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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定然

定然

桑子歇回到遼營,桑子碩正整軍等候。

二人見面,都提著一口氣。桑子碩見桑子歇是個乖張跋扈的,先開口問道:“二弟,你不給我一個解釋嗎?”

桑子歇腳下沒停,徑直走到案几上盤腿斟酒,好笑道:“我給你解釋,大哥,我沒聽錯吧。是解釋派出去的探路小隊音信全無,發現異常也不回頭通風報信,還是解釋我整軍南下征討蘆河,剛到半路家就被人打爛了,而守在營中的你非但沒有照管好主營的糧草戰馬,就連作案者的影子都沒看見?”

“整軍南下,你的兵權有一半在我這裡,沒有我的準允,你怎可排程如此大規模的兵力去蘆河,你知不知道……”

“大哥,我的親兵,兵權自然全都是我的,父皇只是說讓你代他監督我,怎的,我呼叫自己的兵,還用你這個監軍的同意?你休想將主營出事的責任都推卸到我頭上,我征討大周,主營由你把守,你沒有履行好職責,難不成反倒來怪我嗎?”

“我的職責?”桑子碩反問:“我的親兵今年主力不在這裡,而你真的認為責任在我,那你為何調兵回營?為何要去抓那放火的賊人?你呼叫幾乎三中之二的親兵追那幾個大周的兵,有結果嗎?其實你心中也知道,主營是我們共同的主營,不管是你的親兵還是我麾下的隊伍,追根究底都是父皇的培養出來的兵,吃的是大遼百姓的奉養,你怎可整天在軍營之中分你我,在親兄弟之間搞派系黨政那一套。”

桑子歇悶下一口酒扔掉酒杯,酒杯擊中酒壺,酒水溢位,瓷片飛濺。“親兄弟?我和我的馬才是親兄弟,你和父皇才是親父子。我們不是一個母親,父皇讓你征討大周的時候也沒有讓我當監軍,如今好不容易輪到我上戰場了,卻讓你來掣肘於我,憑甚麼?”

“就憑你混賬,就憑你永遠不以大局為重,就憑你眼中只有自己的軍功和權勢,卻不知道我們連年征戰的目的為何,我們年復一年的去蘆河又是為了甚麼?看來父皇讓我看著你果然沒錯,因為你並沒有吸取上一次的教訓,依然我行我素。”

“上一次上一次,但凡出了點事,你們永遠都要說上一次,若不是你們整天說大周的將軍多麼威武無雙,我怎麼會好奇去開啟那封信。要我說,你們還得感謝我,就是因為當初兩份密信我都看了,替父皇選擇了樊卓,否則,留下你們口中神威無比的鎮北將軍楚朗庭,大周的國境線界碑都埋進大遼皇宮了。”

砰。

桑子歇驚愕的看著桑子碩抽刀立在軍帳中央,刀口上沾著點點木屑,案几已經成了兩半。桑子碩眼底殺意已顯,神情淡漠道:“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不說,楚朗庭託當年華禮將軍呈給父皇的那封信的內容,就永遠無人知曉?”

“你,你要殺了我?”

“殺你髒了手,我要你看著我,怎樣將你做下的殘局一點點收拾好,收拾得令父皇滿意,收拾得令將士們心服口服,收拾得讓百姓都拍手稱好。我要你知道,同樣是父皇的兒子,大遼的皇子,我就是比你更優秀。你永遠,都比不上我。”

桑子歇驚恐悲涼,他被桑子碩的話震懾得動彈不得,半晌才回過神怒吼道:“不,甚麼密信,甚麼密信的內容,你知道的肯定是假的,肯定是假的,楚朗庭都死了,整個大周都沒有平襄軍的魂了,哪還有密信。”

桑子碩的聲身影早就消失,營帳內空餘桑子歇。

******

桑子歇被桑子碩秘而不宣的禁錮在軍營,遼國皇帝看了大周北境平安侯齊修昀書信,神色晦暗不清,他拿開齊修昀的手書,底下是一封拓下的舊日信箋,內容是十四年前大周平襄軍主帥楚朗庭提出的兩國休戰建言,還附有互市和糧食擬價表……

遼帝緩緩放下信,內心震盪。他吐出一口氣 ,沉聲道:“寡人曾經向先皇允諾,為君者當以百姓所求和生存願景為基石,在此基礎上才可談君王報復,國家宏圖。可惜寡人……”

“父皇,這不怪您,但看此信便知,您其實早就按照自己所設想的即將完成所定的目標。”桑子碩見遼帝悔恨,立即安慰道。

“哎。”遼帝搖搖頭,又是一聲長嘆。“遲來了十四年,桑子歇那個逆子,不僅瞞報密信,還擅自做主,在遼軍本就傷了元氣根基,需要休養生息之際折返蘆河,不僅拒了於我們有利的與大周互市,易糧租地的契約,還助紂為虐,幫大周的奸臣做嫁衣,害我們大遼連年邊境戰亂,名不聊生,連軍隊都吃不飽,還妄想打仗立軍功,真害人害己啊。”

“時移世易,風水輪流轉,如今,大周北境為齊修昀轄制,他完全承襲先平襄軍主帥遺志,願意將當年的互市盟約慢慢施行下去。”

“齊修昀?”遼帝皺了皺眉,在記憶中搜尋。

“父皇,據兒臣所知,齊修昀統管著當年平襄軍舊部,蟄伏於樊卓麾下多年,如今一朝得勢,不僅囚禁樊卓取而代之,還自擁北境,明面上是諸侯,實際正在和大周朝廷分庭抗禮,說是要為當年的平襄軍主帥平反,兒臣擅作主張,已經透漏了可以配合的想法。”

“這就是他的條件?”

“嗯……”桑子碩清楚遼帝吃哪一套,拿齊修昀的行為彰顯自身情懷道:“為將者,尤其是掌管一境轄制權的人,最終所求不過是和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共榮共生,只有百姓好了,掌權者才能好。齊修昀深知百姓所需,苦百姓所苦,知道互市於自身有益處,故而願意做這樣的合作交換。更何況,他如今已經自擁北境為王,不需要常年以戰養權,而且據兒臣所知,齊修昀在蘆河以北,還豢養了好些遼族散民。”

遼帝聽到此處,頗為震驚,“竟有此事?”

“是的父皇,而且我還聽說,此次他做局圍困樊卓,還利用了這些遼人長相的百姓,迷惑樊卓。”

遼帝聽罷覺得精彩,登時對齊修昀此人印象頗佳,點頭道:“大周果然妙人輩出,我曾以為少了個楚朗庭多麼遺憾,十幾年後,又有後來者,真叫人好奇啊。”

“既然好奇,父皇不妨見見?”

遼帝忽然定定看向桑子碩,“你可曾見過那齊將軍?”

“!”桑子碩如驚弓之鳥,跪地道:“父皇明鑑,兒臣不曾私下接觸過任何一個大周官員。”

不曾接觸過官員,但是接觸過來使。

“好啦,你起來,寡人也就是隨口一問,何必緊張。”

桑子碩明顯沒了方才的意氣風發,小心的立在堂前。遼帝見其狀態,露出慈祥道:“若是你真的接觸到了,那證明你很優秀。”

——

秋八月,齊修昀往返於遼營和蘆河,顧淇粱林予斯伴其左右。於蘆河以北百里之地,齊修昀將盛旭所俘獲的暗衛隊全須全尾的交還給桑子碩。桑子碩撤了先前桑子歇扎的營帳,自此五年內,雙方暫以五年之期的君子協定進行互通往來。

北境王侯之位坐穩,銘都頒佈政令昭告天下,從此齊修昀成為大周第一個自立門戶的北境王。

這日齊修昀將內閣組織三司重申十年前蒙城舊案的訊息告訴了林予斯。令齊修昀沒想到的是,林予斯居然面色無波,神情淡然。

“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夙願已平,你不開心嗎?”

林予斯溫柔一笑,“這不是應該的嗎?”

“……”齊修昀一時無言,沉冤得雪,還是遲來了很久的真相大白,一朝得償所願,並不是人人都會對結果的實現感到快樂,有可能是,悲傷和遺恨。

“林,不,楚爍,一如當年盛家兄弟所言,楚伯父希望你能平安喜樂。”

林予斯扯開一個微笑,眼中泛起點點星光,“平安喜樂,以前我不敢想,現在我覺得,確實可以開始過平安喜樂的日子了,估計在蒙城遺民回歸,家園復建中,看著齊大人將這北境治理成當年所有人願景中的樣子,這個過程,會是喜樂無邊的。”

齊修昀突然嘆了口氣,有點心疼的伸出一隻手拍了拍林予斯的肩膀,安撫道:“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屆時有甚麼不滿的地方,你可別怪我啊,畢竟是顧姑娘壓迫你,逼著你在這裡建設蒙城的,我可是單純的想讓你過平靜日子,從未想過要奴役你。”

林予斯噗嗤笑出聲,想到顧淇粱,他好笑道:“說來,你確實沒好意思再奴役我了,我們楚家就兩根命脈,都被你和顧姑娘利用到極致,午夜夢迴,你們良心也該痛上幾回。”

齊修昀大驚,“你都知道了?你甚麼時候知道的,是不是那楚從璟給你寫信了?”

林予斯瞥了嘴,白眼道:“楚三叔甚麼也沒說,只是說家常問候而已,順便在信的最後讓我代他向定然妹妹和齊大人問安好,你們交代的讓他率領你留在銘都的府兵,蘇令的巡防兵,還有平夙營的部下,拿著樊卓藏在巡防營的兵器輜重,早早掐斷樊卓勢力在銘都作惡,最後南境王也依靠他這些東拼西湊的力量,成功脫離陛下讓他卸兵權的逼迫。加之蘇太師和內閣助力,總算能夠還平襄軍和曾經的蒙城守備軍一個清白了。”

齊修昀聽得拗口,估計做起來更加艱難繁雜,在內心心疼楚從璟,弱弱問道:“那他還說了甚麼?”

“還問你,他做了這麼多,甚麼時候把平襄軍的軍權給他?”

齊修昀立即板起臉,“將士是我的,北境是我的,他想要自己來拿,再說了,就算我給,你也在,我這給他還是給你,難定,還是我替你們楚家保管著吧。”

齊修昀邊說邊心虛的走出去了,門口碰見顧淇粱,嚇了一跳道:“顧,顧姑娘來啦,來得正好,趕緊的,拉他去幹活,交給你了。”

顧淇粱挑了挑眉,走進屋,看穿一切的樣子淡道:“他執掌兵權這麼多年,早就野心勃勃,現如今正是甩開膀子實現少時夢想的最好時候,理你才怪。”

林予斯也笑了,“我才不要甚麼兵權呢,說好了,我要服役的。”

顧淇粱眸如玄珠,星神流動,“你服兩重役。”

“不,我只服一重。”

“你不想幫百姓重建家園?”

“怎可能,我聽你的令,做甚麼不要緊,重要的是,為了你而做,往後也是,這一生做甚麼,都是為你,必須為你。”

一如往常,顧淇粱狀若尋常的拉起林予斯的手飛奔向將軍府旁角樓的頂層,自那裡俯瞰,能望見幾乎全部的蒙城,甚至蘆河。

“自此起,我們要親眼見證蒙城百姓安家樂業,過上平順的正常日子,堪比曾經,勝過曾經。”

“定然!”天光日暮下,林予斯與顧淇粱手指緊扣,他喊著顧淇粱的小名,亦當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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