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經驗之談
隨著真田弦一郎毫不留情的猛烈進攻, 充當臨時裁判的隊員一聲哨響,丸井文太敏銳地覺察到斜側方不遠處、那個和跡部景吾一同前來的女生動了動嘴唇,流露出一絲失落的神情。
她四周的歡呼和加油聲遲疑了一瞬, 但是依舊有和體貼一詞毫無關係的男人不屑地發出哼聲:“才2:0就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等副部長把跡部桑剃光頭後,她不會哭吧。”
切原赤也在發表完意見後警惕地左右張望, 生怕樹林和天台處出現冰帝邪惡有錢人們安置的狙擊手。
不會錯的,上次這個女人就嘗試置他於死地,柳生前輩都從偵探小說的角度為他分析過了, 他天才般的頭腦和直覺是不會出錯的。
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 在同伴們複雜的注視中否認自己曾做過這樣的解說,把世間全部的譴責和壓力全都轉移給了仁王雅治。
後者義正詞嚴, 狡辯著自己怎麼可能說過這樣不負責任的推測, 再說要是兇手的目的是削弱立海大的實力,那麼直接把這個海帶頭關進【不能拿到英語小測滿分就沒辦法脫逃】的房間裡不就好了,哪值得用上違法手段。
他說的好有道理, 本來還想不鹹不淡地建議學弟減少被害妄想的柳蓮二都一時找不到理由反駁。
切原赤也在前輩們嘻嘻哈哈的嘲諷聲裡逐漸惱羞成怒,他不顧死死抱住自己腰的胡狼桑原的阻攔,堅定地要去和那個不懷好意的大蝴蝶結對峙——她又往自己的方向瞟了一眼!甚麼意思, 難道她認為狙擊槍能快得過網球嗎?!
傑克:“……不然呢?!還有,既然你這麼害怕,就別準備去挑釁人家啊!”
他感覺賽場上的真田的殺氣隱約流向了他們所在的方向,於是更加努力地嘗試捂住werwer大叫的赤也的嘴巴。
不過丸井文太的動作比胡狼更加迅速, 他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路過切原的時候不忘抬起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腦瓜崩。
“我替你去吧。”丸井在切原生氣之前轉過身,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雖然確實很危險,但是我畢竟是最寵愛你的前輩啊,赤也。”
“丸、丸井前輩……”
他感動得說不出話,原本隱約有泛紅趨勢的眼睛重歸水汪汪的綠色,注視著前輩朝著有過一面之緣的冰帝女生的方向走去,留下週邊悉悉索索的“赤也咋還是這麼好騙”的討論。
柳生同樣動容,他認為丸井君的行為十分紳士,在少女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前去搭話調節氣氛,才是成熟男性該做的事情。
另一個柳生也頻頻稱讚,丸井君不愧是長男,畢竟那個孩子肯定對跡部君存在好感,絕對會因為他即將出現的、完全能預見的大失敗而萬分難過,此時確實需要分散注意力,或者直接離開現場。
柳蓮二微微睜開眼睛,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但我認為生志摩桑並不是需要安慰的角色,她心情變化的原因中,和跡部相關的佔比只有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人先花了幾秒對應上生志摩的身份,再納悶軍師曾幾何時和對方有過建交,最終恍然大悟:又是資料男收集資料的能力發揮了作用,好嚇人。
切原赤也突然靈光一閃,在家閒來無事時翻閱的姐姐的少女漫畫的內容此刻在他的大腦中急速復甦。
已知柳前輩說過,生志摩學姐沒有惡意,但卻會悄悄打量他;她對跡部前輩被壓著打的樣子情緒波動不如一般同學,那必然和冰帝的部長不是戀愛關係,卻三番兩次來看網球比賽、甚至追到了神奈川來。
難道說,真正讓她覺得困擾的地方,其實是——
他對著空氣侷促起來,手忙腳亂地不知道在和誰搏鬥。柳蓮二輕而易舉地看透了切原的想法,乾脆利落地斬斷了天然卷的自作多情;道理很簡單,生志摩念喜歡是清爽的直髮型別。
“同樣的,我的資料不會出錯。”他無視了切原赤也的怨氣,冷靜地翻動了幾頁筆記本,“目前正困擾著她的事情,大約是【為甚麼賽場周圍沒有座位】以及【天氣好熱好曬,能不能提前撤離】吧。”
“……這人怎麼一點運動的精神都沒有啊。”
*
生志摩念在第一局結束時就開始後悔,她本該選擇上方的樹蔭作為合適的觀賽點,雖然臨時找人幫忙送副望遠鏡需要時間,但總比被八月初的烈日灼燒好。
要知道她的人物設定裡還有【遭遇深淵侵蝕】這一點,這樣的角色怎麼能長期行走於猛烈的陽光之下呢!
她今天的原計劃是由司機接送來回,隨身攜帶的小包容量甚至放不下最輕便的遮陽傘,只能充當穿搭的裝飾環節。可是如果在這時悄悄離開,似乎又太不給艱苦奮戰中的跡部同學面子。
便捷、有效、快速,既能緩解炎炎夏日的高溫,又能給予她合適的撤離理由,並且能烘托戰鬥的氣氛,果然只有那一個辦法了——
“……安排一場人工降雨吧。”
剛剛走到她旁邊、正在組織開場白的丸井文太:“人工降雨??”
這孩子似乎完全沒有擔心跡部的意思,否則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說些無關緊要的胡話。
他轉念一想,根據跡部景吾平日的作風,也許冰帝的其他人也有類似的大場面愛好,這位不知具體身份、但肯定和跡部關係很好的大小姐尤其可能,那沒事了。
“介意我站在這裡嗎?”他遞出一塊葡萄味的泡泡糖,又擔心對方燃起面對陌生人的警惕心,於是嘗試用明顯吸引了大小姐注意力的學弟套近乎,“你是上次在冰帝時對赤也很感興趣的女生吧,我記得的。”
“貴安,”生志摩念側過身,對著丸井文太微微鞠躬,“我也記得您,您是上次立海大來訪時、很受芥川同學喜愛的那位男性吧。”
“……這麼一說確實有點怪怪的,抱歉啦,我是立海大三年級的丸井文太。”
“不,想必您也沒有惡意,切原君也確實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是我有失禮儀,還請他不要見諒。我是冰帝三年級的生志摩念。”
她搖了搖頭,接受了他攤開手心裡的禮物:“只是高溫和太陽讓我有些喘不過氣,要是比賽能快點結束就好——啊,真田同學拿下第三局了,太好了呢。”
【等一下?對於你來說,現在的情況才不是“太好了呢”吧。你為甚麼為了副部長的勝利鼓掌,你不是跡部的朋友嗎?!
就算此地登場的是冰帝學生中與跡部景吾關係最差的人,也只會大喊著讓他不要放棄之類的加油的臺詞。難不成,你們關係其實超級差嗎……】
“那個,生志摩桑。”他沒能忍住,委婉地問道,“你對現在的比賽局勢有甚麼看法?”
【即使完全不懂網球技巧,也能明白比分代表著甚麼吧,這個大蝴蝶結看起來挺善良的,應該不是這麼冷酷的人。】
“我確實有些擔心。”生志摩念憂心忡忡地用手捂住嘴,“跡部同學真的沒事嗎,明明一直在流汗,卻堅持在大熱天還戴著兜帽……”
【這點倒是確實值得吐槽,這傢伙大概只是想耍帥。而且你既然會關心他的身體健康,好歹擔心一下他的心靈吧,跡部可是被副部長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哦?】
“咦,丸井同學莫非認為跡部同學會輸掉嗎?我認為前期的失利,恰巧證明了他會獲得最終的勝利。”
生志摩念疑惑地歪了歪頭:“主角不都需要經歷一個被打至無法站立、癱軟在地、頭破血流的情況,再進入幾秒鐘的深度回憶、獲得愛和勇氣的力量,在緊要關頭爆發,最終獲得勝利的過程嗎?”
“你說的還是網球嗎??只有充滿特效和戰鬥的少年漫裡才有那種套路吧!”
生志摩念用憐憫的眼神瞥了嘴角抽搐的丸井一眼,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語,場上的真田爆發出一陣極其反派的笑聲:“不管打多少次都是一樣的結果!你只有這種水準嗎,跡部?!”
臺詞也相當反派,讓丸井文太有那麼一瞬懷疑起跡部景吾是否真的即將在此刻絕地反殺。但是跡部的回球最終沒能過網,比分順利來到了4:0。
他稍微鬆了口氣,又在下一秒做起了自我檢討:在副部長處於絕對優勢的時候竟然會莫名其妙地緊張,他又不是赤也,怎麼會輕易被生志摩唸的想法影響。
“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丸井文太猛地一抖,吹到一半的泡泡糖糊了自己一臉。
她明白了甚麼?難道是想說前面只是跡部的演技,或者是他為即將展示的大招的鋪墊?
“難怪跡部同學要戴帽子。”又在說和網球毫無關聯的事情的傢伙正氣凜然,“因為真田同學時刻佩戴著鴨舌帽,為了展現對戰的尊重,他才會特意選擇這樣的造型,確實是非常跡部的做法。”
【也許在她心裡,跡部景吾和笨蛋沒甚麼區別……看來我多事了,即使跡部真的被6:0打趴,生志摩也不會產生任何負面情緒——嗯?】
丸井文太和僵在場上的真田弦一郎同時皺起眉頭,那記回擊毫無徵兆地擊碎了鐵壁般無懈可擊的防守,落在真田無法反應的死角上。
隨著跡部景吾爆發出的、同樣和反派相差無幾的笑聲,四周在片刻的寂靜後,緊接著陷入一片譁然。
丸井在驚歎的同時,隱約為旁邊一言不發的生志摩念感到一點高興,起碼她堅信的跡部勝利論產生了一絲希望。
當然最終勝利還是屬於立海大,不過讓女孩子下不來臺也確實有點——她這又是甚麼表情,難道她完全沒看出來剛才那球並不是偶然嗎。
“不,我對普通的網球有一定了解,所以明白跡部同學水平精湛。”
生志摩念糾結地咬了咬下唇,遲疑地開口:“可是,既然是由跡部同學打出的、超越了漆黑炎龍式物理威力的一球,應該算是一個有名有姓的重要招式吧?特效呢?”
“……生志摩桑,你到底在說甚麼啊?”
*
幸村精市的登場和阻攔出乎眾人的意料,生志摩念爆發出的興奮也讓疲於吐槽的丸井文太另眼相看。
“你是幸村的粉絲?”
忠誠的幸村教徒的臉上終於恢復了笑容,他突然變得格外慷慨,從口袋裡抓了一大把糖果,鄭重地塞進大小姐的小包裡:“品味不錯嘛。”
被表揚的人雙手握拳,抵住下巴,感動地望向場上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敵方首領,根本不在意背叛這項罪行:“能看見幸村大人站在球場上,真是不虛此行……能尾隨跡部同學一起來立海大真是太好了。”
她好像說了些問題發言,但作為同一個教派的信眾,丸井文太溫柔地忽略了這點。他興致勃勃地提出邀請,若生志摩念願意來看立海大的比賽,他非常願意幫忙預留視野不錯的位置。
生志摩念十分感動,然後果斷拒絕。天氣好熱、站著好累,最主要的是,她對網球又沒甚麼興趣。
他又陷入了混亂:“既然對網球沒有興趣,那你今天來幹嘛啊。”
幸村剛剛才從醫院趕回來,估計是聽說了冰帝部長大大咧咧地前來踢館的情報;她對跡部又展現出了毫無人性的一面,原本關於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猜測得全部推翻,莫非真是來參觀赤也的。
“唔,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此行的理由,對我而言,也是非常少見的情況。”
生志摩念為難地垂下頭,她的視線在球場中心的三人身上打圈,最終鎖定了身處客場、還在肆意挑釁的跡部:“大概只是想驗證一下關於跡部同學的猜測,我先前只知道他‘只不過是喜歡看對手跪地求饒所以樂於選擇持久戰’的這一面。”
【你認知中的跡部性格也太差勁了。】
“雖然知道他會反敗為勝,但看到跡部同學如此狼狽的一幕,也確實有些意外。”
【雖然我感覺你的意外全都留給了幸村,但大概也能理解你的心情。看到跡部那種驕傲的傢伙在比賽的前半場被徹底壓制,身為冰帝的一員,你肯定也感到——】
她笑眯眯地對著朝自己走來的跡部揮了揮手:“還挺可愛的嘛。”
丸井文太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他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不知如何回話。
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先前對於生志摩念審美的誇讚可能有誤,這人品味太奇怪了,難怪會用觀察植物生長瓶一樣的眼神注視著赤也。
丸井錯過了最佳道別和撤退的時機,站在看臺下方場地上的跡部景吾明顯對他的存在有些疑問,正在用一種奇異的眼神上下掃射著他,最終古怪地打了聲招呼,算是禮貌。
跡部收回了視線,他在遠處的時候懷疑這個丸井是仁王雅治假扮的,魔術師外加(染的)白髮確實會讓生志摩念雙眼發光;但仁王在另一邊假扮柳生,所以這確實是本人。
難道丸井文太也有甚麼中二病之力嗎,看不出來,他還以為丸井是個正常人。
“辛苦了,跡部同學,沒能決出勝負,確實很可惜。”生志摩念伸出被曬紅的胳膊,鮮有地抱怨起來,“太陽真的好曬,早知道就在一開始安排人工降雨了。”
跡部眯起眼睛,他原本還有一點愧疚,但被她方才的笑臉晃了一下後、又記起比賽時就想吐槽的內容。
“本大爺才是最期待下大雨的人,下次就算你忘記,我也會記得帶把遮陽傘的。你在陽光下亮得讓比賽中的人分心,明明在之前練習賽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效果,是故意的嗎。”
“您在說甚麼呢,跡部同學腦袋沒問題嗎?中暑了的話,得提前說哦。”
“哈啊?你才是吧,生志摩,高溫已經把你的禮儀全部融化乾淨了嗎?”
丸井文太默默地走回了朋友們的陣營中,切原赤也鬼鬼祟祟地溜達到他旁邊,悄悄用手肘戳了戳思考中的學長:“丸井前輩,她交代了前來的目的了嗎?不會真是為了我吧?”
“沒,比起幸村,你簡直不值一提。”
“需要這麼傷人嗎?!丸井前輩在那裡浪費了這麼久,甚麼情報都沒能獲得哦!”
“不,也算是得到了一點情報吧。”丸井文太欲言又止,他眺望著冰帝有錢人們噠噠噠遠去的背影,伸出手指、隔空畫了個愛心。
“生志摩桑和跡部,大概是有些扭曲的雙向奔赴……吧?”
作者有話說:堅信立海大有五段感情經歷的男子是丸井君。
不要上班、不要上班、不要上班(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