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重建Ⅰ
斯柏凌至少要在醫院觀察一週左右才能出院,三天後才能獨立下床行走,在此期間需要他人扶行。縫合的傷口針眼未閉合,不能淋浴只能擦浴,松霜聽護士口頭指導了一下擦身體該如何避免傷口,到晚上他需要實操。
擦浴的時候,斯柏凌也不太老實,不著痕跡地親了人很多下,松霜被他弄得有點臉紅,擦完後,他把病號服給斯柏凌攏上,係扣子。繫到第二顆時,斯柏凌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松霜的手指停了一下,繼續系。
“我自己來。”斯柏凌說。
松霜不理他,把最後一顆釦子繫好。脫了衣服,才意識斯柏凌的傷具體有多嚴重,大片的淤青慘不忍睹,這也太能忍疼了,松霜心道。他輕輕抬眸掃了他一眼,alpha依舊雲淡風輕的,嘴角含笑,眼睛直勾勾盯著松霜看,除了臉色稍顯虛弱以外,外表看不出來是受了重傷的人。
斯柏凌握住了他的手腕,松霜掙了一下,沒掙開。斯柏凌沒用甚麼力氣,手指圈在他手腕上,鬆鬆的,他就是沒用力抽出來。
“手。”斯柏凌說。
松霜看著他。
“給我。”
松霜不知道他要幹甚麼,但還是把手遞過去了。斯柏凌握住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指腹按在松霜掌心,慢慢劃了一下。
松霜手抖了下,“你——”
斯柏凌低下頭,嘴唇貼在他掌心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松霜僵住了,掌心那一小片面板燙得發麻,像被甚麼燒了一下。
斯柏凌抬起頭看他,嘴唇還貼著他掌心,呼吸溫熱。
“謝謝寶寶。”他很認真地說,聲音有點啞。
松霜的耳朵有點紅,他抽了一下手,這次斯柏凌沒有握緊,讓他抽走了。他背過身去擰毛巾,手指在發抖。水聲嘩嘩地響,掩蓋了他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笑甚麼。”
“沒甚麼。”
松霜把毛巾搭在盆沿上,轉過身。斯柏凌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靠在枕頭上,衣襟微敞,露出胸口那片淤青的邊緣。
松霜走過去,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他胸口。
“躺好。”
斯柏凌沒動,就著這個姿勢看他。松霜被他看得沒辦法,伸手按著他的肩膀,想把他按回枕頭上。手剛碰到肩膀,斯柏凌就順著他的力氣躺下去了。但躺下去的時候,他的臉偏了一下,嘴唇擦過鬆霜的手腕內側。
又是這樣。松霜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斯柏凌看著他,眼睛裡有很淡的笑意。
“……你能不能好好躺著。”松霜有些氣惱,受傷了也不安分,萬一傷口裂開了怎麼辦。
“我有好好躺著。”斯柏凌說。
松霜不理他,把被角掖好,床頭的東西歸位。做完這些,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斯柏凌也沒有讓他走的意思,動作很輕地拍了兩下床邊的空位。
松霜看了著那個位置。
“上來。”
“會擠到你的。”
斯柏凌微微勾唇,“比不上家裡的,但夠睡。”
松霜看著他,沒動。
斯柏凌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這次握得比剛才緊了一點,把他往床邊帶了一下。
松霜微微皺了下眉,上前一步靠近床沿,“你小心一點,傷口會裂……”
“裂不了。”
斯柏凌把他拉下來,松霜上床側躺在了他的身邊,斯柏凌鬆開了他的手腕,手落在omega的腰側,把他往裡帶了帶。
松霜的手臂環過來,搭在他腰上,沒有用力,只是放著,臉頰幾乎貼著斯柏凌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蓬勃的心跳,隔著紗布和病號服,一下一下的。嗅聞著alpha身上的資訊素氣息,格外的令人安心,松霜摟著他的腰,閉上眼睛,隔了一會兒,迷迷糊糊間,依舊能感覺到斯柏凌的手正在輕輕拍著他的腰背。
“……你怎麼還不睡。”松霜動了動腦袋。
“在等你睡著。”
松霜頓了一下,“嗯?”
斯柏凌低頭,嘴唇貼在他額頭上,溫熱的呼吸慢慢落下來,“睡著了就不怕你跑了。”
松霜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我沒說要跑。”
斯柏凌沒有回答,只是把他往懷裡又攬了攬。
“……你的傷,疼不疼。”松霜抬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胸口。
“不疼。”
“騙人。”
斯柏凌低笑了一聲,胸腔震了一下,“有一點。”他說,“你在就不疼了。”
斯柏凌拍拍他的腰,“睡吧。”
松霜沒有說話,手指緊攥著alpha的衣角,閉上了眼睛。
慢慢的,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交疊的呼吸聲。
中午,拿著文件過來彙報工作的周允南,聽到門內傳來的動靜,便停下了腳步,好奇地湊到門縫邊:
“再吃一點,乖,寶寶。”
“……我真的吃不下去了……”
幾句言語便令周允南聯想到了不可描述的畫面,這兩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在醫院病房裡行不軌之事,這斯柏凌真是色迷心竅,傷還沒好,就敢幹這些事。他乾咳一聲,興奮地推開門,“你們——”
房內的兩人一個坐在病床上,一個坐在床邊,圍著小餐桌。斯柏凌正抬著右手,舉著勺子給松霜喂著甚麼,松霜別開臉,不從。聽到門口傳來動靜,兩人紛紛側目看去,周允南:“……”原來只是在餵飯啊,他失望地關上門走了出去。
松霜順勢將身體往後靠了靠,順手把黑魚湯往他那邊推了推,“……我不喝,這是阿姨專門做給你喝的,很有營養的,我喝了算甚麼?”
斯柏凌很強硬地說,“不行。我不在你又不好好吃飯,都瘦了很多,藥有按時吃嗎?從今天開始,每天一日三餐你都必須和我一起在醫院吃,我盯著你。”說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喝一半。”
松霜真是拗不過他,他好端端一個人,沒病沒傷,反倒被一個重傷患者勸起吃飯來了,這像甚麼話,不應該是他盯著斯柏凌吃才對嗎。在黑魚湯之前,他就已經替斯柏凌分擔了一部分鮑汁扣飯和蔬菜了。
松霜緊緊抿著唇,堅定地搖搖頭,誓死不從的樣子,他揉揉肚子,“……可我真的喝不下了啊,我很飽,你別餵我了,你自己都沒吃幾口。”
斯柏凌看他好像真的吃飽了,沒有騙人,這才放過。
他昏迷醒來後的睡眠質量不太好,白天偶爾也昏昏沉沉得睡去,他是沒有午睡的習慣的,可能是受了藥物的影響。下午醒來後,沒有第一時間看見松霜,斯柏凌皺了皺眉,轉頭髮現床頭櫃上松霜給他留了張字條,他去看小陽了。
斯柏凌披了件外套,起身下床,去康復病區找人。距離小陽的手術已經過去半年,半年裡他也斷斷續續得到一些關於小陽的恢復情況。術後6個月,康復團隊會進行一次全面評估,如果進步明顯,未來有望獨立行走;如果某個關鍵功能恢復不理想,可能需要二次手術或調整治療方案。
斯柏凌準備順便找醫生問一下小陽近期的情況,以免術後評估結果出來後那個人擔心。
不巧的是,從張醫生辦公室出來後,病房裡一個人都沒有,斯柏凌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沒多久,進來一人,斯柏凌與她對視上,展彤提著東西進來,語氣裡有幾分意外,“……斯先生?小陽他現在在戶外的草坪上做訓練。”
斯柏凌微微點了點頭。
展彤看見他披著的外套下的病號服,以及左臂上的紗布,禮貌性地詢問兩句,“斯先生是受傷住院了嗎,情況怎麼樣,嚴重嗎。”
“不嚴重,”斯柏凌說,“小霜來了嗎。”
展彤邊收拾東西邊說,“沒聽他說要來啊,可能一會到吧。”她收拾好東西轉身,“我打個電話問問……”一低頭,看見了斯柏凌手上把玩的玉扣,她話音一頓,應該不會認錯,以前幫忙照顧松霜的奶奶時,見她拿出來過很多回,展彤有些難以置信,“……這是小霜送的嗎,你們……在一起了?”
陪松霜看完小陽,四個人又在病房裡待了一會兒,聊完天再回去的時候,已經快要天黑。兩人牽著手,肩並肩穿越長長的走廊,一進病房,斯柏凌就把門關上了,始終攥在手心的玉扣,被體溫熨燙得發熱,灼燒著面板。
走到床邊,松霜看他還沒有鬆手的意思,就晃了晃與alpha十指相扣的手,輕輕問,“……幹甚麼?”
斯柏凌垂眸注視著他,掌心朝下,黑色編織繩在指間纏繞著,一枚平安扣展示在他眼前,輕輕晃著,松霜看了看,說,“你一直有帶在身邊嗎。”
斯柏凌說,“你還沒有告訴我它的來歷。”
松霜微微一頓,他很快明白過來,看向斯柏凌,“……你已經知道了?彤姨告訴你的嗎。”
斯柏凌說,“我想聽你親口說。”
松霜只好老實交代,“……是奶奶留給我的,老一輩傳下來的物件了,聽說能保平安。不過,你不要有甚麼心理負擔,就當做是一個普通的生日禮物就好。”
“對你很重要。”
“……是。”
“那為甚麼送給我。”
“因為,這是我身上最珍重的東西了。”松霜覺得斯柏凌值得一個好的生日禮物,但他沒有甚麼錢,就只好把他認為的他身上最好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他。
斯柏凌作為外行也能看出玉扣價值不菲,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原來這東西還有這麼深的一層含義。就像展彤說的那樣,家傳的寶貝都送給他了,他在松霜心中是甚麼地位,已經再明顯不過。似乎,他在松霜心中的分量遠比他以為的要更重一些。
斯柏凌摟著他說,“只要是你送的,無論甚麼,對我來說都很珍貴,我都會好好收藏。”
松霜把臉埋在他的肩膀處,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低低的,“……我也沒有甚麼好東西可以送你。”
斯柏凌說,“應該要早點告訴我的。”他也不至於那麼晚才從別人那得知松霜的心意。
松霜從他懷裡拉開距離,抬起頭看他,“可你也沒有告訴我,彤姨工作的那家水果店是你開的。是你吧?我應該沒有冤枉你。”
他今天下午外出想著給小陽和彤姨買點東西帶過去,路過那家水果店,靈光一現,發覺店名是斯柏凌母親的名字諧音。松霜之前就覺得奇怪,那家店的員工福利未免也太好了些,店主是對老夫妻,人很好,開得薪資很高,彤姨經常因為照顧小陽沒辦法去店裡,也沒有因此扣過工資。以前一直認為是遇到了善良的店主,現在才明白過來,是因為斯柏凌。
“店內的生意一直由他們打理,我不負責,”斯柏凌解釋,“之前在合約裡,我提出的很多直接給錢的方式你都拒絕了,所以才想到了這個辦法。”他抬手,捏捏松霜的小臉,“最主要是,讓你省點心,沒有後顧之憂,別總往他們那裡跑,多把心思放到我這裡來。”
松霜沉了口氣,“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不管斯柏凌做這件的出發點是甚麼,他確實幫助到了彤姨和小陽。不論他做過甚麼,小陽的命的的確確是他救回來的。雖然斯柏凌本性惡劣薄情,但他願意為了松霜散發一點善意。松霜不應太過計較。
他想了想,慢慢地說,“……我上高中的那幾年,奶奶的病情很嚴重,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我那個時候為了賺醫藥費,沒辦法在家裡照顧她,彤姨幫了我很多,沒有她,那段時間我也沒辦法堅持下來。單親母親,一邊照顧小陽,一邊工作,還會時常關心我和奶奶,她很不容易的,有的時候,我感覺她就像我媽媽一樣。”
“還有小陽,對我來說,就像親弟弟。他們真的是很好、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所以在面對他們的事情上,我沒辦法不上心。”他說了這麼多,希望斯柏凌可以理解,不要有太多偏見。
斯柏凌理解,但他還是說,“你說了他們那麼多好話,怎麼不說說你自己。”
“我?”
“你也很不容易。”他總是這樣,為別人說很多好話,輪到自己的事上卻一筆帶過。
松霜含糊說,“你還想知道甚麼,你不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想多聽聽你說自己。”
斯柏凌問,“他們對你來說很重要,那我呢?”
斯柏凌又問了一遍,“我算甚麼。”
“……你這是?”
“要名分。”
“你願意試著原諒我嗎。”斯柏凌輕聲詢問。
“我不原諒又能怎麼樣。”松霜不滿地輕哼了聲,不顧松霜意願地各種強迫、囚禁,撒謊欺騙,拿終生標記威脅,限制人身自由,不讓他與人交流,完全沒有考慮他的感受,哪有他這樣談戀愛的,“反正一直都是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你根本一點也不好。”松霜抬手輕輕錘了一下他。
斯柏凌輕嘶了聲,好像被他錘疼了。
松霜神色緊張起來,“我弄疼你了?”他觀察著斯柏凌的臉色,“……你不會是裝的吧。”
斯柏凌看他擔憂的樣子,心裡很暖,他說,“真的有點疼。”
松霜溫柔地給他揉了揉自己剛才錘過的地方,消消痛。
斯柏凌抓住時機,問,“那我們現在……”
松霜說,“分手!”
斯柏凌皺起眉,“不行。”
松霜說,“……你又這樣。”總是這樣霸道強勢,omega立刻翻臉不留情,“我們之前只是在考察期,不算戀愛關係,現在考察期結束了,你不合格!”
折騰了半天連前男友都沒有撈到的斯柏凌:……
他誠心悔過,服軟道,“沒有考察期,還可以有試用期,再給一次機會吧寶寶,這次一定好好表現。”
Alpha表情認真,不像撒謊。那張原本俊美優越的臉,此刻因受傷而顯得蒼白虛弱,沾了幾分病氣。左臂上為松霜擋下的槍傷,還纏著厚厚的紗布。松霜承認,自己沒辦法不心軟,更沒辦法不心疼。
早就不生氣的松霜摟著他的腰,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沒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