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隔壁的陳先生
傍晚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染上了暮色,城市的燈火開始星星點點地亮起。屋裡開了暖黃色的餐廳吊燈,把這一方小天地照得格外溫馨。
念念睡醒了。
小傢伙睡足了覺,精神頭特別好,坐在寶寶椅上,手裡抓著個勺子敲得“叮噹”響,嘴裡喊著不知名的嬰語。
沈崎圍著那條對他來說有點短的圍裙,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
中午剩下的一片銀鱈魚,他又現炒了個雞蛋,燙了一把青菜。很簡單,但熱氣騰騰。
“吃飯了。”
他招呼著。
阮念知走過來,看著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正在給念念圍飯兜的沈崎。
“這麼多,吃得完嗎?”
“吃得完。”沈崎把盛好的飯放在她面前,自己則搬了把椅子坐在唸念旁邊。
“你多吃點。我看你中午那一碗麵都沒吃完。”
接下來的半小時,是阮念知這一年多來吃過最從容的一頓飯。
以前吃飯,她總是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匆匆忙忙往嘴裡塞,或者是還沒吃兩口就要去處理孩子打翻的碗。
但今天,有人接手了這一切。
沈崎一邊自己吃著,一邊時刻關注著念念。
“來,念念,啊——”
他耐心地把魚肉搗碎,拌在軟飯裡,一勺勺喂進孩子嘴裡。
念念不老實,小手亂揮,甚至想去抓沈崎的筷子。沈崎也不惱,眼疾手快地抓住那隻作亂的小手,輕輕按下去,嘴裡還得哄著:“乖,吃完這口才能玩。”
阮念知坐在對面,低頭喝湯。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恍惚間覺得這不像是第一天,倒像是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
沒有應酬的推杯換盞,沒有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
只有孩子吞嚥的聲音,和勺子碰碗的輕響。
吃完飯,念念被沈崎抱去客廳的地墊上玩。
阮念知剛想收拾碗筷。
一隻大手伸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背。
“放著。”
沈崎看著她,眼神溫和。
“你去陪孩子。碗我來洗。”
“那怎麼行……”
“聽話。”沈崎不容置疑地收走她面前的碗碟,“水涼。而且我有力氣,這種粗活歸我。”
他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很快,嘩嘩的水流聲響起。
阮念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靠枕。她聽著廚房裡的水聲,看著地墊上正在自己堆積木的念念。
她環顧著這個家。
每一個角落,似乎都因為那個男人的存在,而變得不再冷清。
*真的……好捨不得讓他走啊。*
……
一切收拾妥當。
沈崎擦乾手,解下圍裙掛在鉤子上。他走出廚房,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
天黑透了。
他走到客廳中央,看著正在給念念讀繪本的阮念知。
他沒有再找藉口留下,也沒有試圖用曖昧去延長這個夜晚。
他說到做到。
“知知。”
他輕聲喚道。
阮念知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挽留,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知道,現在的距離,是最好的保護色。
沈崎指了指門口。
“天黑了。碗洗了,垃圾也打包了。我……該回去了。”
他走到念念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小傢伙毛茸茸的腦袋。
“念念,叔叔走了。今晚要乖乖睡覺,不許鬧媽媽,知道嗎?”
念念大概是習慣了今天這個有求必應的“大玩伴”,突然見他要走,嘴一扁,有點不樂意,伸著小手要抱:
“抱……不走……”
這一聲軟糯的“不走”,差點把沈崎的腿釘死在地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狠了狠心,親了一下孩子的小手,站起身。
“明天見,小子。”
他走向玄關,換鞋。
阮念知抱著有些不高興的念念跟了過來,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送他。
沈崎手搭在門把手上,轉過身,看著她。
沒有那種生離死別的沉重,只有一種鄰居間串門結束後的輕鬆與踏實。
“門反鎖好。”
他叮囑道,像個操心的家長。
“晚上涼,別開著窗戶睡。還有……如果念念半夜鬧騰,或者是哪裡不舒服,記得我說的——”
他指了指牆壁。
“敲牆,打電話,都行。”
“我就在隔壁。一直都在。”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是今晚的月光。
“知知,謝謝你。”
(謝謝你肯留門。謝謝你讓我吃了這頓飯。)
他沒有上前擁抱,也沒有索吻。
他只是衝她笑了笑,帶著一身的煙火氣和滿足感。
“晚安。”
推開門,走出去,關門。
阮念知站在門內,聽到鎖舌扣上的聲音。
“咔噠”。
沈崎站在走廊裡。
他並沒有立刻回隔壁。他背靠在她的門板上,仰起頭,看著走廊昏暗的燈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從兜裡摸出煙盒,想抽,但想到一牆之隔的妻兒,他又把手縮了回來。
以前的分別,是“不知道甚麼時候再見”。
現在的分別,是“我知道明天早上我就能再見到你”。
這種確定性,真好。
他轉身,掏出鑰匙開啟隔壁的門。
雖然這間屋子冷清,但他心裡是熱的。因為他知道,那個只屬於他們的未來,正在這一個個平淡的夜晚裡,慢慢生根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