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兩千公里外的“去庫存”
四月中旬。某茶山。
沈崎穿著衝鋒衣，褲腳上沾著泥點，站在古樹茶園裡。
每年的這個時候，作為商會副會長，他都要親自來收茶。往年這時候他都是前呼後擁，談笑風生。但今年，他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裡捏著幾顆剛制好的“龍珠”（手工揉製成小圓球狀的普洱生茶），湊近鼻子聞了聞。
蘭花香，山野氣，清冽回甘。
是好茶。
“張師傅。”沈崎喊來了製茶的老師傅，“這一批頭春的老班章，別壓餅了。”
老師傅愣了一下：“沈總，這麼好的料子不壓餅收藏？那多可惜。”
“不壓。”
沈崎看著手裡那顆圓滾滾的小茶球，眼神溫柔得有些不像話。
“都做成龍珠。一顆一顆，用棉紙包好。要方便攜帶，方便泡的那種。”
他想到了她在上海那個高檔寫字樓裡忙碌的樣子。
壓成餅，她還得用茶刀撬，太麻煩，萬一傷著手怎麼辦？
做成龍珠，一次一顆，扔進杯子裡就行。適合她這種懶人，也適合她那種快節奏的生活。
……
三天後。上海。
週三下午，阮念知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動。
微信亮起。
那個沉寂了兩個月的頭像，突然跳了出來。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直接是一張物流單號的照片。
沈崎：單號存一下。
沈崎：今年老班章發芽早，我讓人去山上收了一批頭春的古樹茶。剛做出來，還是熱乎的。
阮念知看著螢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還沒來得及回覆，那邊的解釋緊跟著就來了，理由充分得讓她沒法拒絕。
沈崎：給叔叔阿姨寄了兩提，給河馬寄了一提。
沈崎：給你寄的不是餅，是散茶，龍珠。
沈崎：我讓人特意做成了那種一顆一顆的小龍珠，用棉紙包好的。你在辦公室喝方便，不用拿茶刀撬，一次一顆，扔杯子裡就行。
沈崎：這種生茶刮油，解膩，提神。你整天坐辦公室，對著電腦，喝這個比喝咖啡好。
最後，像是怕她有心理負擔，他又補了一句那慣用的“沈氏藉口”。
沈崎：別多想，這次裡面沒夾帶私貨了。純粹是……茶農那邊送太多，我一個人喝不完，幫我分擔點庫存。
阮念知坐在會議室裡，看著“去庫存”這三個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卻泛起了一層薄霧。
*哪有人拿幾千塊一斤的老班章頭春茶“去庫存”的？*
*這個騙子。*
她手指在桌下輕輕敲擊，回覆了一條。
知知：好，謝謝……也替我爸媽謝謝你。
只有這一句。客氣，疏離。
那一頭的沈崎看著這條回覆，盯著那個“替我爸媽謝謝你”看了半天，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沈崎：跟叔叔阿姨別客氣。喝完了跟我說，管夠。
對話到此為止。
但他知道，只要她收下了茶，哪怕每天只喝一顆，那每一口茶湯裡，都有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