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人間
酒過三巡。
“沈總。”
潘潘突然調轉槍口,端起滿滿一杯紅酒,隔著桌子指著沈崎。
她的眼眶還紅著,但眼神犀利,那是孃家人特有的威風。
“別光顧著傻樂。這幾年你把知知藏得這麼好,讓我們這麼久才見到大侄子。這筆賬怎麼算?”
潘潘吸了吸鼻子。
“還有,你那時候把知知弄得那麼傷心……雖然現在和好了,但以前的賬不能這就翻篇了。”
“這一杯,是罰酒。也是……感謝酒。感謝你沒瞎,終於把人找回來了。”
沈崎二話沒說,立刻端起面前的分酒器(裡面是半壺紅酒),站起身。
他看著潘潘,又看了看旁邊低著頭、似乎在憋笑的阮念知,眼神裡滿是愧疚和鄭重。
“認罰。”
他聲音低沉,誠懇到了極點。
“以前是我混蛋。這一杯,我幹了。潘小姐你放心,以後我要是對知知不好……你帶著Dan和河馬來砸我的公司,我絕不還手。”
說完,他仰起頭,喉結滾動,一口氣悶了那一整杯紅酒。
阮念知坐在旁邊,看著他喝酒的樣子,雖然感動,但心裡還是緊了一下。
她知道他的胃並沒那麼好,這酒喝下去肯定不舒服。
她在桌子底下,伸出腳,輕輕踢了踢他的鞋尖。
沈崎動作頓了一下,放下空杯子,側頭看向她。
阮念知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眼神裡帶著一絲嗔怪和心疼,示意他別這麼猛喝。
沈崎讀懂了她的眼神。
那一瞬間,他想起來那次慶祝知知抑鬱症恢復的那頓飯,知知也是這麼關心著他的,但那次的關心是隻能是朋友的立場,而現在,他們是光明正大的一對。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冬日裡的暖陽。被老婆管著的感覺,真好。
他轉過頭,對著還要給他倒酒的河馬擺了擺手。
“不喝了。”
他指了指身邊的阮念知。
“領導有指示,胃不好,讓我喝茶。聽大家的,我喝茶。”
全桌人都笑了。潘潘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
飯局繼續。
沈崎雖然不喝酒了,但他沒閒著。
他看著阮念知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那是潘潘Dan和河馬輪流給她夾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醃篤鮮。這是上海春天的名菜,鮮得掉眉毛。
他細心地撇去了上面的浮油,把最嫩的一塊鹹肉和春筍挑出來,放進那個只有湯的小碗裡,然後推到她面前。
“別光顧著笑。”
他湊近她的耳邊,藉著給她遞紙巾的動作,聲音低沉,帶著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親暱和一絲若有似無的暗示。
“喝點湯,暖暖胃。今晚這局……我看他們是不打算輕易放過我了。你得吃飽了,待會兒好有力氣把我拖回家。”
阮念知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小心沾了一點深色的醬汁。
她正想拿紙巾去擦。
沈崎卻極其自然地伸出大拇指,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掉了那點醬汁。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雖然大家都在聊別的),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把拇指放進嘴裡抿了一下。
“甜的。”
他看著她,壞笑著低聲說。
阮念知的臉“騰”地紅了,瞪了他一眼,低下頭專心喝湯,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
這頓飯吃到了很晚。
最後,念念已經在河馬懷裡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河馬剛才拿來逗他的一個金勺子(河馬非要送給他當玩具)。
結賬的時候,河馬死活不肯收錢,嚷嚷著:“這是我乾兒子的接風宴!誰給錢我跟誰急!”
沈崎沒跟他爭,只是在他肩膀上重重地錘了一拳:“行。記賬上。回頭……等辦婚禮的時候,你包個大的。”
“婚禮”兩個字一出,全場歡呼。
走出餐廳的時候,上海的夜風有點涼。
沈崎一手抱著熟睡的兒子,一手緊緊牽著阮念知的手。
潘潘和Dan站在路邊送他們。
“走啦!”潘潘揮手,“知知,過兩天週末,帶孩子來我家玩!”
“好!”阮念知笑著答應。
一家三口慢慢往回走。
新天地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三個影子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阮念知側過頭,看著身邊走著的高大男人。
她也喝了一點酒,臉頰紅紅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腳步輕快。
“開心嗎?”沈崎低頭問她。
阮念知用力點了點頭,抱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沈崎。”
“嗯?”
“我覺得……哪怕是那個平行世界裡的我們,可能也沒有現在的我們幸福。”
沈崎心頭一熱,停下腳步。
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頭,他不顧懷裡還抱著孩子,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是啊。”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聲音溫柔。
“因為那個世界是假的。而現在……你在我手裡,兒子在我懷裡。”
“這就是最好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