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走了
這一覺,阮念知睡得很沉,卻也並不安穩。
她像是在飲鴆止渴,在夢裡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
她醒了。
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房間裡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阮念知動了動身子,意識逐漸回籠。
她感覺到了身後的熱源,感覺到了腰間那隻沉甸甸的大手。
她轉過身。
藉著微光,她看到沈崎就睡在她旁邊。他閉著眼,眉頭舒展,呼吸平穩,似乎也很累了。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阮念知的心猛地墜了一下。
*我在幹甚麼?*
理智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瞬間淹沒了剛才睡夢中的溫存。
她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xue。
她怎麼又回到了這個狀態?
又回到了這個做別人地下情人的狀態?
明明下定決心要斷了,明明已經把他推開了。可為甚麼他一出現,甚至只是稍微示弱一下,她就丟盔棄甲,讓他登堂入室,還跟他睡在了一張床上?
她嘆了口氣,心裡充滿了自我厭棄和埋怨。
*阮念知,你真沒出息。*
她閉了閉眼,不想再看那個讓她心軟的男人。
口渴得厲害,喉嚨裡像是著了火。
她輕輕拿開沈崎放在她腰間的手,起身下床。
……
客廳裡沒有開燈。
阮念知走到水壺旁,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半。
她手裡握著水杯,站在那裡發呆,背影看起來單薄又孤獨。
身後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沈崎醒了。
他赤著腳走了出來。
其實在她起身的那一刻,他就醒了。懷裡的溫暖消失,冷風灌進被窩,讓他瞬間驚醒。
他沒有開燈,怕光亮會讓她那種顯而易見的脆弱無處遁形。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動作很慢,但他還是把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試圖用體溫重新包裹住她。
“怎麼起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慵懶低沉,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穩重。
“頭疼了?”
他感覺到了她身體的僵硬,也感覺到了那種抗拒。
但他沒有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把她更緊地按向懷裡。他伸出一隻手,覆在她拿著水杯的那隻手上,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是不是睡得太久,腦子發沉?”
他避開了那些沉重的話題,只談身體。
他側過頭,嘴唇碰了碰她有些涼的耳廓。
“嘆甚麼氣……”
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心疼。
“剛才不是說好了嗎?這兩天……甚麼都別想。”
他拿過她手裡的水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後把她轉過來,讓她面對著他。
藉著窗外的月光,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糾結和自責的眼睛。
“別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也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抬手,拇指輕輕撫平她緊皺的眉頭。
“如果你覺得這是錯……那就把錯都推給我。是我賴著不走,是我非要抱你。”
他把她按進懷裡,手掌在她後背安撫地拍著。
“餓不餓?中午就吃了那點面。我去給你弄點吃的?還是……叫個外賣,就在家裡吃?”
他試圖用食物的煙火氣,把她從那個冰冷的理智世界裡拉回來。
然而,這一次,不管用了。
阮念知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推開了他。
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不吃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沈崎。”
她抬起手,當著他的面,動作緩慢而堅決地,把左手手腕上那串一直戴著的沉香手串,摘了下來。
珠子滑過手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走到旁邊的桌子前,把手串輕輕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咔噠”一聲輕響。
在死寂的客廳裡,這聲音像是一記重錘。
她轉過身,看著沈崎,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依賴,只有一種強撐出來的決絕和疏離。
“你該走了。”
她指了指那串孤零零躺在桌上的珠子。
“這個……也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