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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相信

相信

西城,平夙營的人越打越多,樊卓早就下了城樓,將士如此彙報,樊卓不信,親自去看,才發現陣前主事者多了一人。

“紅安大哥,你說,等會樊卓降了,算你的功勞,還是我的?”

紅安看著劉青有點乖戾的臉,真誠道:“當然算我們的。”

劉青翻了個白眼,“誰跟你是我們,如今我才是主上的貼身管家。”

紅安笑了笑,“那辛苦你了,這活你幹最合適。”

“你……”劉青還想爭辯點甚麼,感受到一道銳利的目光刺過來。他看著及緣道:“你加入平夙營了?”

“哼,我為甚麼要加入平夙營?”

“那你站這裡幹甚麼?”

“當然是和你們一樣,幫齊大人對抗樊卓啊。”

劉青聽不慣,“甚麼叫做幫齊大人?我們本來就與樊黨不共戴天。”

及緣怒了努嘴,“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城樓上,你去拿下他。”

劉青不怒反笑:“你懂甚麼,拿下他費力氣,不如他自己認輸才能大快人心。”

“他的確快要認輸了。”紅安拉著及緣的手,溫柔而堅定道。

******

賀千舟認出劉青,“此人是芝墨坊後來的管家。”

樊卓冥冥中感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提及銘都,他頓時道:“銘都那邊,近來可有訊息。”

賀千舟這才想起來銘都許久沒有訊息傳來。一種不好的預感也開始在其心間蔓延。

在兩人沉吟之際,南正門將士帶傷稟報稱,蘇令破城不入,主要的將士已經繳械。

看著將士身上有傷,樊卓大抵知道此人也是蘇令故意放來傳遞訊息的。樊卓回頭看了眼當下與自己對陣的平夙營,對方儼然已不是當初時的人馬寥寥,再打下去,也不見得能夠突圍出去。

大勢已去,蘇令在等他認輸。

“認輸,就是認命。”

賀千舟心已經涼了半截,忽而他靈光一閃道:“侯爺,莫不如,我們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樊卓何其透徹,“你是說,先佯裝罷手,再聯絡桑子歇?”

“桑子歇正在與其兄長桑子碩對弈,他需要一個大捷,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樊卓搖搖頭,“桑子碩辦不到的事情,你以為,陰險狡詐的桑子歇能夠辦成嗎?”

“那……”賀千舟也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你不懂,我死不了。齊修昀想要的不僅僅是我倒下。他想翻案,但是這件事,他做不到,除非他自己將據北而守,但是若他這樣做了,翻案就是一句空話,被一個割據北境的王侯擁護的已故將軍楚朗庭,真的會是被冤枉的嗎,天下百姓定有這樣的疑問,而若是他不這樣做,我就倒不了,只要我倒不了,那我樊卓在大周,永遠都有一席之地。”

蒙城門外,樊卓滄桑了許多,他頂著不可一世的桀驁,在一生政敵蘇崇業年輕的孫兒面前繳械認輸。

“樊侯爺,蒙城艱苦,牢您苦守了這麼久。”蘇令斜乜了眼樊卓,從其身邊往城中邁進。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道:“對了,您是不是在想齊大人甚麼時候來和您談翻案的事情。我不妨先行告知一聲,齊大人北上收拾桑子歇去了。他現如今統轄北境,以後這片土地的歷史怎麼寫,齊大人自有定論,無需您或是朝廷置喙。”

樊卓睜大眼,不可置通道:“豎子妄言!怎麼會,怎麼會?他齊修昀甚麼貨色我不知道,一個老實巴交的楞頭將軍,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擔下自擁為王,擔下大周割據的罵名?”

“是不是割據,天下百姓後世評說自有定論,樊侯爺,您年紀大了,還是好好想一想著後半生,怎麼在懺悔和贖罪中度過吧。”

蘇令稚氣未脫的年輕背影消失城門內,樊卓怔在原地,失了神智。

******

“我要去找齊叔叔。”

“哎喲蘇世子,你不是來打仗的,你是西北臬臺,現下西北政務不清,官員結黨營私,你當務之急是快些學習政務,幫助齊大人料理這些繁瑣的政事。”

蘇令終於反應過來,悔恨道:“我和他一樣都是不喜政務的,現在到好,他如願當了將軍去,我卻被他誆來做了這該死的州牧。”牢騷發完,蘇令擔憂道:“也不知道齊叔叔這個仗到底打得怎麼樣了,有沒有和林先生碰面呢。”

*****

齊修昀不敢貿然進軍桑子歇安置在蘆河以北百里的軍營,只能派斥候探查敵營規模。據斥候探查得知,桑子歇自上次回遼營後並未歸來,齊修昀心中忐忑稍稍平復,“若是林四郎被抓,按照桑子歇的性情,必定將人帶到他眼前炫耀折磨,反而林四郎平安無事,桑子歇才會先將精力全部放在對抗林四郎那邊。”

盛旭點點頭,“平夙營說顧姑娘早已和林公子碰面,二人必定躲在甚麼地方,遲遲沒有訊息,估計桑子歇咬得緊,不好撤退。”

******

顧淇粱為林予斯拔手上的箭頭,“幸好無毒。”

“多謝顧姑娘。”

“不用謝我,若不是因為害怕我受傷,你不會急中生蠢,想到肉盾這一招吧。”

林予斯笑了,這一笑牽拉傷口,更疼,“箭矢無毒,顧姑娘的言辭淬了毒。”

顧淇粱將布條輕輕包好,拿起木棍波動火堆。林予斯看著顧淇粱白淨如瓷的臉在月色下更顯聖潔,忍不住道:“顧姑娘,當真神女。”

顧淇粱頓了動作。“林公子何以感嘆這個。”

“你於絕境中艱難求生,不僅習得一身才智和武藝,還憑藉自身的號召建立江湖平夙營如此教條嚴苛不霍亂世俗的幫派,你為蒙城舊民開闢足以生存的天地,卻也以身入局,給予他們活下去以及給子孫後代能夠擁有安樂生活的希望。除了‘神’這個字能稍稍襯你,林某確實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詞了。”

顧淇粱心中塊壘早就散落,此刻聽到林予斯一番言論,心臟各處細密隱痛。她沉吟半晌,笑對林予斯道:“遺憾的是,許諾百姓的事還未辦成,我卻要葬身茫茫北境了。”

“你後悔嗎?”

“不,我不後悔,至少,我是追尋自己本心來的。只是我不喜歡這種無能為力的情形。”

“顧姑娘凡是都要求在自己掌控之中,可這天下,有太多無可奈何,有時候上天只給選擇,不給退路,而每條選擇都會有所失,最終考驗的不過是,看我們能接受失去甚麼。”

“那麼顯然,我不能接受失去你。”

“……”林予斯沒想到顧淇粱脫口就說出了這句,讓他驚喜,又覺承受不起。

“顧姑娘難道忘了,我是楚朗庭之子。”

顧淇粱從懷中拿出一枚陳舊的長木盒,林予斯見到的第一眼立即愣住了。

“林公子。”顧淇粱看這林予斯面上表情,確定此物與他有所關聯,平靜道:“救下你的那晚,你用火灼燒了一個信箋,然後將其飛鴿傳給齊大人,我當時不解,後來才知道,那應當是你楚家獨門秘書,活紙技法。我父親在家裡說軍中奇聞時提過,多年過去我都快淡忘,直到看到你真的在使用這密法,我猜想,你必定能解開這木盒的秘密。”

林予斯開啟木盒,“這個……是我父親的遺物,怎麼會?”

我想,若是楚帥無辜,那麼應當是當年你父親匆忙之中忘記將這個給你,後來我父親見到他時他已經奄奄一息,他情急之下將這個交給我了父親,當年臨別前我父親甚麼也來不及交代,但是叮囑了此物要好好保管。多年來我一直將其當個念想在儲存,隨著時間的流逝,蒙城禍事傳遍天下,我知道其中的沉重和嚴重性,並且猜測,它與當年那場屠城案的內情有關,所以一直想找到你,希望楚朗庭之子能夠解開裡面的秘密。

林予斯小心翼翼將木盒開啟,露出一枚漆黑的,透著若有似無暗紋的木牌。與其說是木頭的,更像是碳化的牌子,但是捏在手上,碳粉並不多,只會稍微蹭黑手。是活紙術,林予斯拿到手就肯定了。與他和齊修昀傳信時使用的技法不一樣,更復雜,也更能儲存長久,非密法傳承者不能解。

“你遲疑至今才肯拿出這個給我看,是不是在擔心甚麼?”

“是。”顧淇粱坦誠道:“我害怕你真揭開了這黑疙瘩裡的秘密,你我之間,真的會是仇人,我在做選擇,我想到你父親真的叛國,那我會怎麼辦,我們又會怎麼辦。”

“那你想通了?”

“……嗯。”

林予斯執著木牌看向顧淇粱,等待她更清晰的答案。

“我想好了,不管楚朗庭是否叛國,你必須和我一起,替蒙城百姓,重建家園。要麼是繼承你父戍守疆土保家衛國的遺志,要麼,你替父贖罪。不過……”

“不過甚麼?”林予斯微微揚起的嘴角僵住。

“不過,我不會和叛國之人的孩子,在一起。”

果然。林予斯的心懸在某個陌生的位置,他摸不著,也不踏實。隨即他自嘲的笑道:“我真是傻了,你憑甚麼和我一樣,堅信我父親就是無辜的。”

顧淇粱在這聲釋懷的感嘆中看到一些期待。“所以,你是完全相信你父親的?”

林予斯溫柔斂去,化作堅定,“當然。”

顧淇粱幾不可見的舒了口氣,彷彿被人在心口塞進一顆定心藥丸。

林予斯在草地裡尋找某個酸口的草根,將其撚出汁水,直到深夜,採集的草汁才能將黑炭牌完全浸潤,子時許,黑攤牌變得膨脹發軟,林予斯將其置於清水之中,黑炭居然開始伸展褪色,黑色外衣化作一塊塊的碎屑緩緩沉入水底,黑炭繼續伸展最終變得平直。一塊完整的木簡呈現,上面字字清晰,林予斯小心翼翼將其撈出,放在炭火上烘烤。

顧淇粱被上面的字字句句所震撼,她看著林予斯,平生最不喜流淚的她情難自抑的泣淚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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