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夏的風帶著燥熱穿過宮牆，陳阿嬌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自己依舊蒼白的面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鏡沿的花紋。這些日子她刻意避開楚服，也儘量減少與外界的接觸，本以為能換來片刻安寧，卻沒想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娘娘，該用早膳了。” 春桃端著食盒走進來，腳步比往日更輕，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陳阿嬌抬眸看向她，從春桃躲閃的眼神裡察覺到了異樣：“出甚麼事了？”
春桃猶豫了一下，將食盒放在桌上，低聲道：“娘娘，您…… 您還是別問了，安心用膳吧。”
“說。” 陳阿嬌的語氣不容置疑。在這深宮之中，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關乎生死，她不能視而不見。
春桃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更低：“奴婢…… 奴婢剛才去御膳房取膳時，聽到幾個小太監在議論…… 說…… 說娘娘您因為失寵，在暗中行巫蠱之術，詛咒衛夫人和兩位公主……”
“巫蠱之術？” 陳阿嬌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寒冰擊中。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裡炸開。她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記憶裡，原主確實因為失寵而心有不甘，在楚服的蠱惑下做過一些關於巫蠱之術的糊塗事，可這些事情劉徹已經敲打過了，自己也不再和楚服見面，本以為事情就算過去了，可如今流言四起，顯然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散佈，目的就是要將她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們還說了甚麼？” 陳阿嬌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問道。
“他們說…… 說衛夫人近日夜不能寐，總是夢見有人拿著針扎小人，想必是衝撞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還說…… 還說這都是娘娘您嫉恨衛夫人生育公主，才用了邪術害人。” 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那些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陳阿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全身。這流言編得天衣無縫，既貼合了她失寵善妒的形象，又將矛頭直指巫蠱之術，顯然是經過精心策劃的。
“是誰在傳這些話？”
“奴婢不敢問……” 春桃低下頭，“現在宮裡到處都在議論，連灑掃的宮女、看守宮門的侍衛都在說，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陳阿嬌沉默了。能讓流言在短時間內傳遍宮廷，背後定然有推手。而最希望她倒臺的，莫過於衛子夫和她背後的衛家勢力。她們這是要借巫蠱之名，徹底扳倒她這個皇后。
“娘娘，您別擔心，這些都是無稽之談，陛下不會相信的。” 春桃見她臉色難看，連忙安慰道。
陳阿嬌苦笑一聲。陛下會不會相信？劉徹那日在椒房殿因為巫蠱之術的冷漠態度還歷歷在目，他對自己早已心存不滿，如今有了這樣的流言，只會更加猜忌。一旦自己再行巫蠱，廢后便是順理成章之事。
“不能坐以待斃。” 陳阿嬌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她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轍，更不能讓那些幕後黑手得逞。
“春桃，從今日起，你密切留意宮中的動靜，尤其是衛夫人宮裡的人，還有…… 楚服那邊的動向。” 陳阿嬌低聲吩咐道，“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楚服？”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娘娘是說，這些流言和楚服有關？”
“不確定，但她脫不了干係。” 陳阿嬌沉聲道。楚服一直在慫恿原主用旁門左道爭寵，如今流言四起，很難說不是她在背後搞鬼，或許是想借此逼迫自己徹底投靠她，用真正的巫蠱之術去報復衛子夫。
“是，奴婢明白。” 春桃點點頭，臉上多了幾分警惕。
陳阿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流言的源頭，粉碎這個陰謀。可這深宮之中，人人自危，誰又敢輕易吐露實情？
接下來的幾日，陳阿嬌表面上依舊平靜，每日只是在殿中讀書、刺繡，彷彿對宮外的流言一無所知。但暗地裡，她卻讓春桃四處打探，自己也格外留意進出椒房殿的每一個人。
這日午後，陳阿嬌正在翻看竹簡《詩經》，忽聞殿外傳來一陣爭執聲。她皺了皺眉，讓春桃出去看看。
片刻後，瑤月回來稟報：“娘娘，是負責灑掃的宮女和咱們殿的小太監起了爭執。那宮女說咱們殿裡不乾淨，灑掃時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還說…… 還說難怪宮裡會有那樣的流言。”
“奇怪的東西？” 陳阿嬌心中一動，“是甚麼東西？”
“那宮女說看到了幾根頭髮和一些碎布，像是扎小人用的。小太監氣不過，就和她吵了起來。”
陳阿嬌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頭髮、碎布…… 這些都是行巫蠱之術的常用之物。有人竟然敢在椒房殿附近故意留下這些東西，顯然是想坐實流言。
“把那個宮女帶進來。” 陳阿嬌沉聲道。
很快，一個穿著粗布宮女服的年輕女子被帶了進來，她低著頭，瑟瑟發抖，不敢看陳阿嬌。
“你說在殿外看到了頭髮和碎布？” 陳阿嬌盯著她，語氣冰冷。
“是…… 是的，娘娘。” 宮女的聲音帶著顫抖，“奴婢今日來打掃，就在窗臺下看到了那些東西，用紅布包著，怪嚇人的。”
“紅布包著？” 陳阿嬌心中冷笑。這做得也太明顯了，簡直是生怕別人不知道。
“那些東西呢？”
“被…… 被小太監扔了。” 宮女小聲道。
“扔到哪裡去了？”
“就…… 就扔在殿後的垃圾堆裡。”
陳阿嬌看向春桃：“去，把那些東西找回來。”
瑤月應聲而去，很快便拿著一個紅布包回來，裡面果然包著幾根頭髮和一些碎布，上面還沾著些許塵土。
陳阿嬌拿起紅布包，放在鼻尖聞了聞，除了塵土味，還有一絲淡淡的香氣，像是某種薰香的味道。這香氣她有些熟悉，似乎在衛子夫宮裡聞到過。
“你是甚麼時候發現這些東西的？當時周圍還有別人嗎？” 陳阿嬌繼續問道。
“就…… 就在剛才，周圍沒有別人，只有奴婢一個人。” 宮女的頭低得更低了。
陳阿嬌仔細觀察著她的神情，見她眼神閃爍，顯然是在撒謊。但她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這個宮女不過是個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還在暗處。
“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許對外透露半個字，否則別怪本宮不客氣。” 陳阿嬌冷冷地說道。
“是，奴婢遵命。” 宮女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匆匆退了出去。
“娘娘，這明顯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瑤月氣憤地說道，“那個宮女肯定是受人指使的！”
“嗯。” 陳阿嬌點點頭，將紅布包收好，“這紅布和薰香的味道，都指向衛夫人那邊。但她們做得如此明顯，反而讓人起疑。”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把這些東西交給陛下，揭穿她們的陰謀？”
“不行。” 陳阿嬌搖了搖頭，“現在交出去，只會打草驚蛇。她們既然敢留下這些東西，就一定做好了準備，不會輕易承認。而且，陛下現在對我心存芥蒂，未必會相信本宮的話。”
“那……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她們這樣陷害娘娘嗎？” 瑤月急得快哭了。
“當然不是。” 陳阿嬌眼神一凜，“她們想讓我身敗名裂，我偏不讓她們得逞。瑤月，你去把殿裡所有的宮女太監都叫進來，本宮有話要說。”
很快，椒房殿裡的十幾個宮女太監都聚集到了殿中，一個個低著頭，神色緊張。
陳阿嬌站在他們面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近日宮中流言四起，說本宮行巫蠱之術，你們都聽說了吧？”
眾人鴉雀無聲，沒有人敢應聲。
“本宮今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是有人故意散佈謠言，陷害本宮！” 陳阿嬌的聲音擲地有聲，“你們都是椒房殿的人，是本宮的人。從今日起，誰要是敢在外人面前亂嚼舌根，或者與外人勾結，做對本宮不利之事，本宮定不饒他！”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若是你們能忠心耿耿，幫本宮找出散佈流言的幕後黑手，本宮定會重重有賞，將來也絕不會虧待你們。”
這番話恩威並施，殿裡的宮女太監們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娘娘放心，奴婢（奴才）定會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春桃和瑤月先跪下表態，其他人也紛紛跟著跪下。
陳阿嬌滿意地點點頭：“好。從今日起，椒房殿加強守衛，任何人進出都要仔細盤查。另外，你們都給本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留意身邊的異常，哪怕是一句奇怪的話，一個可疑的舉動，都要立刻稟報。”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打發走眾人後，殿裡又恢復了安靜。陳阿嬌看著窗外，心中清楚，這只是開始。既然對方已經出手，就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陰謀等著她。
但她不會再像原主那樣坐以待斃。她要反擊，要找出幕後黑手，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這深宮之中，人心叵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甚麼。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為了活下去，也為了擺脫那註定悲劇的命運。
夜色漸深，椒房殿的燭火搖曳不定，映照著陳阿嬌堅定的臉龐。她知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正式拉開了序幕。而她，必須贏得這場戰爭，才有資格談論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