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的“舊人”
晚上。
上海半島酒店，宴會廳。
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投下耀眼的光芒，映照著衣香鬢影的人群。空氣中混合著昂貴的香水味、鮮花的芬芳，以及社交場上特有的那種虛偽而熱烈的氣息。
阮念知挽著Ethan的手臂，每走一步，那雙細高跟鞋都在厚重的地毯上踩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身上的Dior高定禮服美得奪目，但也緊得讓她有些呼吸困難。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精心包裝好的戰利品，被Ethan帶著在人群中巡遊。
Ethan今晚格外興奮。他逢人便介紹：“這是Yuki，我的女朋友。”
那些審視的、羨慕的、探究的目光落在阮念知身上，讓她如芒在背。她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機械地應酬著，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穿過攢動的人頭，在宴會廳裡焦急地搜尋。
他在哪？
還是說……他根本沒來？
就在這時，Ethan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一絲恭敬和熱切。
“Yuki，來。帶你見見今晚的主辦方。聽說這位沈會長是云溪那邊的商業巨頭，也是這次晚會的核心人物。”
聽到“沈會長”三個字，阮念知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Ethan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向大廳的最前方。
那裡是主賓席，是整個宴會的權力中心。
幾個人正圍在那裡談笑風生。而站在正中間的那個男人，哪怕只是一個背影，阮念知也能一眼認出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菸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點冷硬的喉結。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站姿挺拔，卻又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慵懶和威嚴。
周圍的人都在對他陪笑，他只是偶爾點點頭，神情淡淡的。
似乎是感應到了身後的目光。
沈崎轉過了身。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宴會廳裡的喧囂彷彿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阮念知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手腳卻是一片冰涼。
幾個月沒見。
他瘦了。輪廓更加分明，眼窩深了一些，鬢角隱約可見一兩根藏不住的白髮。
他站在那裡，即使不說話，那種沉穩厚重的氣場也壓得周圍的人黯然失色。
沈崎看到了她。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視線從Ethan挽著她的那隻手開始，順著手臂向上，劃過她露在外面的雪白肩膀，最後定格在她妝容精緻的臉上。
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啊。
震驚、驚豔、貪婪，最後……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Ethan帶著她走到了沈崎面前，朗聲打招呼。
“沈會長！久仰大名。”
沈崎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視線像是有重量一樣，死死地鎖著阮念知。
然後，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向下滑落，落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那裡，沒有那串深褐色的沉香珠子。
取而代之的，是Ethan送的那個Cartier手鐲。
在水晶燈的照耀下，玫瑰金和鑽石閃爍著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沈崎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徹底暗了下去。像是一盞燈，在風中熄滅了。
他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再抬起頭時，他已經換上了一副無懈可擊的、屬於“沈會長”的客套面具。
他轉過身，面對著Ethan，舉了舉酒杯。
“這位是……Ethan先生吧？”
他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一絲阮念知熟悉的沙啞，卻又顯得格外疏離。
“聽說你在華爾街戰績赫赫，歡迎來支援我們云溪的慈善事業。”
Ethan笑著把阮念知往前帶了帶，那種姿態充滿了佔有慾。
“沈會長過獎了。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朋友，阮念知。也是咱們金融圈的才女。”
“女朋友”。
聽到這三個字，沈崎握著酒杯的手指瞬間用力，指節泛白。
但他面上依然波瀾不驚，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
他把目光轉向阮念知。
“幸會。”
他看著她，甚至沒有伸出手，只是微微頷首，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的伴侶。
“阮小姐今晚……很漂亮。”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珠寶，又看了一眼那個手鐲。
“這一身……很襯你。”
他看著Ethan，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看來，Ethan先生把你照顧得很好。”
這話聽在Ethan耳朵裡是客套。
聽在阮念知耳朵裡，卻是沈崎在用刀子割他自己的肉，也在割她的心。
他在說：*你看，你現在過得這麼光鮮亮麗，戴著金手鐲，穿著高定裙。果然……離開我是對的。*
Ethan顯然很受用這句誇獎，摟著阮念知腰的手更緊了一些：“那是自然。知知值得最好的。”
看著Ethan放在她腰間的手。
沈崎眼底閃過一絲極度陰鷙的戾氣，那是雄性動物領地被侵犯後的本能反應。但他很快垂下眼簾，將那股戾氣壓了下去。
他從旁邊侍應生的托盤裡拿起一杯紅酒，遞到阮念知面前。
“既然是Ethan先生的女朋友，也就是我們商會的貴客。”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得讓人想逃。
“阮小姐，賞個臉？喝一杯？”
他手裡那杯酒，紅得像血。
他在逼她接招。
他想看看，面對這個把“定情信物”摘掉、換上別人手鐲的女人，他還能不能保持最後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