日子,我不帶你回去和我媽沒法交代。”他固執如昔。

“你要交代?那我呢?跑去男方家兩次,卻還沒把男朋友帶回過家一次。”我又喝了一大杯奶茶到肚子裡,“我已經一年沒有回家了。”

“反正我過年肯定要回去,我現在就買票。”他開啟航空公司的網站,“把你身份證號碼告訴我,過年我一定要回家。”

“你別幫我買,我不會和你回去的。”我買了自己回奉荊的機票。

過年前的一週,情況愈發嚴重,確診人數像峭壁一樣每天成倍地增長。商場、餐廳、花市、各個娛樂場所陸續關閉,就算沒關門的也是門可羅雀,全國開始重新打響比當年的SARS更加嚴峻的戰役,我們開始經歷史上最漫長、待在家裡最久的一次春節。

我在爸媽的勸說下取消了回家的機票,但穆之還是自駕回了蘇州。

“過年一個人在深圳,你可別後悔哦。”他臨走前對我這麼說,“嘖嘖嘖,可憐死了。”

“像你這樣亂跑才會後悔。”我說。

我備好了糧食和蔬菜,買了很多書和一個貓王音箱,雖然我的房間不是面朝大海,但我的心因為能平靜地獨自待一段時間而異常澎湃。

大年三十晚上我因為重溫《老友記》半夜才睡,結果第二天九點,就被電話吵醒。當我看到來電人是張季恩的時候,直接把手機扔了出去。大過年的還想剝削我?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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