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進尺的警告
回到家，阮念知把念念哄去積木區自己玩，然後坐在沙發上，拿出了手機。
螢幕上，那個好友申請靜靜地躺在那裡。
來源：透過名片分享。
暱稱：沈崎。
她猶豫了一下，指尖在“接受”按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介面跳轉。
當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時，阮念知怔住了。
還是那張頭像。
好幾年了，他一直沒換過。
就像那個一直躺在她黑名單裡的人，似乎從未離開過。
看著這個曾經牽動著她無數喜怒哀樂的對話方塊，阮念知發了一會兒呆。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宿命感，讓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阮念知啊阮念知，你還是沒辦法徹底拒絕他。”*
*“這個狗男人，他是真的知道怎麼拿捏你。”*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對方顯然一直在守著手機。
沈崎：透過了？
沈崎：看來那個磨牙餅乾的面子挺大。
沒等阮念知回覆，一張圖片發了過來。
是一張手寫的便籤，字跡剛勁有力。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剛才那是銀鱈魚的做法，甚至精確到了煎幾分鐘、火候怎麼調、甚麼時候擠檸檬汁。
沈崎：剛才忘了說。這個魚雖然醃製過，但給孩子吃，煎的時候別放太多油。
沈崎：我小時候腸胃很嬌氣，念念的腸胃可能隨我，太油了他可能會拉肚子。
看著這行字，阮念知眉頭微蹙。
*腸胃隨他？*
他在暗搓搓地強調甚麼？強調基因的強大？強調他是孩子的父親？
這種看似無意實則刻意的“認親”，讓阮念知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然而，沈崎的“攻勢”還沒結束。
沈崎：頭像沒變。挺好。
沈崎：我也沒變。一直在等你加回來。
緊接著，一個橙紅色的轉賬氣泡跳了出來。
沈崎： [微信轉賬] ￥
備註：別拒收。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念念的“見面禮”和這一年半的“奶粉錢”。你要是不收，我就明天直接買成奶粉堆滿你家門口，堵得你出不去門。
……
看著那個刺眼的“”和備註裡的威脅，阮念知只覺得一股火直衝腦門。
*給錢？*
*還要堵門？*
真不知道這個狗男人，哪裡來的自信？
他以為他現在是誰？還是那個可以隨便用錢解決問題的沈會長嗎？他以為缺席了一年半，甩點錢就能把父親的責任給補上了？
阮念知咬牙切齒，手指用力地戳著螢幕，打下了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帶著火藥味。
知知：沈崎，你夠了。
知知：腸胃隨你？還給錢？你以為你是誰？
知知：你要是再這樣，我現在就拉黑你。絕不猶豫。
……
隔壁A座
沈崎正坐在沙發上，本來還翹著二郎腿，一臉期待地等著她的回覆。
看到螢幕上那句冷冰冰的、甚至帶著決絕意味的“我就拉黑你”。
沈崎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二郎腿瞬間放了下來，整個人都坐直了。
他是真怕了。
如果是別人敢這麼威脅他，沈崎大概只會冷笑一聲“不識抬舉”。但對著阮念知，對著這個好不容易才肯把他加回來的女人，他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太瞭解她了。她是那種說到做到、軟硬不吃的主。
這要是真被拉黑了，這幾天的努力全白費不說，以後估計連那個門縫都別想看到了。
沈崎看著那句“腸胃隨你？還給錢？”，心裡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嫌我俗？嫌我亂認親戚？*
*行行行。你不愛聽，那我就閉嘴。*
*誰讓你現在是必須供著的祖宗呢。*
他深吸一口氣，立馬端正態度。
沒有甚麼比“認錯”更有效的戰術了。
在這個女人面前，面子這東西，不值錢。
沈崎：別！別衝動！
沈崎： [跪下] （一個極其標準的土味下跪表情包）
沈崎：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他飛快地打字，生怕晚一秒就被拉進黑名單。
沈崎：錢我不提了。這轉賬你也別收了，讓它自己退回來吧。
沈崎：腸胃的事兒我也收回。念念那是天生腸胃嬌氣，跟我這老胃病沒關係。是我亂攀親戚。
看著對話方塊頂端“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消失了，沈崎鬆了口氣，但他知道還得再加把勁，把毛給順平了。
他想了想，發了一條帶著點無賴、卻又透著可憐的資訊。
沈崎：別拉黑我。
沈崎：我現在就在隔壁。你要是拉黑我，我這就聯絡不上你了，一著急……我就只能去敲門當面道歉了。
沈崎：你也知道，我這人手重，敲門聲音大，萬一吵醒念念……
這是威脅，也是撒嬌。
他在賭她為了安寧，會放過他這一次。
沈崎：好了，不氣了。早點睡。
沈崎：明天早上……想喝豆漿還是粥？我不送進去，不敲門，就掛門把手上。你自己拿。
發完這條，沈崎把手機緊緊攥在手裡，屏住呼吸等著。
一分鐘過去了。
沒有紅色的感嘆號。
訊息發過去了。
沈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癱倒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傻笑。
沒拉黑。
那就是默許了。
*“真兇啊……”*
他在心裡感嘆了一句，卻覺得心裡甜絲絲的。
*“不過，肯罵我就好。就怕你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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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知看著螢幕上那一連串的討好、下跪表情包，還有那句關於早餐的試探。
她並沒有覺得好笑，只覺得頭疼。
*這個人，怎麼就這麼會順杆爬呢？*
*剛加上微信，就開始談錢，談遺傳，還要掛早餐。*
這種看似溫情的攻勢，讓她感到一種危險的窒息感。她好不容易才適應了一個人的生活，適應了這種哪怕辛苦但卻由自己掌控的節奏。她不想讓他覺得，只要他一轉身，她就會原地等待。
她必須讓他知道，現在的阮念知，不是當年那個只要他給顆糖就開心的小女孩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敲擊，打下了一段極其認真、且嚴肅的文字。
知知：沈崎，你夠了。
知知：跟你恢復聯絡，只是因為念念。你是他父親，有權利知道他的情況，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打擾我們的生活。
知知：我不需要錢。以前不需要，現在也不需要。家裡有菲傭，我也付得起工資。
發到這裡，她頓了一下，打下了那句最傷人、卻也是最真實的話。
知知：這一年多都過來了。念念……我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他。
傳送。
看著那綠色的對話方塊，阮念知把手機扣在胸口，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狠話，也是實話。
只是說完之後，心裡並沒有報復的快感，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
隔壁公寓
沈崎正等著回覆，滿心期待著明天早上給她掛甚麼粥。
當那幾行冷冰冰的字跳出來的時候，尤其是看到那句“我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他”。
沈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大拇指懸停在螢幕上，卻遲遲落不下去。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是啊，她可以。*
*這大概是他最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過去這一年半，懷胎十月，生產，帶孩子打疫苗，甚至是從上海搬到香港……哪一樣不是她一個人扛過來的？
她早就證明了，沒有他沈崎，她照樣能把日子過下去，甚至把孩子養得那麼好，那麼白白胖胖。
他剛才那個轉賬，那句“腸胃隨我”，現在的確顯得既輕浮又多餘。就像是一個缺席了整場考試的人，考試結束了跑來說“我也能考滿分”，挺可笑的，也挺……無恥的。
沈崎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溼棉花，悶得發慌。
但他不能急，更不能惱。好不容易才重新加上了微信，他要是再因為這點面子問題往前逼一步，那就是把她往死衚衕裡推，也是把他自己往絕路上推。
他慢慢打字。
這一次，他刪掉了所有的調侃和表情包，每一個字都斟酌了很久，帶著一種成年人特有的剋制和尊重。
沈崎：收到。
先把態度擺正。
沈崎：剛才是我冒進，太心急了。對不起。
沈崎：錢的事我不提了，以後也不會隨便用這個侮辱你。
沈崎：我知道你可以。這一年多……你把他帶得很好，比我見過的任何媽媽都要好。
停頓了一下，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打下了最後的底線。
沈崎：放心，我懂規矩。我不會隨意打擾你們的生活，更不會不請自來地去敲門。
沈崎：但是知知，有一點……也請你別拒絕我。
沈崎：菲傭也是人，也有放假或者疏忽的時候。你也是人，也會有累和生病的時候。
沈崎：把我當個備用方案。哪怕只是個普通的鄰居。萬一……我是說萬一，有需要搬重物、修水電，或者下暴雨回不來的時候。
沈崎：記得隔壁還有個人。
發完這幾條，他沒有再說晚安，也沒有再糾纏。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陽臺。
他看著隔壁那一盞透出微光的窗戶。
*“一個人也可以……”*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苦笑了一聲。
*行。你一個人可以。*
*那我就站在你身後，等你偶爾想要兩個人分擔的時候，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