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預演”
第二天,週日。
香港的天氣好得不像話。
早晨,阮念知剛給念念換好衣服,門口傳來了篤定的敲門聲。
不多不少,三下。
她開啟門。
沈崎站在門口。
他今天完全變了個樣。
沒穿那種壓迫感十足的深色西裝,而是換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色棉質T恤,外面套了一件淺藍色的牛仔襯衫,袖子隨意挽著,下面是卡其色休閒褲和一雙乾淨的運動鞋。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年輕,甚至帶著一點少年氣。
他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藤編野餐籃,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早。”
沈崎看著她,眼神明亮。
“今天天氣這麼好,還要悶在家裡嗎?不是說小朋友要多曬太陽補鈣麼?”
他指了指外面。
“帶上念念,我們去西九龍海濱長廊。我都查好了,那裡草坪大,適合孩子跑,風也不大,適合野餐。”
見阮念知似乎在猶豫帶孩子出門太麻煩,畢竟只有她一個人帶的時候是很累的。
沈崎立刻把那個沉重的野餐籃換到左手,右手伸向她懷裡的念念。
“別擔心東西多。我是苦力,也是司機。”
他對著念念拍了拍手,笑得一臉燦爛。
“念念,叔叔帶你去看大船,去草地上打滾,好不好?”
小傢伙一聽能出去玩,立刻在她懷裡撲騰起來,嘴裡興奮地喊著:“去!去!船!”
看著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阮念知無奈地笑了。
那個笑容裡,有一絲縱容,也有一絲期待。
“等我十分鐘。”
她轉身往屋裡走。
“我去換衣服。”
沈崎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掂了掂懷裡的兒子。
*“小子,今天是你爸的轉正預演,配合點啊。”*
…………………………
西九龍文化區海濱長廊。
這一天,香港的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懶洋洋地掛在維多利亞港的上空。
草坪上已經坐了不少來度週末的家庭。有帶著狗飛盤的,有搭著帳篷的。空氣裡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和草地的清香。
但即便在這麼多幸福的家庭中,阮念知這一行人依然有著極高的回頭率。
高大英俊的男人一手提著那個巨大的藤編野餐籃,一手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而身邊的女人雖然只穿了簡單的T恤牛仔褲,卻難掩那種溫婉的氣質。
怎麼看,這都是令人豔羨的一家三口。
沈崎選了一塊視野開闊、背風的草地,熟練地鋪好野餐墊,把裡面的水果、三明治、果汁一一擺好。
“坐這兒。”
他拍了拍墊子,讓阮念知坐下。
“你不坐嗎?”阮念知問。
“我得盯著那小子。”
沈崎指了指已經像脫韁野馬一樣衝出去的念念。
“這兒人多,我不放心。你坐著,喝喝茶,吹吹風。帶孩子的活兒歸我。”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阮念知就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杯冰檸檬茶,看著不遠處的畫面。
那個在商場上總是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的沈會長,此刻正彎著腰,跟在一歲半的兒子屁股後面跑。
念念去追鴿子,他也跟著追,嘴裡還要喊著“慢點、別摔了”;
念念一屁股坐在地上拔草,他也毫無形象地蹲在旁邊,也不嫌髒,耐心地給兒子擦手,還要把那些草葉子從孩子手裡哄出來。
海風吹起阮念知的長髮。她看著這一幕,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
曾幾何時,她以為這樣的畫面永遠只存在於那個“平行世界”的幻想裡。她以為自己註定要一個人帶著孩子,既當爹又當媽地走完這一程。
但現在,那個男人就在那裡。
真實,笨拙,卻又無比賣力。
玩累了,沈崎把念念抱了回來。
小傢伙滿頭大汗,臉蛋紅撲撲的,一回來就往阮念知懷裡鑽。
“喝水。”
沈崎接過阮念知遞來的溼紙巾,並沒有讓她動手,而是自然地接過去,細緻地給念念擦汗,又拿起水壺喂水。
“慢點喝,別嗆著。”
就在這時,旁邊野餐的一對外國夫婦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那個金髮碧眼的女士看著念念,又看了看沈崎,眼神裡滿是善意和驚歎。
“Oh, your son is so adorable! He has your eyes, exactly the same.(哦,你兒子真可愛!他的眼睛像極了你,簡直一模一樣。)”
聽到這句話,正在擰水壺蓋的沈崎,手猛地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阮念知。
眼神裡有一瞬間的緊張,彷彿在等待她的判決。是反駁?是解釋?還是說“只是叔叔”?
阮念知正在喝茶,動作也停住了。
她聽懂了。
但她沒有反駁。
她沒有急著撇清關係,也沒有露出那種被人誤會後的尷尬。她只是低著頭,假裝在整理裙襬,耳根卻在陽光下微微泛紅。
這片刻的沉默,對沈崎來說,就是最大的默許。
他轉過頭,對著那對夫婦露出了一抹燦爛至極、甚至帶著點炫耀的笑容。
他用流利的英語,大大方方地回覆道:
“Thank you. He represents the best of us. (謝謝。他是我們最好的結晶。)”
說完,他回頭看向阮念知。
她正好抬起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但那個眼神裡……沒有生氣,只有一點點被戳穿後的羞澀,和那種拿他沒辦法的無可奈何。
沈崎心裡那個美啊,簡直比在股市裡抄到底還要爽。
他湊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
“知知。”
他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聲音低沉而滿足。
“剛才……沒經過你同意,佔了個便宜。別生氣。”
他在野餐墊的遮擋下,悄悄伸出手,用小拇指試探的碰了碰阮念知的手。
“之前我覺得念念的眼睛像你,但剛剛那位講了以後,我現在真的覺得……他的眼睛像我。”
阮念知的手觸電般的動了動,但最終並沒有收回。
她輕聲哼了一下:“自戀。”
“是自戀。”
沈崎得寸進尺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側頭看著她。
“因為那說明……我們註定是一家人。”
………………………………………………
下午。
回家的路上。
念念徹底玩瘋了,電量耗盡,趴在沈崎寬厚的肩頭睡得不省人事。口水濡溼了沈崎那件昂貴的牛仔襯衫,但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哪怕手臂已經有些痠麻,也捨不得動一下。
車子停在樓下。
三人上樓。
剛開啟房門,正好碰上從外面買菜回來的菲傭。
菲傭推門進來,看到客廳裡的景象,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沈崎)正抱著熟睡的寶寶,小心翼翼地往臥室走,步子放得很輕,生怕驚醒了孩子。
而女主人(阮念知)正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男人的外套和孩子的揹包,嘴裡還小聲叮囑著:“輕點放,別碰到頭。”
那種自然流露出的親密感,那種不用言語就能體會的家庭氛圍,讓在這個家工作了一年多的菲傭瞬間明白了甚麼。
這哪裡是客人?這分明就是缺席已久的男主人回歸了。
菲傭看著沈崎,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Madam... Sir(太太……先生?)”
聽到這聲“Sir”,正準備進臥室的沈崎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
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對著菲傭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豎起食指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那個動作,那個神態,儼然就是一副“男主人不想吵醒孩子”的模樣。
等沈崎把念念安頓好,從臥室裡出來時。
阮念知正站在餐廳,有些尷尬地跟菲傭交代晚飯的事。菲傭顯然還在剛才的震驚中沒緩過神來,眼神在兩人之間飄來飄去。
沈崎挽著袖子走過去,極其自然地站在了阮念知身邊。
他並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不用做太複雜的。”
他直接對菲傭開了口,語氣溫和但帶著主人的決策力。
“煮點粥,炒個青菜就行。中午吃得挺多,晚上清淡點。”
然後,他補了一句最關鍵的話。
“我也在這兒吃。麻煩多備一副碗筷。”
菲傭愣了一下,看向阮念知,似乎在等待女主人的確認。
阮念知看了一眼身邊的沈崎。
他正含笑看著她,眼神裡寫滿了“我就賴這兒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菲傭點了點頭。
“聽他的吧。多做一點。”
菲傭立刻點頭:“好的,Sir。好的,Madam。”
沈崎嘴角的笑容擴大了。
那一刻,他知道,在這個家裡,他終於拿到了那張最難得的——“官方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