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堂會審2
沈崎說完了。
他在等著最後的宣判。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眼神像刀子,但也像是在確認——確認這個曾經讓女兒未婚先孕的男人,到底還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的良心,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良久,老爺子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那一瞬間,那種身為父親的疲憊感顯露無疑。
“行了。”
老爺子聲音冷淡。
“漂亮話誰都會說。我不聽這些。”
他抬起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剛才不是說要負荊請罪嗎?”
“不是說要給她們娘倆當牛做馬嗎?”
老爺子看著沈崎,眼神裡帶著一絲考驗。
“怎麼?現在到了飯點了,還等著我們兩個老骨頭給你做飯吃?”
聽到這句話,沈崎腦子裡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弦,終於鬆了。
這不是趕人!
這是讓他去做飯!是留下來吃飯!
這就代表著——考察期開始了!
沈崎“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快得像個愣頭青,臉上露出了這一上午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
“哎!這就去!這就去!”
他一邊挽著袖子一邊往廚房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路過阮念知身邊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放心,搞定了”的眼神。
“知知,你陪爸媽說話。我去做飯。我有拿手菜,都是林城口味的!”
走進廚房,沈崎關上門。
他靠在門板上,狠狠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冷汗。
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關……算是把命都豁出去一半,終於闖過來了。
……………………………………
廚房門關上了。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又凝固了幾分。
阮念知坐在沙發上,其實心裡也想跟著躲進廚房。面前的父母就像兩頭處於發飆邊緣的獅子,眼神裡既有心疼,又有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她大氣都不敢出,但知道不能冷場,必須得說點甚麼來降溫。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帶著討好和安撫的笑容,挪了挪身子,湊近父母。
“爸,媽……你們消消氣,別生氣了。”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小時候犯錯求饒的語調。
“我錯了……真的。我本來是想春節帶他回林城給你們負荊請罪的,沒想到你們先來了……”
父親重重地哼了一聲,臉扭向一邊,顯然還沒消氣。
阮念知咬了咬牙,決定改變策略。既然感情牌打不通,那就打“現實牌”。她要用最直觀的好處,來證明沈崎的誠意。
“那個……其實……”
她偷偷看了一眼父母的臉色,繼續說道。
“他現在對我很好,對念念也很好。”
“你們不知道,之前我在香港的時候,他為了找我,硬生生把生意重心都搬到香港去了。後來是因為我說想回上海,想離朋友近點,他又二話沒說,把生意全挪回了上海。”
她加重了語氣,強調著沈崎的付出。
“他折騰這麼大一圈,只為了不再離開我和念念一步。念念現在……也特別粘他,離不開他。”
見父母的神色稍微動了一下,阮念知丟擲了“重磅炸彈”。
“而且……爸,媽。”
她指了指這間寬敞奢華的公寓,又指了指那個打通的遊戲區。
“他很有錢的。”
她故意用一種誇張的、市儈的語氣說道。
“你們看這房子。我走的時候都已經賣掉了。是他後來花高價又買回來的。我說我要回上海,他怕我住得擠,就把隔壁那一套也買下來,打通了裝修好等著我們。”
她看著父親,眼神裡帶著一絲“我也沒辦法”的無賴和撒嬌。
“你們就當你們女兒愛慕虛榮唄。”
“我看中他的錢,也看中他對我的好。你看我現在過得可好了,十指不沾陽春水,他從來不讓我進廚房,都是他伺候我。”
(這話多少有點誇張的水分,畢竟她也會煮麵,但在父母面前,這就叫“享福”。)
她拉著母親的手晃了晃。
“媽,有人這麼疼你女兒,還這麼有本事,其實……也挺好的,是不是?”
聽著女兒這一連串語速飛快、半真半假的辯解。
尤其是聽到那句“愛慕虛榮”、“很有錢”、“從來不讓我進廚房”。
阮父坐在沙發上,臉色雖然還是黑的,但那股子隨時要暴起打人的勁兒,肉眼可見地落下去了。
他轉過頭,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
“出息!”
老爺子伸出手指,虛點著她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愛慕虛榮?我和你媽從小是這麼教你的?兩套房子就把你收買了?能不能有點骨氣!”
雖然嘴上罵著,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了一圈這個房子。
實木地板,進口傢俱,寬敞的落地窗,還有那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兒童遊樂區。
不得不承認,這環境,確實沒得挑。
比起女兒在香港那種漂泊無依、自己扛煤氣罐的日子,這裡確實像個能遮風擋雨的避風港。
做父母的,圖甚麼?
不就圖個女兒不受罪嗎?
阮父壓低了聲音,語氣雖然硬,但明顯帶著試探和懷疑。
“你剛才說……他真給你做飯?從來不讓你進廚房?”
“他是大老闆,能幹這個?不是做樣子給我們看的?”
還沒等阮念知發誓保證。
一直窩在外婆懷裡吃水果的念念,突然奶聲奶氣地開口了。
小傢伙聽懂了“做飯”兩個字,立刻興奮地接話:
“爸爸做飯!好恰(吃)!”
念念揮舞著小手,一臉驕傲地爆料。
“媽媽不切(吃)蔥蔥……爸爸挑!”
這句話一出,勝過阮念知千言萬語的辯解。
童言無忌,最是真實。
阮母原本緊繃的臉,瞬間就繃不住了,露出了一絲驚訝和欣慰。
“喲……”
老太太看了一眼緊閉的廚房門,語氣軟化了。
“這當老闆的,還真伺候人啊?連你不吃蔥這毛病都記得這麼清楚?”
她嘆了口氣,把你拉到身邊坐下,心疼地摸了摸你的手。
“知知啊,爸媽不是非要當那個惡人。我們是怕你再走彎路。當年的事……我們雖然不知道細節,但也知道你受了多少罪。現在他回來了,有錢是有錢,但錢能買來真心嗎?我們是怕你好了傷疤忘了痛。”
阮念知眼眶一熱,靠在媽媽肩膀上。
“媽,我知道。但我現在真的……挺踏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