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女婿的日常
午飯後,酒足飯飽。
阮母帶著念念去午睡了,畢竟小孩子覺多,老人折騰了一上午也累了。
客廳裡只剩下沈崎和阮父。
阮念知本來想留在客廳陪著,怕兩人尷尬,或者怕父親又給沈崎臉色看。
沈崎正在收拾茶具,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溫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示意她去休息:*“去吧,陪媽和孩子睡會兒。這邊有我。”*
阮念知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屋了。但她沒關實房門,偷偷留了條縫聽牆角。
沈崎把阮父請到了書房——這裡現在被臨時徵用成了茶室。
他拿出了自己從云溪帶來的、平時都捨不得喝的私藏老班章普洱。
“爸,這茶解酒,又刮油,最適合飯後喝。”
沈崎動作行雲流水,燙杯、洗茶、沖泡。他恭恭敬敬地把那個紫砂小杯遞到阮父手裡,姿態極低。
“這還是我前幾年親自上茶山收的,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阮父接過茶,吹了吹,抿了一口。眉頭舒展了開來。
“嗯……回甘不錯。有點勁兒。”
緊接著,沈崎開啟了最高階別的“捧哏模式”。
阮父是老知識分子,平時最喜歡聊聊國際形勢、經濟走向,或者批評一下現在的社會浮躁風氣。
沈崎是誰?他是商場老狐貍,甚麼世面沒見過?但他絕不賣弄,更不反駁。
阮父說東,他絕不往西。
阮父抿著茶,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啊,都太浮躁,總想著賺快錢。搞甚麼網際網路、金融,虛頭巴腦的。還是得腳踏實地做實業才行。”
沈崎立刻點頭如搗蒜,一臉受教的表情,身子微微前傾,以示尊重。
“爸,您說得太透徹了。我也一直這麼覺得。雖然我現在在上海也做投資,但我根基還是在實體上。不管時代怎麼變,老祖宗留下的那種勤懇勁兒不能丟。”
阮父談起林城的發展:“咱們林城雖然偏了點,但這幾年大資料搞得不錯,潛力還是有的。”
沈崎立馬接話,還要給出專業的資料支撐來佐證老爺子的觀點:
“對對對!林城那是潛力股。我一直都在關注,甚至想把一部分倉儲業務往那邊靠。以後這方面……我還得多請教請教您,您看問題比我們這種生意人要透徹得多。”
這一下午聊下來,阮父那原本板著的臉,笑紋都出來了。
甚至當阮念知睡醒出來的時候,看到她爸正拍著沈崎的大腿,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小陳啊,你這個見解雖然還有點……稚嫩(其實沈崎是在讓他),但大方向是對的!以後做生意,就得守住這個底線!”
沈崎一臉謙虛:“是是是,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阮念知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在外面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個乖順的小學生,忍不住捂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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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週日。
既然來了上海,肯定要帶二老轉轉。
沈崎沒有叫司機,堅持自己開車。
一大早,他就下樓把車收拾好了。後座放上了最舒服的軟腰靠(怕老人腰不好),扶手箱裡塞滿了溫水,後備箱裡準備了水果、零食,甚至還有一個摺疊的小馬紮,生怕二老走累了沒地兒坐。
第一站,外灘。
天氣晴朗,遊客不少。
阮母雖然嘴上說“隨便看看”,但到了外灘,那種想要拍照留念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她拿出了標誌性的絲巾,在江風中揮舞。
以前阮念知陪媽媽出來,總是敷衍地拍幾張,甚至有時候會嫌煩。
但沈崎,他簡直就是“野生攝影大師”附體。
“媽,您往左邊站一點,對,背靠著那個東方明珠。稍微抬點頭……哎!好!這個光線絕了!顯得您特別有氣質!”
他不僅不嫌煩,還極度專業。
為了給阮母找最好的角度,把腿拉長,沈崎穿著幾萬塊的休閒褲,單膝跪地,甚至是半蹲在地上,撅著屁股找機位。毫無一點老闆的架子。
拍完一張,他立刻捧著手機跑過去給阮母看,嘴甜得像是抹了蜜。
“媽您看,這張簡直跟電影海報似的!我發給您,您發個朋友圈,肯定一堆點贊!”
阮母看著照片裡那個身材修長、笑容燦爛的自己,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小沈這技術可以啊!比知知強多了!知知每次都把我拍得矮墩墩的。”
逛街的時候,更是考驗體力。
沈崎一手抱著沉甸甸的念念(快三十斤了),另一隻手還要幫阮母提著她一時興起買的各種上海特產。
身上掛滿了大包小包,額頭上全是汗。
阮念知想幫忙提點東西,或者抱會兒孩子。
沈崎避開了她的手,衝她眨眨眼,壓低聲音:
“別動。讓爸媽看著。我這身體素質,不得好好展示展示?讓他們知道把你交給我,累不著你。”
他時刻關注著二老的臉色:“爸,渴不渴?喝點水。”
“媽,累不累?前面有個茶館咱們歇會兒?”
晚上回到家,吃完飯。
阮母悄悄拉著阮念知進了房間,一臉滿意地說道:
“知知啊,這小沈體力是真不錯,脾氣也好。抱著念念走了一天都沒喊累,也沒嫌我們老兩口麻煩。是個能過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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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週一。
本來計劃帶二老去吃海鮮自助。
但沈崎提議:“外面的東西油大,爸媽吃了兩天也不一定舒服。要不今天咱們在家做?我去買菜,給你們露一手地道的上海家常菜,再結合點林城口味。”
一大早,他陪著阮母去了附近的菜市場。
這簡直是他的主場。
阮母原本擔心像他這種大老闆五穀不分,到了菜市場肯定會被宰。
結果,沈崎在菜市場裡如魚得水。
阮母跟在他後面,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一點架子都沒有,還時不時回頭護著她別被路人撞到。
回來的路上,小區裡的鄰居看到這一幕,都笑著打招呼:“哎喲,這是丈母孃來了?女婿真孝順啊,一大早就陪著買菜。”
阮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腰桿挺得直直的:
“是啊,是個實誠孩子。”
中午那頓飯,沈崎做了一桌子菜。
有清淡的清蒸魚,也有阮父愛吃的辣子雞。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阮父喝著沈崎倒的酒,看著他一邊自己扒飯,一邊還要給念念擦嘴、挑魚刺,還要顧著給阮念知夾菜。
飯桌上,老爺子突然嘆了口氣。
他放下酒杯,看著沈崎。
“沈崎啊。”
“哎,爸。”沈崎立馬放下筷子。
“你這幾天……不錯。”
阮父是個不輕易夸人的人,這話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他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外孫。
“我這女兒,從小被我們就慣壞了,脾氣倔,有時候也沒個輕重。你……多擔待點。”
沈崎立刻正色道:“爸,您言重了。知知很好,是我高攀了。我寵著她是應該的。”
“行了,別貧嘴。”
阮父擺擺手,拿起酒杯。
“既然你們證還沒領,婚禮也沒辦。我把話放在這兒——”
“你要是對她有一點不好,我隨時把她帶回林城。”
沈崎二話不說,端起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桌子。
“爸,媽,您二老放心。我要是對知知不好,不用您帶,我自己滾蛋。”
……
三天結束了。
二老要回林城了。
沈崎開車送去機場。後備箱裡塞滿了他準備的禮物:最好的燕窩、上海的特產、給親戚的伴手禮。
在安檢口。
阮母拉著沈崎的手,終於說出了那句發自內心的叮囑:
“小陳啊,別太拼了,注意身體。你那個胃要養著。有空……帶知知和念念回林城,家裡給你們留著房呢。”
阮父沒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沈崎的肩膀,力道很大。
“走了。”
看著二老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
沈崎站在原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整個人都有點虛脫了。
他轉過身,一把抱住阮念知,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想哭的慶幸。
“老婆……”
“咱爸那一下拍得我肩膀生疼……但他是不是,算認下我了?”
阮念知笑著摸摸他的頭:“嗯,認下了。沈孫子這三天表現不錯。”
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在她唇上狠狠親了一口。
“孫子就孫子。只要能把你娶回家,當重孫子我也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