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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智齒Ⅷ

2026-04-09 作者:越山陰

第50章 智齒Ⅷ

松霜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同事說他請了病假,還提交了離職申請。鬱業總是不太自在地看向那個角落,看了一會,又假裝若無其事地轉頭。心裡總有一種不太快活的感覺,為這段時間以來對松霜的偏見與誤解而感到幾分羞愧。

他能輕易地相信Mark的一面之詞,說到底是他骨子裡對omega的偏見。

他的不作為與預設,也成為Mark職場霸凌的一環,成為隱藏在背後的霸凌者。本質上和Mark並沒甚麼區別。

飯局上他和律所的前輩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前輩拍了拍他的肩說,“那位新人我確實不瞭解,但我還不瞭解Mark嗎,他最喜歡在背地裡搞小動作了,被他排擠的新人往往會選擇直接辭職走人,但鬧到陳總面前的還是第一次,不過沒甚麼結果也是正常的,Mark也算是老人了,律所肯定會向著他的,新人嘛,沒權沒勢,總是要吃虧的。”

“你啊,還是太年輕了,識人不清,以後眼睛要放亮點。別等哪天小動作搞到你頭上。”

鬱業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那……那個靠關係進來的新人是誰啊……”

“律所同期實習生那麼多,誰知道說的誰?”

前輩對他眨眨眼,“沒想到你還挺關心你學弟的。”

鬱業茫然,“甚麼學弟?”

前輩驚訝,“你還不知道嗎,你一點也不關注港大的論壇?他是港大法學院今年的筆試第一,是叫松霜吧?他面試結束後被記者採訪的影片在論壇上點贊量第一呢……”

“我估計他面試成績也挺不錯的,差不多這幾天錄取通知就下來了,他就要成為你的準學弟了……”前輩說著,開啟一個影片給他看。

影片是一位記者所拍攝的,被人轉載到港大論壇上。穿著銀灰色西裝的少年剛踏出校門,記者們就湧上前,鏡頭與視線齊刷刷轉向他。一張乾淨俊俏的臉龐出現在鏡頭裡,暮色沉沉,少年像無法令人移開目光的散發著耀眼光芒的珠寶。

就算沒有“筆試第一”的頭銜,這張臉單出也能奪得不少關注。

“松霜同學。”影片裡傳來記者的聲音,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首先,祝賀你筆試奪魁。”

松霜的視線轉向他,點了點頭,沒說話。眼神很靜,像映著光的湖面。

“我們都很期待你的面試結果,畢竟是筆試第一嘛,現在考完,你最直接的感受是甚麼,是否穩操勝券?”

“感受就是終於能鬆一口氣了。至於穩操勝券?”松霜笑笑,“面試不像筆試,有標準答案。它更像是向老師證明,我腦海裡儲存的專業知識不是印在紙上的,而是真正能運轉起來思考問題的。我只是盡力呈現了我思考後的成果……”

少年純粹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裡,清晰可辨。

鬱業翻了翻評論,影片底下的留言很多,皆來自港大不同專業不同年級的學生,他心裡五味雜陳,又返回影片頁面,看了看那張比現實裡看起來要模糊失真的臉龐。

他決定等松霜回律所後,跟他道歉。

松霜返回律所那天是週五。

鬱業在不遠處偷偷看了他幾眼,omega臉色確實有幾分蒼白的病氣,身型清瘦挺直,穿著較厚的長袖外套,裹得還挺嚴實,削尖的下巴露在外面,確實能看出來最近身體抱恙。

鬱業假裝不經意靠近的時候,松霜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他正在整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鬱業乾咳了兩聲,“那個……你病好了嗎?現在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松霜淡淡的,“好了。”

鬱業發現其實他現實裡和影片裡意氣風發的樣子差別挺大的,現實裡低調、寡淡,話很少,可能是心情不好,眉宇間總有種化不開的憂愁。鬱業原本打了一肚子草稿,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我……”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松霜低頭整理文件,語氣平平,“你做錯甚麼了。”

鬱業莫名的臉龐耳朵發紅,眼神真誠語氣誠懇:“我不應該聽信別人一面之詞,就誤解你是那種人,還冤枉你,甚至在背後議論你……對不起啊……”

那種人?松霜面不改色地想,他確實也不是甚麼乾乾淨淨的人。

這幾天他一直被斯柏凌關在房間裡,原本是打算髮燒的第二天就回律所的,但斯柏凌硬是強行讓他休息了好幾天,因為這事差點又吵起來。松霜不敢跟他作對,只得被迫妥協,有時候他真怕這人發瘋把他囚.禁起來。

這種生活就像他是斯柏凌養的玩物,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床.上等待斯柏凌下班回家。然後討他歡心。

悶在房間的幾天,他都有點想念在律所加班的日子了。

所以今天一來就面對鬱業,心情也不算很糟糕。

鬱業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心情略有幾分焦慮,以為是他覺得自己誠意不夠,剛想說些甚麼,卻看見松霜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朝他身後看去。

是Mark。

Mark今天整個人都有些灰撲撲的,西裝也沒穿,他從辦公室裡抱了兩個紙箱出來,看見松霜居然沒有走過來挑釁,而是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轉身走了,倉促的背影,顯得有幾分狼狽。

平時交際花一樣的人物,走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人來送他,可見人品一斑。

松霜問,“他怎麼了。”

鬱業看了他一眼,訕訕說,“被解僱了。”

因員工個人表現問題被辭退,具體原因沒有被公開,Mark被解僱,律所的大家都表現得挺驚訝的,當然,幸災樂禍的人佔其中一大部分。

鬱業總覺得Mark被辭退的這事跟松霜有關,隱隱的,說不上來,只好默默觀察著他的表情。

別人不清楚為甚麼,松霜心裡還是挺清楚。他收回視線,看了眼鬱業,對上他的視線,“又覺得是我做的?”

鬱業一噎,“沒有……”

松霜坐在電腦前準備開始製作交接清單,頭也沒抬,“你還有事嗎?”

“……沒事了。”鬱業心說,他算是看明白了,這道不道歉的都沒甚麼區別,人家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

斯柏凌挺享受現在的生活,白天,他可以在別墅的多個監控裡看松霜在做甚麼,晚上,下班回去,人也在床上乖乖等著他。

唯一的缺陷就是,松霜還在賭氣,他真挺有骨氣的,從發燒那天到現在,都沒有主動跟他說過一句話。就好像兩個人是隻上.床的陌生人。

斯柏凌顯然不是能拉得下來臉去哄小孩的人。

……真有骨氣。斯柏凌從暗格裡的煙盒中取了根菸出來,“嚓——”一聲短促的摩擦,菸頭亮起暗紅的一點,在他第一口輕吸中明滅。

他沒有將車窗完全降下,雨天的溼氣化作一絲微涼的、流動的風,透過窗縫貼著他的手背滲入,他的左手依然搭在方向盤上,指節虛握著。

煙霧繚繞著他的臉龐,凝視著前方雨幕的眼睛有一種沉靜而專注的倦怠。

有了omega之後,他就很少透過抽菸的方式緩解渴望性、焦躁、不安的情緒。

倏然,賓利在雨幕中緩緩停下。

斯柏凌降下車窗,冷漠厭倦的眼神看向路邊白色的一小團。

那是松霜摸過的一隻小貓。

松霜把小貓帶回別墅是一個雨天,那天是他在律所的最後一天,他處理完所有後續交接工作,下班回來,在219號附近的草叢邊,發現了一隻白色的小貓咪。

雨水把它蓬鬆的毛徹底打垮了,溼淋淋地貼著瘦伶伶的身體,靠近肩膀的毛髮顏色略深一些,半乾涸的血跡,混著雨水,在毛尖凝成暗紅的綹。小貓在喉嚨裡發出一點極微弱的、氣音似的呼嚕。

松霜在它身邊糾結了一會兒,才決定把他帶回別墅,他自己都自身難保,寄人籬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一個小生命負責。

斯柏凌在書房辦公,松霜回家沒多久後,他書房的門就被人敲響了,斯柏凌頭也沒抬,淡淡道,“進來。”

進來的,不是阿姨,是松霜。

他端著阿姨準備的果盤,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

一聲不吭地走到了斯柏凌的右手邊,把果盤端端正正地擺到他的手旁。斯柏凌沒反應,他又小幅度地推近了一點點,怕他沒看到似的。

斯柏凌也配合他,目光不移,十分正經,“餵我。”

“……”松霜看了他一眼,然後用小叉子叉了個看起來無籽薄皮果肉多汁的葡萄,喂到他的嘴邊。

松霜又耐心地餵了一兩個給他,他不說話,斯柏凌不催他,也不著急。

終於,松霜開口了,“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他嗓音低低的,拖長音調,有一點沙啞,這話說得倒有點求人的姿態,斯柏凌聽得小腹一緊。

“嗯?”斯柏凌放下手頭的工作,轉身直視他。

松霜看他心情好像還可以,就低聲說,“跟一隻小貓有關。”

“說。”

松霜看了他一眼,下定決心似的,跑出書房,過了小一會兒,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搬進來一隻用寬厚毛巾裹著的小貓。他蹲在斯柏凌腿邊,輕輕把小貓放到地上,它閉著眼,小小的身子隨著細微的呼吸極輕地起伏,幾乎看不出來。

松霜很小心地用手順著小貓的皮毛,垂著眼皮,低聲下氣,商量的口吻,“……它好可憐,我想送它去醫院給它治療,還想,把它留下來。”他補充道,“不會留太久,我會盡快幫它找到主人。”

畢竟斯柏凌看起來也不像是愛貓人士,松霜這話說得心裡很虛,他想留下小貓,就要徵得別墅主人的同意。

松霜微微抬眼看他,試探,“……可以嗎。”

他這樣眼睛溼漉漉的,巴巴的,望著人,讓斯柏凌覺得他比地上那隻貓還可憐。比貓還會賣乖,斯柏凌喉結滾了滾,剋制了幾分,作為別墅的主人,他很寬容地放話,“可以。”

他又說,“如果你喜歡,可以一直養下去。”

松霜頓了頓,搖搖頭,“我要去上學了。”

斯柏凌一時沒聽懂去上學和養貓有甚麼衝突,去上學了不是也可以每天晚上回來看貓嗎。但他並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回答,只是一味地向omega展示自己的溫柔與愛心,“我現在可以帶你寵物醫院給它治療。”

這幾句話說得都有點不太像他了。松霜眨了眨眼睛,“……真的嗎?謝謝。”

松霜很珍惜地摸了摸小貓,“你真好。”他說得心不在焉,聽起來沒甚麼誠意。為了小貓,臉都不要了,他在心裡唾棄自己。

但斯柏凌不太在意,“要怎麼謝我。”他問。

對於怎麼謝的流程,松霜已經相當熟練了,他起身靠近,跨坐在斯柏凌的腿上,小臉湊近了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就結束了。斯柏凌微微揚眉,直勾勾地看他。松霜明白這是不太滿意的意思,於是他換了個角度,稍微用力地親了一口,這次親出來了一點聲音。

Omega香甜的氣息向他蔓延,斯柏凌強忍著,才沒有立刻把人摁在懷裡吻很久。好不容易破冰,斯柏凌不想破壞兩人目前短暫的緩和的氛圍。

斯柏凌鬆口之後,松霜就高興地舉著小貓出去了。

在醫院給小貓治療取樣、疫苗接種、驅蟲,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松霜又跟小貓玩了一會兒,一人一貓都玩累了。斯柏凌不準小貓進入主臥和次臥,就讓它單獨待在一個房間裡。

松霜在小房間裡給小貓蓋好薄被,才放心地回到主臥睡覺。

斯柏凌從書房出來,他先去小房間看了眼,確定松霜沒有這麼晚了還在玩貓,就返回主臥。松霜已經在大床上睡著了,微弱的暖黃色的夜燈光映著他睡得香甜的臉蛋,斯柏凌坐在床邊,給他掖了掖被子。

套娃!

松霜是小貓的主人

斯柏凌是松霜這隻小咪的主人

斯柏凌是主人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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