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擦臉與“好丈夫”
清晨。
阮念知很早就被清潔打掃的員工給吵醒了,清醒了一些後,理智回籠,先手機上請了後面的兩天假,她想著這樣連著週末就有4天了,能專心的照顧沈崎。忙完這些後,她坐直了身體,看著還在睡的沈崎,高高的鼻樑、深邃的眼一如當年那個16歲的少年,在這個背景音還挺嘈雜的早晨,她無意識的回憶起了那個驚豔了她整個年少時期的從前。
晨光微熹,醫院開始甦醒。
沈崎是被一道視線“燙”醒的。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帶著一種沉靜的、長久的凝視。
他緩緩睜開眼。
入目就是阮念知那張素面朝天、卻寫滿疲憊的臉。
她下巴墊在交疊的手臂上,趴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晨光打在她側臉上,能看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沈崎沒動,靜靜地跟她對視了片刻。
過了好一會兒,他動了動那只有些僵硬的手,手指一點一點地挪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
“……傻看甚麼呢?”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卻帶著剛醒時的慵懶和親暱。
阮念知猛地回過神,眼神裡的那些回憶瞬間散去,換上了關切。
“醒了?”她坐直身子,“好點沒有?胃還疼不疼?”
沈崎費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虛弱的笑。
“看這麼入神……”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很輕,帶著一絲玩笑。
“是不是覺得……我現在這副鬍子拉碴、臉色慘白的樣子……挺醜的?”
阮念知低頭笑了一下,搖搖頭。
“不醜。還是帥的,不用擔心。”
她站起身,順手理了理有些皺的衣服。
“我去給你洗把臉吧。洗乾淨了更帥。”
看著她轉身去弄溼棉柔巾的背影,沈崎躺在枕頭上,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沒一會兒,她拿著溫熱的棉柔巾回來了。
沈崎很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溫熱溼潤的棉柔巾貼上臉頰。她的動作很輕,很細緻,像是怕稍微用點力就會把他搓壞了似的。
當棉柔巾擦過他的下巴和嘴唇周圍時,他感覺到了布料被他一夜冒出來的胡茬掛住的粗糙感。
這種感覺……太像老夫老妻了。
等她在他臉上把每一個角落都擦乾淨,拿開棉柔巾的時候,沈崎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緩緩睜開眼,伸出那隻沒輸液的手,一把拉住了正準備轉身去扔垃圾的她的衣角。
“知知。”
他看著她,眼神清亮。
“這服務,五星好評。”
阮念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重新拿過一條棉柔巾,打溼了,拉過他的手。
“手也要擦擦。”
她低著頭,認真地捏著他的每一根手指,仔細地擦拭著指縫和掌心。棉柔巾是溫熱的,但她指尖的溫度比那更燙。
沈崎沒動,任由她擺弄。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簾,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衝動。他想把時間停在這裡,不用去管外面那個複雜的世界。
擦完手,阮念知有些害羞地放開他。
“你再睡一會兒,我去找醫生問問看接下來的治療安排。”
“去吧。”沈崎鬆開手,眼神溫和,“問清楚了……你也安心。”
……
上午。
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河馬來了。
“老沈!老沈!你沒死吧?!”
那個大嗓門在病房門口炸響。
沈崎無奈地睜開眼,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滿頭大汗、拎著一堆早點的兄弟。
“閉上你的烏鴉嘴。死不了。”
阮念知緊跟著進來,手裡拿著醫生的醫囑單。
她對河馬笑了笑:“醫生說需要再住院5天,觀察一下。我幫沈崎申請到了單人病房,剛也去繳費了,等會兒會有護工來推他過去。”
聽到“住院5天”和“單人病房”,沈崎看了一眼阮念知。
她安排得太妥帖了。妥帖得讓他心疼。
趁著護工還沒來,阮念知遲疑了一下,把河馬叫到了走廊。
透過半開的門縫,沈崎看到她在跟河馬說話,神情有些猶豫,還有些落寞。
過了一會兒,河馬推門進來,一臉糾結。
“老沈,那個……”
河馬一邊削蘋果,一邊小心翼翼地看沈崎。
“剛才知知走的時候,跟我說她請假了,現在先回家去拿點東西……那個……知知特意囑咐我個事兒。她讓我問問你……這事兒鬧得挺大,要不要……跟你家裡那位說一聲?”
聽到這句話,沈崎原本還有些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空氣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他垂下眼簾,看著手背上的醫用膠帶,沉默了很久。
*“跟家裡說一聲”。*
這是她在逼她自己,也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是有家室的人,提醒她自己是個外人。一旦他老婆來了,她就得徹底退場。
沈崎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河馬,語氣冷硬,不容置疑。
“不說。”
“啊?但這可是胃出血啊……”河馬愣了一下。
“沒有萬一。”
沈崎打斷他,聲音雖然虛弱,但透著一股子狠勁。
“你也知道云溪離這兒多遠。跟她說了有甚麼用?除了讓她在家乾著急、或者帶著孩子哭哭啼啼地飛過來添亂,能解決甚麼問題?”
他閉了閉眼,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自私的晦暗。
“我現在血止住了,人也醒了。住幾天院就能出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看著河馬,眼神凌厲地警告道。
“你給我把嘴閉嚴實了。要是讓我家裡知道,我就當沒你這個兄弟。”
河馬縮了縮脖子:“行行行,聽你的。我知道,你是不想讓家裡擔心……也不想讓知知尷尬,是吧?”
被河馬戳穿了心思,沈崎沒說話,只是轉過頭,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是,他是不想讓家裡擔心。
但更多的是……他是個卑劣的人。
他貪戀她剛才給他的那些溫柔,貪戀她哪怕請假也要陪著他的這份心意。如果他老婆來了,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想在這個單人病房裡,再偷幾天……只屬於他和她的日子。
“河馬,把手機給我。”
沈崎拿過手機,點開她的微信。
沈崎:聽河馬說你回家了。
沈崎:別急著過來。你在家好好睡一覺,睡飽了再來。這裡有護工,河馬也在,我沒事。
沈崎:還有……單人病房的錢,等我出院了轉給你。這個人情太大,我怕我還不起。
發完這條,他放下手機,閉上眼養神。
他在等。
等她下午推開那扇單人病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