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食
結束了一天的高強度工作，阮念知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公寓。
雖然早上的那份愛心早餐讓她心裡暖了一下，但一整天的會議和報表還是耗盡了她的精力。想到回家還要面對正是精力旺盛期的念念，她不由得在電梯裡嘆了口氣。
電梯門開，她走向自家門口。
下意識地，她瞥了一眼隔壁A座的房門。緊閉著，沒有動靜。
當她把視線收回，看向自己家門時，腳步卻頓住了。
早上的保溫袋已經收回去了，但此刻，門把手上又多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很有質感的環保購物袋。
阮念知愣了一下，走過去取下來。
袋子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盒保鮮膜包好的銀鱈魚，還有幾把水靈靈的、已經擇好洗淨的有機蔬菜。
那是處理得極好的半成品。
銀鱈魚切成了適合孩子抓握的小塊，用檸檬片和香草醃製著，每一塊都紋理清晰，一看就是頂級貨色。蔬菜也是，洗得乾乾淨淨，切成了小段，甚至連配菜的胡蘿蔔都切成了可愛的小花形狀。
袋子裡夾著一張便籤，依舊是那熟悉的剛勁字跡，寫著最家常的話：
*“念念這個年紀在長身體，需要優質蛋白。*
*這銀鱈魚我用檸檬汁醃過了，沒放酒，去腥又嫩，孩子能吃。*
*蔬菜都洗淨切好了，你下班累，直接下鍋煎一下魚，燙個菜就能吃，只要三分鐘。*
*別老點外賣，沒營養。*
*—— 鄰居”*
看著這一袋子幾乎是“喂到嘴邊”的食材，阮念知握著袋子的手緊了緊。
他是算準了她下班的時間，也是算準了她作為母親的軟肋。
不僅給了食材，還把最麻煩的清洗、醃製步驟全做了，只把最後那一點點“烹飪的樂趣”留給她。
其實菲傭都有做好晚餐的，只是沈崎還是這麼做了。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體貼讓人沒法拒絕，而阮念知也無法拒絕一個爸爸對孩子的關心。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把袋子掛回去。
她嘆了口氣，提著袋子，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
晚飯吃得很順利。那魚煎出來確實鮮嫩，念念吃得滿嘴是油，胃口大開。
但吃完飯後，小傢伙開始鬧騰了。
大概是最近在長牙，念念情緒有些煩躁，總是哼哼唧唧的，口水流個不停，抓著甚麼都想往嘴裡塞，連硬邦邦的積木都要啃兩口。
阮念知哄了半天也沒用，看著孩子難受，她心裡也焦躁。
晚上飯後。
為了安撫孩子，也為了透口氣，阮念知抱著念念走出家門，打算去樓道盡頭的垃圾房扔個垃圾，順便在走廊裡溜達兩圈。
剛開啟門。
隔壁A座的門，幾乎是同時也開了。
沈崎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白天的西裝，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
手裡竟然提著一個工具箱。
四目相對。
沈崎並沒有露出那種“我在等你”的急切表情，他看了一眼阮念知手裡提著的垃圾袋，自然地伸手接了過來，放在一邊。
然後舉了舉手裡的工具箱，語氣輕鬆自然。
“走廊這邊的感應燈好像有點遲鈍，閃了好幾次了。我怕你抱著孩子看不清路摔著，打算修一下。”
他笑了笑，理由無懈可擊。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阮念知有些意外，堂堂沈會長，居然還會修樓道的燈？
這時，懷裡的念念看到了熟人，興奮地揮舞著還沾著口水的小手：
“叔……叔！抱！”
沈崎眼睛瞬間亮了。他放下工具箱，蹲下身，視線與孩子平齊。
他看著念念紅撲撲的小臉，還有下巴上掛著的口水，以及那副想咬人的樣子。
“喲，怎麼流這麼多口水？”
沈崎伸出手指，輕輕蹭了蹭念念的臉蛋，並沒有急著抱，而是轉頭看向阮念知。
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的經驗。
“是不是在長牙？我看他今早就在咬領帶，這會兒又煩躁。”
沈崎說著，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居家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包裝袋。
不是糖果，而是一根形狀適合抓握的磨牙棒餅乾。
“給。”
他遞給念念。
“我女兒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長牙期最難受，脾氣也大。這餅乾硬度剛好，能磨磨牙，緩解牙癢。”
阮念知愣住了。
她是新手媽媽，雖然知道長牙難受，但準備的牙膠孩子不愛咬。她沒想到沈崎連這個都注意到了，甚至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謝謝。”
她有些複雜地接過餅乾，遞給念念。
小傢伙塞進嘴裡，用力地啃了起來，眉頭的褶皺瞬間舒展開了，也不哼唧了。
沈崎看著孩子安靜下來，滿意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阮念知。
此時，走廊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氣氛安靜而微妙。他幫了忙，給了東西，但並沒有要進屋或者糾纏的意思。
“對了。”
沈崎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試探。
“你存我號碼了嗎？”
他問得很隨意，但阮念知能看出他眼底藏著的一絲緊張，還有那緊繃的下頜線。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手裡還沒吃完的餅乾，還是點了點頭。
“……存了。”
聽到這兩個字，沈崎眼裡的光瞬間亮得嚇人。他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壓抑著那種狂喜，最後只是剋制地點了點頭。
“存了就好。”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在手裡晃了晃，藉著剛才那一連串的鋪墊，終於提出了那個他最渴望的請求。
“那個……既然存了號碼，那我是不是可以加你的微信了？”
見阮念知似乎要拒絕，他立刻給出了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為了孩子。
“簡訊發圖片有時候不清楚。萬一……我是說萬一，念念要是半夜發燒了，或者哪裡不舒服，發影片或者語音更方便我判斷情況。”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誠懇到了極點。他拿出手機一副要立馬加個微信的樣子。
“透過一下吧。我不發騷擾資訊，我保證。就是……留個應急通道。”
面對這樣一個又是送魚、又是修燈、連磨牙餅乾都準備好的“鄰居兼孩子爹”，阮念知實在找不到理由拒絕。
那條為了孩子築起的防線，終於鬆動了。
“……好。”
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