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飯與年夜飯
阮念知暗暗嘆了口氣。
這狗男人,永遠知道怎麼拿捏她。
聽到他沒吃飯,她是真的心疼了。
“沒吃飯別喝這麼濃的茶。”
她把茶杯拿走,皺了皺眉。
“腸旺面也太油膩了,你的胃還得養養的……這附近有一家雞湯飯,雖然是小店,但湯很鮮,這個時候應該還開著。”
她看著他,眼神溫和。
“我帶你去吧。過年期間開門的店太少,你別嫌棄。”
沈崎一聽,樂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一邊穿一邊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順從。
“嫌棄?”
他繫好釦子,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阮管家親自選的地方,還是專門為了我的胃選的……我敢嫌棄嗎?”
他笑了笑。
“別說是雞湯飯,你現在就算帶我去路邊啃饅頭,我也覺得香。”
……
街角的小館子。
店面不大,因為是大年三十,沒幾個客人,老闆娘正在包餃子看著電視。鍋裡咕嘟咕嘟燉著雞湯,香氣四溢。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
阮念知熟練地點了兩份雞湯飯,特意囑咐不要放蔥花(他沒那麼喜歡吃)。
沈崎看著她忙前忙後地燙碗筷,坐在那種有些油膩的小板凳上,看著這充滿市井煙火氣的一幕,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安穩感。
*那個Ethan在瑞士滑雪,住玻璃頂木屋,喝熱紅酒,多麼高階。*
*但我此刻覺得,他輸了。*
*因為坐在你對面、和你在這個大年三十的中午,頭碰頭吃這一碗熱乎飯的人,是我。*
飯端上來,雞湯金黃,米飯軟糯。
沈崎喝了一口湯,暖流順著食道下去,慰藉了空蕩蕩的胃。
“嗯,好喝。”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且專注。
“比我在云溪吃的年夜飯都好。”
吃得差不多了。
阮念知放下勺子,看了看時間,神情變得有些焦急。
“沈崎。”
她認真地說。
“我不著急回去,但是,你得回去了。不然真的會趕不上年夜飯的……”
她看著他,輕聲補充了一句。
“別一個人在路上過年。”
聽到這句話,沈崎握著勺子的手猛地頓住了。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精準地擊碎了他那層看似從容的硬殼。
*別一個人在路上過年。*
她在心疼他。
沈崎慢慢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調侃,也沒有再說俏皮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彷彿要在這個大年三十的中午,把她此刻的樣子刻進視網膜裡。
“知知。”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啞。
“有你這句話……我這趟就沒有白跑。”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了生意場上的圓滑,只有對著她才有的坦誠和一絲淒涼的滿足。
他指了指面前那個空了的碗。
“誰說我會一個人在路上過年?這不是已經過完了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碗雞湯,就是我的年夜飯。你是我的……‘家人’。”
說完,他沒有再賴著不走。
他知道她是真的擔心他趕不上那邊的團圓飯,也擔心他在高速上出事。他不捨得讓她大過年的還提心吊膽。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穿上,動作利落。
“走吧。聽阮管家的。回家。”
……
雨還在下。
沈崎撐著傘,把她送回車邊,把酒和石榴搬進她的後備箱。
一切收拾妥當。
他站在駕駛座的車門邊,彎下腰,隔著車窗看著她。
“回去吧。叔叔阿姨該等急了。”
他眼神裡滿是剋制後的深情。
“開車慢點。到了家,不用給我發資訊了,免得不方便(怕她被家人盤問)。我心裡知道你平安就好。”
他頓了頓,最後囑咐了一句。
“晚上……多吃點。替我也吃點好的。那個甚麼Ethan不在,你自己也要把年過得熱熱鬧鬧的。”
他直起身,後退一步,幫她關上了車門。
“新年快樂,知知。”
阮念知看著後視鏡裡,那個站在雨幕中越來越小的黑色身影。
他靠在自己的車門上,點了一根菸,看著她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