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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一百三十章

三月的長安徹底浸在了春光裡,雲光殿庭院裡的紫玉蘭開得正盛,碩大的花瓣層層疊疊,白裡透著淡淡的紫,像堆在枝頭的雲;廊下的藤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順著雕花的欄杆往上爬,偶爾有露珠從葉尖滾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滄池的冰早已消融,岸邊的垂柳垂下綠絲絛,拂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陳阿嬌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懷裡抱著念星,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詩經》。念星已經一歲多了,能咿咿呀呀地說幾個簡單的字,此刻正用小手指點著窗外的桃花,嘴裡唸叨著 “花…… 花……”。

“這是桃花,” 陳阿嬌指著樹上的桃花,柔聲教她,“‘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說的就是桃花開得很熱鬧的樣子。”

念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又指向另一處,桃樹枝上一隻麻雀在上面嘰嘰喳喳的叫了一會,飛了出去。“鳥…… 飛……”

陳阿嬌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對,鳥在飛。‘燕燕于飛,差池其羽’,說的就是燕子飛的時候,翅膀一上一下的樣子。”

自從開始協助處理宮務,劉徹便讓人給她送來了不少書籍,有史書,有詩集,還有各種雜記。陳阿嬌看得很認真,遇到不懂的地方,要麼請教周女官,要麼等劉徹來時問他。她知道,自己讀書不僅是為了打發時間,更是為了能跟上劉徹的腳步,能看懂他偶爾流露出的疲憊和憂慮。

“夫人,陛下派人送了些東西來,說是從舊物裡清理出來的,讓您看看有沒有合用的。” 青黛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幾分好奇。

陳阿嬌抬起頭,有些疑惑:“舊物?”

很快,幾個小宦官搬著幾個樟木箱子走了進來,箱子上積著薄薄的一層灰,顯然是有些年頭沒動過了。為首的宦官笑著說:“回夫人,這些是陛下在整理承明殿書房時翻出來的,陛下說裡面有些擺件、玉佩之類的,扔了可惜,讓您挑幾件賞人或是自己留著玩。”

陳阿嬌讓青黛開啟箱子。箱子裡鋪著防潮的油紙,裡面果然放著些零散的物件:有雕工精緻的玉如意,有造型古樸的青銅小鼎,有繡著雲紋的舊錦緞,還有幾串顏色各異的玉佩,大多蒙著層薄塵,卻依舊能看出質地不凡。

“陛下也真是,這些舊物怕是有些年頭了,還想著送來給我。” 陳阿嬌拿起一個白玉佩,上面雕著簡單的雲紋,玉質溫潤,顯然是好東西。

她一件件地翻看著,念星也湊過來,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亮晶晶的物件。陳阿嬌怕她打碎了,連忙把她抱得離箱子遠了些。

就在她拿起最後一個小錦盒時,手指頓了一下。錦盒是暗紅色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上面繡著的花紋也褪色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她猶豫了一下,開啟了錦盒。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鳳紋玉佩,羊脂白玉質地,通透得像凝住的月光。玉佩上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鳳首微抬,眼神銳利,翅膀上的羽毛紋路清晰可見,連尾羽上的細小絨毛都雕得栩栩如生。最特別的是鳳凰的眼睛,用赤金鑲嵌而成,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彷彿下一秒就要眨動。

陳阿嬌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指尖輕輕拂過玉佩上的鳳凰。冰涼的玉質貼著面板,卻讓她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意,還有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她好像…… 在哪裡見過這枚玉佩?

是在夢裡嗎?還是在某個被遺忘的瞬間?

她努力回想,腦海裡卻一片空白,只有那隻鳳凰的眼睛,像兩團跳動的火焰,在她眼前揮之不去。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不疼,卻很癢,讓她忍不住想流淚。

“夫人,這枚玉佩真好看。” 青黛湊過來看了一眼,讚歎道,“雕工這麼精細,定是以前宮裡的珍品。”

陳阿嬌點了點頭,把玉佩放回錦盒裡,卻沒有像對待其他物件那樣隨手放在一邊,而是下意識地攥在了手裡。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對這枚玉佩有如此強烈的感覺,只覺得它像有某種魔力,吸引著她,讓她無法釋懷。

傍晚時分,劉徹來了雲光殿。他剛處理完政務,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看到陳阿嬌坐在窗邊發呆,手裡還攥著一個錦盒,不由得好奇地走過去:“在看甚麼?這麼入神。”

陳阿嬌回過神,連忙把錦盒遞給他:“陛下,這是您讓人送來的舊物裡的,臣妾覺得這枚玉佩很特別。”

劉徹接過錦盒,開啟一看,看到那枚鳳紋玉佩時,眼神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這枚玉佩…… 是陳阿嬌當年最喜歡的一件飾物,是她及笄時,館陶長公主送她的禮物,她幾乎天天佩戴,直到被廢黜皇后之位,遷居長門宮,才不知被遺落在了哪裡。

他沒想到,會在整理舊物時翻到它。剛才讓宦官送來時,他並未細看,只是隨手一放,沒想到竟被陳阿嬌挑了出來。

“哦,是這個。” 劉徹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只是看到了一件普通的舊物,“以前宮裡的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你要是喜歡,就拿著玩吧。”

“真的可以嗎?” 陳阿嬌的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她自己也說不清為甚麼,聽到劉徹說可以把玉佩送給她,心裡竟會如此高興。

“當然。” 劉徹笑了笑,把錦盒遞給她,“一枚舊玉佩而已,沒甚麼值錢的,你喜歡就好。” 他看著陳阿嬌小心翼翼地把錦盒收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陳阿嬌當年佩戴這枚玉佩的樣子,那時她還是個驕傲明媚的少女,站在桃花樹下,玉佩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鳳凰的金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她本人一樣,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而現在,這枚玉佩到了陳阿嬌手裡。她穿著素雅的襦裙,眉眼溫順,小心翼翼地捧著錦盒,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兩個人,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卻因為這枚玉佩,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連線。

劉徹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既希望陳阿嬌能喜歡這枚玉佩,又怕這枚玉佩會勾起她塵封的記憶。他喜歡現在這個溫順、依賴他的陳阿嬌,害怕她變回那個驕傲、充滿怨恨的陳阿嬌。

“陛下,這枚玉佩上的鳳凰,雕得真好看。” 陳阿嬌撫摸著玉佩,輕聲說,“臣妾總覺得…… 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

劉徹的心猛地一緊,不動聲色地問:“哦?在哪裡見過?”

陳阿嬌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困惑:“想不起來了,就是覺得很熟悉,好像…… 好像和臣妾心裡某個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劉徹鬆了口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許是在夢裡見過吧。這宮裡類似的玉佩不少,說不定你以前在哪位娘娘那裡見過。”

陳阿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她拿起玉佩,小心翼翼地戴在腰上,手指觸碰時,冰涼的觸感讓她感到一陣安心。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玉佩在素色的衣裙上顯得格外亮眼,那隻鳳凰彷彿活了過來,正靜靜地注視著她。

“很好看。” 劉徹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許。這枚玉佩戴在陳阿嬌身上,少了幾分陳阿嬌當年的張揚,多了幾分溫婉,竟也十分合適。

接下來的幾天,陳阿嬌幾乎天天都戴著這枚鳳紋玉佩。無論是處理宮務,還是照看念星,亦或是讀書刺繡,那枚玉佩都靜靜躺在他身邊,像一個沉默的夥伴。

她發現,戴著這枚玉佩,夜裡做的夢似乎清晰了一些。雖然還是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卻能感覺到夢裡的人似乎也戴著類似的飾物,一閃而過的金光,像極了玉佩上的金眼鳳凰。

有一次,她給念星餵奶時,念星的小手無意中抓住了玉佩,咿咿呀呀地喊著 “娘……”。陳阿嬌的心突然一顫,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 好像也有個孩子,像念星這樣,抓住她胸前的玉佩,喊著類似的字眼。

可那個畫面轉瞬即逝,她還是抓不住任何具體的細節,只留下滿心的悵然。

張娘子看著陳阿嬌天天戴著那枚玉佩,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她認得那枚玉佩,那是當年陳阿嬌當皇后的貼身之物,沒想到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她的手裡,只是她已經不記得了。

“夫人,這玉佩雖好看,卻也太貴重了,還是收起來吧。” 張娘子忍不住勸道。她怕這枚玉佩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更怕它會刺激到陳阿嬌的記憶。

陳阿嬌搖了搖頭,撫摸著玉佩,眼神裡帶著一絲執著:“我喜歡它,戴著它,心裡覺得踏實。”

張娘子看著她堅定的樣子,知道自己勸不動了,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這枚玉佩不要帶來甚麼不好的事情。

劉徹再次來雲光殿時,看到剎陳阿嬌依舊戴著那枚玉佩,心裡的擔憂漸漸散去。看來,這枚玉佩並沒有勾起她的記憶,或許,她對陳阿嬌的過去,真的已經徹底遺忘了。

他甚至偶爾會看著那枚玉佩,想起一些久遠的往事。想起他和陳阿嬌年少時的點滴,想起她的驕傲,她的任性,她的愛與恨。那些曾經讓他厭煩、讓他憤怒的過往,此刻回想起來,竟也多了幾分模糊的暖意。

“這枚玉佩,你戴著確實好看。” 劉徹坐在陳阿嬌身邊,看著她低頭刺繡的樣子,玉佩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等過些日子,朕讓人再給你雕一枚更好的。”

陳阿嬌抬起頭,笑了笑:“不用了,臣妾就喜歡這枚。”

劉徹看著她眼裡的笑意,心裡突然覺得,或許這樣也很好。陳阿嬌的過往已經塵封,此時在他身邊過著平靜安穩的日子。過去與現在,以這樣一種奇妙的方式交織在一起,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她不知道這枚玉佩背後承載著怎樣的過往,不知道它曾見證過怎樣的愛恨糾葛,只知道戴著它,心裡會感到莫名的踏實和溫暖。

而那枚玉佩上的鳳凰,彷彿也在靜靜地注視著她,見證著這個被遺忘的靈魂,在新的生活裡,一點點找回屬於自己的平靜和幸福。只是誰也不知道,這枚舊物的重現,是否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掀起新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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