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2026-04-09 作者:北洛春寒

第七十三章

院角的老槐樹華蓋如傘,篩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把碎金;菜畦裡的韭菜綠油油的,葵菜被海風一吹搖搖晃晃地。空氣裡飄著清甜的香氣,那是村頭野菊花開了,金黃色的花瓣沾著晨露,香得人心裡發酥。

陳阿嬌坐在廊下的竹榻上,懷裡抱著平兒。小傢伙穿著件鵝黃色的小襖,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伸手去抓懸在眼前的銀鎖 —— 那是李柘前些天特意去縣裡找銀匠打的,上面刻著 “平安” 二字。小傢伙兩歲多了,抱在懷裡比之前沉許多,抱久些就覺得累,可這妮子自從會走路後就一步都不想動,老膩歪在懷裡,陳阿嬌看著很無奈。

李柘穿著件半舊的青布短衫,正蹲在槐樹下,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快五歲的念安蹲在他對面,穿著件藍色的粗布小褂,光著腳丫,小肉手抓著根更長的樹枝,有模有樣地跟著劃。

“安安,看爹寫的這個字 ——‘人’。” 李柘用樹枝在地上寫了個工整的 “人” 字,筆畫舒展,像個張開雙臂的人,“這個字念‘人’,就是你,是我,是娘,是村裡所有的人。”

念安眨巴著大眼睛,小腦袋歪了歪,伸手在地上的 “人” 字上戳了戳:“人?像小柱子叔叔?”

李柘忍不住笑了:“像,也不像。小柱子叔叔是‘人’,但‘人’不只是小柱子叔叔。你看,‘人’字一撇一捺,要互相支撐著才能站穩,就像爹和娘,要互相幫襯著才能把日子過好。”

陳阿嬌靠在榻上,聽著父子倆的對話,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李柘總說,安安這孩子得早點啟蒙。他常說:“咱望海村的孩子,不能只認得漁網和鹽場,得讓他們知道,這世上還有‘仁義禮智信’,還有比打漁曬鹽更廣闊的天地。”

她是贊成的。自己年少時在長安,也曾師從大儒,通讀詩書,只是後來身陷宮闈,那些學問都成了爭寵的工具,想來實在可惜。如今看著念安能在這樣安寧的環境裡,由李柘這樣溫和正直的父親教導,心裡既欣慰又感慨。

“爹,我會寫了!” 念安突然舉起手裡的樹枝,在旁邊歪歪扭扭地畫了兩道,像個喝醉了的 “人” 字,“你看!人!”

“真棒!” 李柘毫不吝嗇地誇讚,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就是這一撇再直點就更好了。來,再寫一個。”

安安受到鼓勵,勁頭更足了,拿著樹枝在地上劃個不停。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認真的小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像極了李柘讀書時的模樣。

陳阿嬌輕輕拍著懷裡的平兒,小傢伙已經睡著了,小嘴巴微微張著,像只溫順的小貓。她看著念安在地上寫寫畫畫,突然想起自己三歲時的光景。那時她還是館陶長公主的掌上明珠,住在金碧輝煌的公主府裡,老師教她認字,身邊圍著一群宮人,稍不如意就會哭鬧撒嬌。哪像安安這樣,光著腳丫,在泥地上跟著父親學寫字,卻笑得那麼開心。

“娘!娘!” 念安突然舉著樹枝跑過來,小臉上沾了點泥,像只花臉貓,“我會寫‘人’了!你看!”

“真厲害。” 陳阿嬌笑著用一隻手幫他擦掉臉上的泥,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我們安安是個聰明的孩子。”

安安得意地挺了挺胸,又跑回李柘身邊,大聲說:“爹,娘誇我聰明!我還要學!”

李柘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樹枝,又在地上寫了個 “口” 字:“這個字念‘口’,就是你吃飯、說話的嘴巴。” 他指了指安安的嘴,“你看,像不像?”

念安低頭看了看地上的 “口”,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咯咯地笑了:“像!像小圓圈!”

“對,就像個小圓圈。” 李柘耐心地教著,“來,跟著爹寫。”

接下來的幾天,李柘每天都會抽出半個時辰,教念安認字。他選的都是些簡單的、和生活息息相關的字:“手”、“足”、“日”、“月”、“水”、“火”…… 教 “日” 字時,他就指著天上的太陽;教 “月” 字時,就等傍晚月亮出來;教 “水” 字時,就拉著安安去海邊,指著波浪翻滾的大海。

安安學得飛快,記性也好得驚人。往往李柘教兩三遍,他就能記住讀音;寫個五六遍,就能歪歪扭扭地畫出來。有時李柘故意考他,指著地上的字問:“這是甚麼字?” 他總能脆生生地答上來,小臉上滿是得意。

“這孩子,怕是隨了你。” 陳阿嬌靠在榻上,看著父子倆,笑著對李柘說。

“我看是隨你。” 李柘也笑了,“你當年在集市上說的那些見識,可比我厲害多了。”

“又取笑我。” 陳阿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裡卻甜絲絲的。

有一天,李柘教安安認 “父” 和 “母” 兩個字。他先寫了個 “父” 字,說:“這個字念‘父’,就是爹,是男人,要保護家人。” 又寫了個 “母” 字,“這個字念‘母’,就是娘,是女人,要疼愛孩子。”

安安看著地上的兩個字,突然抬起頭,看著陳阿嬌,又看看李柘,小聲音糯糯地說:“爹是父,娘是母,安安是子。”

李柘和陳阿嬌都愣住了,隨即相視一笑。他們從沒教過 “子” 字,念安居然能自己聯想到,這孩子的聰慧,實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對,安安是子,是爹孃的好孩子。” 李柘把兒子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們安安真聰明。”

陳阿嬌的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起在長安時,劉徹也曾對她許過 “金屋藏嬌” 的諾言,可那份寵愛,終究抵不過歲月和權勢的侵蝕。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簡陋的家,卻給了她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溫暖。看著安安這麼聰明懂事,她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安安認識的字越來越多,已經能認得三四十個了。他常常拿著樹枝,在院子裡、在田埂上、在海邊的沙灘上寫寫畫畫,嘴裡還唸唸有詞。有時看到張大娘,就指著她喊:“人!張大娘是人!” 看到李大叔趕著牛耕地,就跑過去喊:“牛!李大叔在耕地!” 逗得大家直笑。

“李先生,你家安安可真神了!” 張大娘提著一籃新摘的桃子來看望陳阿嬌,笑著說,“才四歲多就認得那麼多字,將來怕是要當大官呢!”

“大娘說笑了。” 李柘笑著擺手,“我只希望他能認得幾個字,明事理,做個正直的人就好。”

“那也了不起了。” 張大娘感慨道,“咱望海村,還沒出過這麼小就認字的娃呢。”

陳阿嬌看著安安拿著個小樹枝,在地上教妹妹平兒認字:“平兒,這個是‘月’,月亮的月。” 平兒啥也不回應,只是用小手也在地上胡亂划著,姐弟倆玩得不亦樂乎。

陳阿嬌的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幸福。曾經,她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在長門宮的孤寂中凋零;曾經,她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有這樣溫馨的家庭。可現在,她不僅有了愛她的丈夫,還有了聰明可愛的兒女。

“明遠,” 她輕聲說,“你說,等安安長大一些了,我們就送他們去郡城讀書好不好?”

“好啊。” 李柘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只要他願意,我砸鍋賣鐵也供他們。”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更希望他們能留在望海村,像我一樣,教書育人,讓更多的孩子能認字,能走出這片海。”

陳阿嬌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憧憬。她知道,無論孩子們將來選擇甚麼樣的路,只要他們能像李柘說的那樣,明事理,做個正直的人,她就滿足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院子。李柘還在教安安認字,陳阿嬌抱著平兒,靠在榻上靜靜地看著。槐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溫馨的一幕伴奏;遠處的海面上,漁船歸航的號角聲隱約傳來,悠長而溫暖。

陳阿嬌心裡充滿了希望,她知道,有兩個孩子和李拓的陪伴,覺得自己人生比之前的時候更加幸福。而她和李柘,會用自己全部的愛,守護著這個家,守護著兩個孩子,讓他們在這片安寧的土地上,健康快樂地成長,這就足夠了。

念安的啟蒙,不僅僅是學會了幾個字,更像是一顆希望的種子,在這個平凡的家庭裡紮下了根。陳阿嬌相信,這顆種子,總有一天會發芽、開花、結果,長成參天大樹,為這個家,為這片海,遮風擋雨,帶來更多的溫暖和希望。

夜色漸濃,李柘抱著已經睡著的安安走進屋,陳阿嬌也起身,抱著平兒跟在後面。爐火已經生好了,屋裡暖融融的,映著一家人的身影,溫馨而寧靜。這,就是她想要的,最好的日子。人生在世,平平淡淡才是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