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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到任

到任

燈火搖曳,漓州城樓上哨兵早就沉睡不醒。

城樓底下火光沖天,一個依靠在樓門後面的將士臉被映得通紅,他不耐煩的探出腦袋準備呵斥,沒想到來人揹著亮,臉色不明,卻依然叫他看的腳底發軟,他佝僂著腰身走近去問。

“軍爺哪裡來?”

“長寧軍主帥兼任平襄軍驃騎大將軍,新任西北五洲州牧前來上任,速速開城門。”蘇令聲音洪亮的喊道。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清醒了,也把跟隨齊修昀的將士們喊精神了。

五月中,齊修昀蘇令到任漓州,時任漓州守備莫新柳率手守備軍夾道相迎。

“齊大人,蘇大人。一路辛苦了,今日天色不早,漓州城的知府何大人早早備下了幾間客房,兩位大人並幾位兄弟們可以先去歇息,下官這就去知會和何大人。”

“不必……”齊修昀剛想要拒絕,就被林予斯攔住了話頭。

“不必大費周章,屆時和幾位大人碰個頭,交接軍務即可。”

莫新柳笑道:“大人客氣,請。”

——

“我本打算立刻就去會會他們的,你方才為何攔我。”

客房內,齊修昀問林予斯,林予斯道:“我知道你想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但是方才你也聽見了,那莫守備,都沒有詢問詳情,就立刻整頓城內士兵對你和蘇世子夾道相迎,見到你時想都沒想就說客房已經備好,足見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就算你此刻去見他們,也並不會讓人措手不及,反倒是顯得你新官上任,一朝得勢,要故意為難昔日同僚。”

門嘩啦一聲推開,只見蘇令已經洗去一身為風塵,換了乾淨衣裳。

“齊叔叔,我覺得林先生說的對啊,而且就算我們當下去了,莫大人肯定也會以何知府白日公務繁忙,尚且在處理甚麼要緊事物為由拖住我們。”

齊修昀覺得蘇令所言有理,更加無可奈何。

“那我們只能看著他們裝模作樣?”

蘇令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看向了林予斯。

“你也可以裝模作樣給他們看,讓他們覺得你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等把該走的過場走完了,你就鬆懈下來。屆時他們也該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蘇令道:“那是不是說明,還是有三把火可以燒一燒他們。”

——

漓州府衙後院設宴,何重秋將齊修昀請到了上座,到場者除了守備總鎮莫新柳,還有西北五洲參將錢榛,都司李澤清。昔日齊修昀來漓州,要麼是陪同樊卓,抑或是同胡利言一起例行公事料理軍務。何重秋從不把齊修昀放在眼裡,一來軍務上基本沒有交集,二來政務上齊修昀更沒有涉及之處,因而彼時在西北五洲軍政中樞漓州,齊修昀仿若一個徒有官階只會做事的透明人。

齊修昀表現得很淡漠,蘇令則是一派不可一世。眾人都知道這兩位大人正憋著招,正要給在座官員一個下馬威。

何重秋作為府尹,先說了些場面話。一番寒暄完畢,齊修昀也喝了兩杯酒,倏忽他從腰間掏出酒囊,“今日我自帶濁酒,本意是為了慰勞你們這些同僚,我齊某在銘都的這些日子,西北軍務全落在你們身上,實屬辛苦,可是我方才見何大人今日擺在席間的酒實在是佳釀,齊某自慚,怎好意思請諸位大人喝這種疆場上的酒。齊某自罰,也替諸位大人將這酒喝了。”

齊修昀一招呼,邊上小廝立即擺上杯盞,齊修昀一次斟滿,拱了拱手道:“諸位大人,辛苦了。”說完就拿去拿酒。

何重秋眼疾手快,立即抬住齊修昀的手臂。

“齊大人使不得,這酒,是齊大人賞我等的酒,不喝,豈不是我等不識抬舉?”

何重秋端起一盞一飲而盡,喝完朝齊修昀拱手道:“何重秋謝齊大人賞酒。”何重秋不動聲色瞥了眼莫新柳,對方立即會意。下了座走到齊修昀面前,拱手道:“下官不過是個守備總鎮,前線有齊大人和平襄軍多年鎮守,才有漓州等後方城池多年安然無虞。”說完將一盞酒一口悶下。

爾後一個個都很識趣的將酒喝了。一圈酒喝罷,唯有蘇令穩坐席上,何重秋倒是有些犯難,蘇令跟隨齊修昀而來,按理說無需喝酒,只是這倒像是眾人獨獨將他冷落,而讓他堂堂府尹去給蘇令敬酒,似乎也不合常理,正要招呼眾人落座,將這一節略過,不成想蘇令倒是自顧自喝起了接風酒。

“何大人,這酒,相當不錯啊。和我在來時路上遇見的南境商隊的酒,一模一樣。”

何重秋及其他幾人都覺得蘇令話裡有話,但是又不能刻意迴避,都司李澤清冷笑了一聲,問道:“蘇大人在銘都,甚麼好酒都見識過,唯獨偏愛這南境行商互市到北方的酒,實在是難得。”

參將錢榛露出了一絲異樣。

“實不相瞞,就是因為在銘都很多酒都見識過,所以蘇某別的不說,品酒倒是十分在行,就說今日桌上這酒,乃是實打實的江南糧釀出來的溫良之酒,而齊大人帶來的,則是適合將士們在疆場禦寒,提高精神頭的霸道烈酒。互市通到漓州這裡,除了漓州城還有渝城、浯州城、涁州城,那些江南行商們最後還會將酒賣給誰呢?”

蘇令不緊不慢的說著。

錢榛難以掩蓋那點不耐煩,插話道:“北方城池何止一二,百姓和富庶人家也不在少數,齊大人這樣的猜想,到底是想說甚麼?”

“呵呵呵呵……”莫新柳笑道:“錢大人知道,但蘇大人初來北方,自然是不知,此間喝酒吃飯,藉著酒正好了解北境民生實際,蘇大人為官之正,教人佩服啊。”

蘇令明顯朝莫新柳露出滿意的笑容,何重秋見狀摸了摸自己的黑髯,若有所思。

“可是……”蘇令一隻手把玩著酒壺,慢條斯理道:“被我護送的那些江南行商說,他們帶酒從來不是賣的,家家戶戶都不敢買江南的酒,只有沿途的驛館才需要這樣的酒作為通行證,有了這酒,行商們才得以在驛館歇腳,而若需要住房,還需要額外掏高出一般城內客棧三倍的價錢。”

“有這等事?”何重秋憤然道。

齊修昀沉默的將眼神挪向何重秋,搵怒道:“何大人不知?”

何重秋還在猶豫,齊修昀將在座掃視了一遍,“何大人深居漓州,他不知,那其他人呢?錢參將,你管著西北五洲戰役的巡檢和操練之事,常年奔走各城之間,你也不知?”

“看來的確不知,要不要我將這一路走來的奇聞軼事和諸位大人說說?”蘇令施壓道。

官員們都從席上撤到廳中,低眉俯首,聆聽問責。

“大人息怒,下官立即擬定調查細則,同幾位大人商定出一個合理的方法解決官道驛館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事。”何重秋老道的表態道。

“還有蘇大人方才所說互市上的事情,定是地方官員為了控制互市中商品流向,強制擬定了購買禁制,將某些商品的走向攬在官員手中。”都司李澤清道,“這是大事,我等必當徹查。”

齊修昀不禁將目光看向李澤清,若有所思。

回到歇息的居所,齊修昀將今日之事向林予斯說了。並特意提到了都司李澤清。

“不知道為何,我總覺得此人和參將錢榛不睦。從說的話來看,也不能就明顯就看出來哪裡有問題。”

林予斯沒到場,對齊修昀所說沒法判斷,兩人不再細究。

翌日,齊修昀和蘇令在漓州府衙交接公務,何重秋的準備十分充分,公文分類清楚,內容詳盡。兩人足足看了兩個多時辰,把能問的都問個遍,尤其是蘇令,遇到攔路虎就開口詢問,所有人都逐漸焦躁不安起來。

“蘇大人,這軍務上的詳細,只有深入到軍營中,才能徹底理解和明白,光憑藉口頭傳達,怕是難以受用。”

蘇令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翻看手中的文書冊子,“錢參軍所言我知道,但是州牧的職責恐怕錢參軍也未必全知,我蘇某也未做這樣的指望。只不過涉及參軍這一環的事情,才挑挑揀揀問了幾個。”

錢榛被駁,臉色比方才更難看,見蘇令未抬頭,白了一眼,就是這個瞬間,餘光看見齊修昀正盯著自己,臉上更變得青白交加。

公務交接完畢,齊修昀又將一些軍務上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尤其針對錢榛參將之職,齊修昀特意囑咐道:“蒙城自始至終都是由平襄軍堅守,邊境和城內用兵或是換防都由我親自排程。自我去銘都,基本都是平襄軍的副總兵排程,不知此去數月,蒙城巡防和軍內排程如何。”

往年平襄軍作為後併入長寧軍旗下的軍隊,待遇不佳,被分派到的差事也是最苦最累的。在西北,這情形更加顯化。明顯到邊境蒙城常年只有平襄軍鎮守,就連輜重和糧草,都是平襄軍自己派兵去運領。

顯然,如今齊修昀接替胡利言,成為長寧軍總帥,這樣的“舊俗”也到了要改的時候了。

但是在改之前,齊修昀必定要找個背鍋的將這些年的委屈宣洩一番,何重秋適時提及了遊擊黃躍。

“齊大人恕罪,黃躍最近忙於練兵,奔走在浯州和涁州之間,說不定還不知大人您已經抵達漓州了呢,屆時待他回來了,必定會將述職文書呈給大人。而這蒙城將士調令的事情,不若……

何重秋故作停頓,錢榛自然的接過話頭,“大人,六月將臨,下官願陪同大人前往蒙城巡查,並率兵一萬隨從差遣排程。”

“一萬?錢大人手底下不過一萬五千人,隨軍一萬,不知日常軍務怎麼分配到剩下的五千人手中?不會給剩下的五千人太大壓力嗎?”蘇令道。

“勞蘇州牧掛心,每年六七月份遼人開始頻繁騷擾蒙城邊境等地,彼時自然是邊境情況更為緊要,就算不是陪同齊大人前往,下官也會率軍前去巡查,或是增援,或是換防,一萬人馬並不算多,何況彼時黃躍遊擊將軍也從周邊各州巡演完畢,可頂上漓州城軍務。再不濟,都司常年演練,手底下總是有一些可堪用的。”

何重秋臉色由欣慰轉為無奈,錢榛雖然十分機靈的應對了齊修昀和蘇令的詰難,但是終究沒有忍住揶揄都司李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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