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夠狠
沈崎站在原地。
那個“咔噠”聲還在耳邊迴響。
幾分鐘前,那串珠子還溫熱地貼在她的手腕上,帶著她的體溫;現在,它被她像扔掉一個髒東西一樣,摘下來,推給了他。
他盯著桌上的手串,又慢慢抬起眼,看向阮念知。
她的眼神那麼平靜,那是理智回籠後的審判。
沈崎楞了很久……他沒有去拿那串珠子。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最後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行。”
他點了點頭。
收回視線,沒有再看她一眼,也沒有哪怕一句挽留或解釋。
既然她要趕他走,既然她要把界限劃得這麼清,那他成全她。
他轉身走進臥室。
並不是去賴著不走,而是去拿他的外套和鞋子。
幾分鐘後。
沈崎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
襯衫釦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袖口挽了下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那個在廚房給她煮麵、在床上抱著她哄睡的沈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一身冷硬、體面卻疏離的沈會長。
他走到玄關換好鞋,拿起他的公文包。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看她。
而是側過身,視線落在那張桌子上,落在那串她不要的珠子上。
他大步走回去,一把抓起那串珠子。
阮念知看著他的動作,似乎鬆了一口氣,以為他要帶走。
但下一秒,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沈崎把珠子拿在手裡,用力地捏了捏,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屬於她的最後一絲溫度。
然後,他把它重重地拍回了桌子上。
“啪”的一聲。
比剛才還要響。
他抬起眼,死死地盯著她,眼神裡滿是被羞辱後的憤怒,還有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人,你可以趕走。”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狠勁。
“但送出去的東西,我沈崎從來不收回。”
他指著那串珠子,語氣冷酷。
“那是你的東西。你要是不想要了,就自己把它扔進垃圾桶。別讓我來替你做這個惡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了之前的寵溺,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
“阮念知,你夠狠。”
“我走。”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
防盜門重重關上。
震得屋子裡的空氣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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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門重重關上的迴響,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盤旋了許久才散去。
阮念知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那個決絕的姿勢,脊背挺得直直的。
直到確認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直到電梯執行的嗡嗡聲也聽不見了,她身上那股強撐著的勁兒,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一樣,瞬間垮塌。
她慢慢地蹲下身,雙手抱住膝蓋。
屋子裡很靜。
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又回來了。
明明幾個小時前,這裡還充滿了煙火氣。
廚房裡有他在煮麵的水汽聲,浴室裡有他洗澡的水流聲,沙發上有他抱著她時的體溫。
甚至空氣裡,現在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沉香菸草味,混合著他鬚後水的清冽。
可是人已經走了。
被她親手趕走的。
阮念知轉過頭,視線落在茶几上。
那串深褐色的奇楠沉香珠子,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臺面上。
那是他剛才狠狠拍在桌子上的。
*“送出去的東西,我沈崎從來不收回。”*
*“你要是不想要了,就自己把它扔進垃圾桶。”*
他的話還言猶在耳,帶著被羞辱後的憤怒和絕望。
阮念知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觸碰到那串珠子。
珠子已經涼了。
就像這段剛剛燃起一點火苗、就被她一盆水澆滅的關係。
她拿起手串。
扔了嗎?
她看向旁邊的垃圾桶。
只要手一鬆,只要“咚”的一聲,就可以徹底兩清了。這就是她剛才對他說的,也是她理智上想要做的。
可是……
她的手懸在垃圾桶上方,怎麼也鬆不開手指。
心口那個位置,疼得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風呼呼地往裡灌。
*“阮念知,你還在期待甚麼?”*
*“他是別人的丈夫。今天這溫存是偷來的,明天呢?後天呢?難道你要一輩子活在陰影裡,等著他偶爾的臨幸嗎?”*
*“你做得對。長痛不如短痛。”*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說服自己。
可是眼淚卻不聽話,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砸在那串珠子上。
最終,她還是沒能把它扔掉。
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地毯上,把那串珠子緊緊地攥在手心裡,抵在胸口。
那是他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哪怕不能戴,哪怕不能見光,她也捨不得扔。
那天晚上,阮念知沒有回臥室睡。
因為臥室的大床上,全是他的味道。那枕頭上還留著他的壓痕。
她就在客廳的沙發上蜷縮了一宿。
手裡一直握著那串珠子,像是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