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簇幽藍的火苗
4月16日，深夜。
沈崎的書房。
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有了兩個菸頭。
沈崎坐在書桌前，並沒有處理文件。他手裡把玩著那個金屬打火機，目光死死地盯著手機上的時間。
4月17日。
這是刻在他腦子裡的日子。她的生日。
往年斷聯的時候，他只能在這一天看著日曆發呆。
但今年不一樣。今年，他在她的通訊錄裡。
但是……
他猶豫了。
*那個Dan，今晚會陪她過嗎？*
*如果是男朋友，這時候應該正在切蛋糕，或者在某個浪漫的地方看夜景吧？*
*我的祝福，發過去會不會不合時宜？會不會……像個令人討厭的前任？*
。
沈崎的手指懸停在螢幕上方。
*去他媽的不合時宜。*
*我想祝她快樂。僅此而已。*
。
傳送。
沈崎：生日快樂，知知。
只有這六個字。沒有多餘的表情包，沒有肉麻的煽情。
緊接著，是一個轉賬。
沈崎： [微信轉賬] ￥
備註：買個蛋糕吃。又長大一歲了，以後少任性，多長點心眼。
發完這兩條，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住呼吸等著。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
兩分鐘後。
手機震動。
知知：謝謝……比銀行還準時。我睡著了都被你吵醒了，真是辛苦你這位老人家了。 [調皮]
知知：早點睡啦，不要熬夜，晚安。
看到“睡著了”這三個字，沈崎原本緊繃的肩膀猛地鬆弛了下來。
睡著了。
意味著——今晚沒有狂歡，沒有徹夜不歸，沒有那個Dan陪在身邊。
她是一個人在過生日前夜。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那股子積壓了許久的鬱氣一掃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老人家”……呵。*
*既然你嫌我老，那我就得有個長輩的樣子。*
他回了一個簡單的表情：[摸頭]
沈崎：吵醒你了？我的錯。
沈崎：看來這位“小朋友”不行啊，生日都不帶你跨年，居然讓你這麼早就睡了。（還是沒忍住酸了一句）
沈崎：行了，快接著睡。要是長了黑眼圈，回頭該說是被我這個老人家熬出來的了。晚安，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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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7日，生日當晚。
上海，阮念知的家中。
因為是工作日，也是因為不想大肆操辦，阮念知沒有約任何人。
Dan發了紅包和祝福。在上次知知留下來等沈崎的時候，知知就知道，自己目前沒辦法跟任何人在一起，因為她還想著沈崎。所以在那次聚餐之後，知知就很明確的跟Dan挑明瞭，表示自己暫時不想談戀愛，而Dan也非常紳士且貼心的表示接受並回到了朋友的距離。
她一個人在家，煮了碗麵，正窩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
是視訊通話的請求。
頭像——沈崎。
阮念知愣了一下。
接，還是不接？
接了，怕控制不住；不接，又捨不得。
最後，在鈴聲快要斷掉的前一秒，她按下了接聽鍵。
畫面裡出現了沈崎的臉。
他應該是在家裡，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背景是昏暗的書房和一盞暖黃色的檯燈。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很亮。
“喂？”
他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低沉，帶著點酒後的沙啞。
“生日快樂，知知。”
阮念知看著螢幕裡的他，不知怎麼的，鼻子一酸。
“昨晚不是說過嗎？”
“昨晚那是文字版的，今天要補個影片版的才算數。”
沈崎笑了笑，身子前傾，湊近了鏡頭，眼神犀利地掃視了一下她身後的背景。
“今晚……怎麼又是一個人？那個Dan呢？沒給你補辦個Party？”
阮念知有些好笑，這人怎麼三句不離Dan。
“我生日跟他有甚麼關係……今天是工作日，閨蜜們也忙，約了週末再慶祝。”
聽到那句“跟他有甚麼關係”，沈崎靠在皮椅上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呵。”
他低笑出聲，眼神裡全是掩飾不住的愉悅。
“‘跟他有甚麼關係’……知知，這句話要是讓那小子聽見了，估計得哭溼枕頭。”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晃了晃。
“既然他們都忙，那個Dan又是個‘沒關係’的人……那今晚這個壽星，豈不是隻能孤零零地一個人過了？”
他看著她，語氣突然變得溫柔而霸道。
“去。”
“去倒杯酒，或者拿杯水也行。再找個打火機。”
“幹嘛？”阮念知疑惑。
“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但我陪你過。”
沈崎眼神認真。
“雖然人過不去，但陪你許個願的功夫還是有的。快去。”
阮念知順從地去倒了一杯溫水，又翻箱倒櫃找出一個點香薰用的打火機。
她回到鏡頭前：“吶，找到了。然後呢？”
“把燈關了。”沈崎指揮道。
隨著燈光熄滅，手機螢幕成了唯一的光源。
“點火。”
“咔噠”。
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阮念知手中躥起，照亮了她素淨的臉龐和亮晶晶的眼睛。
螢幕那頭，沈崎看著這一幕，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就是蠟燭了。”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隔著兩千公里的距離，緩緩哼唱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唱到最後一句，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唱道：
“祝知知……生日快樂。”
“好了，閉眼，許願。”
看著阮念知閉上眼虔誠許願的樣子，沈崎在螢幕那頭，也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保佑這個姑娘，歲歲平安。*
許完願，吹滅火苗。燈光重亮。
沈崎舉起手裡的茶杯，湊近攝像頭。
“來，碰一個。”
兩個杯子，隔著螢幕，虛虛地撞了一下。
“乾杯。”
沈崎喝了一口茶，看著螢幕裡的她，聲音有些沙啞。
“知知，雖然是一杯水，一個打火機……但只要你需要，以後每一年，我都陪你過。不管我在哪。”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下次……爭取讓你喝上真的酒，吹上真的蠟燭。這次算我欠你的，以後補上。”
阮念知看著他，眼眶溼潤。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這句承諾比任何禮物都重。
她笑了，溫柔地對他說：
“謝謝，沈崎。今天的生日……很開心。”
“開心就好。”
沈崎伸手，在螢幕上她的臉頰處點了一下。
“去睡吧。很晚了。”
“掛吧。我看你掛了我再睡。”
螢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兩人都對那個看起來無法實現的承諾有些悵然。
上海的阮念知，抱著抱枕，久久沒有動彈。
云溪的沈崎，把手機扔在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