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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2026-04-09 作者:acps

第 33 章

週六,林知予照例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陽光已經爬到枕頭上了,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一看,快十一點了,得趕快起床出發去爸媽家。她正要掀被子,瞥見螢幕上沈讓早些時候發來的訊息。

“小予早安。中午直接來新家。”

難道是今天的家庭聚餐改到新房了,爸媽和哥都過去了?想到那個新家,林知予心情就很好。她放下手機,心情不錯地哼著歌去洗漱。

推開院門的時候,十一月的陽光正好鋪滿了整個院子。花圃裡的月季到了盛放的最後時節,剛澆過水,葉片上還掛著水珠,亮閃閃的。通道上的土都掃乾淨了,輪椅碾過的痕跡被細細抹平,青石板露出本來的顏色。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和植物的清新味道。

她心情大好,指紋解鎖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聞到了濃濃的飯菜香。

“媽,好香啊——”她邊換拖鞋邊往餐廳走,“今天怎麼來這邊了?”

沒人應她。她繞過玄關,走進餐廳,腳步忽然停住了。

餐桌鋪著一塊嶄新的桌布,墨綠色的,質地厚實,邊角熨得服服帖帖。桌子中央立著一瓶花,米白色的素淨花瓶,幾枝紅玫瑰插在瓶裡,幾滴水珠令他們看起來嬌豔欲滴。兩側各點著一支細長的白色蠟燭,燭火微微搖曳,在墨綠色的桌布上投下暖暖的光暈。

六盤菜整整齊齊擺在桌上,盤子不大,菜量也都是小份的,但擺盤很精緻,每一道都像畫上去的。最中間是一盤紅燒肉,醬紅色的肉塊碼得整整齊齊,油亮亮的,旁邊點綴著幾朵焯過水的西蘭花。圍著它的是一盤蘆筍蝦仁,蝦仁粉嫩,蘆筍翠綠;一盤黑椒牛柳,肉條切得粗細均勻,黑椒醬汁濃稠地裹在上面;一小煲酸辣湯,熱氣從煲蓋的縫隙裡嫋嫋地升上來;一盤辣椒炒肉絲,辣椒青翠,肉絲焦黃;還有一小碟花生胡蘿蔔涼拌芹菜,淋了花椒油,泛著清香,紅紅綠綠的,清爽好看。

這不是媽媽的風格。媽媽做飯量大好吃,但從來不在意擺盤。

正在她兩眼放光,垂涎欲滴的時候,沈讓從裡屋搖著輪椅出來,停在她身邊。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polo衫,下面是深藍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休閒皮鞋,擦得一塵不染。不是那種很正式的打扮,但看得出用了心。他笑盈盈地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林知予愣在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來。

“哥……爸媽沒在?”

“今天跟爸媽申請了,咱倆不回家吃飯。”他說,聲音不高,但很穩。

她的椅子已經被拉開了,沈讓做了個請的手勢。她欣喜地翩然坐下,看著對面那個人,忽然有點恍惚。他搖著輪椅到對面坐下,然後拿起湯勺,幫她盛了一碗酸辣湯。修長漂亮的大手很穩,湯舀起來,倒進碗裡,一滴都沒有灑到外面。

林知予盯著那一桌菜,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

“哥,這些都是你做的?”

沈讓笑了笑。

“除了紅燒肉,”他說,“其他都是第一次做。不知道怎麼樣,嚐嚐吧。”

“等等!”林知予按住他的手,“我得先拍照。”

她從椅子上跳起來,跑進裡屋,翻出自己的微單相機,又跑回來。她端著相機,對著一桌菜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

沈讓趕忙滑著輪椅推後一點,想讓開鏡頭,突然被她叫住了。

“哥,你不要動,”林知予抬頭看他,“我就是想拍到你的手。”

沈讓只好又滑回來,把手放回桌上,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一會兒疊在一起,一會兒又分開,一會兒扶著碗邊,一會兒又縮回去。

林知予從取景器裡看見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哥,我還說呢,你突然變浪漫了,我還有點不適應,”她放下相機,笑得眼睛彎彎的,“現在這種搞浪漫不知所措的樣子,才像你嘛。”

沈讓的耳朵尖染紅了……

林知予拍夠了,終於放下相機,拿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紅燒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醬汁甜鹹適口,是她從小吃到大的那個味道——方法是媽媽教的,但火候和調味,分明是照著她的口味來的。蘆筍蝦仁清脆鮮甜,黑椒牛柳嫩滑多汁,辣椒炒肉絲香辣過癮,涼拌芹菜清爽解膩。酸辣湯一口下去,立刻冒了汗,酸和辣在舌尖上打架,打得剛剛好,誰也不搶誰的風頭。

“哥,”她嘴裡塞著菜,含含糊糊地說,“你怎麼甚麼都可以做得這麼好?連做飯都可以到這個程度。”

沈讓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嘴角一直彎著。他吃得不多,一直在給她夾菜,把最好的蝦仁夾到她碗裡,把牛柳裡最嫩的幾根挑出來,把辣椒炒肉絲裡的肉絲一片一片撥到她那邊。她來者不拒,全都吃掉了。吃到差不多了,她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盤算著騰騰肚子再喝碗湯。

沈讓擦了擦手,叫了她一聲。

“小予。”

“嗯?”她正盯著那煲酸辣湯。

他把輪椅滑到她身邊,停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寶藍色的,在他手心裡顯得小小的。他開啟盒子,裡面的鑽戒在燭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一閃一閃的讓人心頭髮晃。

林知予的心跳忽然加快,坐直身子,迅速拿紙巾擦了一下嘴。她知道他要說甚麼了。

“小予,”沈讓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我今天想正式向你求婚。”

縱然已經猜到,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的眼眶還是忽然盈滿淚水。

“你知道的,這個戒指我早就準備好了。”他低頭看了看盒子裡的戒指,又抬起頭看著她,“我一直在想怎麼給你。”

林知予的眼淚已經開始往下掉了,無聲的,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滾下來。

沈讓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說的對,我不懂浪漫。我甚至不知道應該先吃飯後求婚,還是先求婚後吃飯。”他頓了頓,“但我想,我喜歡看你吃得飽飽的、開開心心的樣子。所以,我就先準備了這些菜。”

他看了看餐桌,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

“我很緊張。但是剛才在灶臺做菜的時候,我真切地感受到——你花了那麼多心思,把這個廚房和這個家做成讓我最舒服的樣子,我用的趁手極了。我感受到你的愛。”

他的聲音輕了一點。“所以勇氣就鼓足了。”

林知予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她不想擦,她怕一抬手就錯過了甚麼。

“小予,我知道求婚應該單膝跪地,”沈讓說,“可是我記得你說過,如果你再看到我這條腿跪下,你就再也不理我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所以我不敢那樣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頭。

“但是坐著求婚,太失禮了。”

他把戒指盒子輕輕放在桌上,一手撐著輪椅扶手,一手撐著餐桌,慢慢站起來。他的右腿使不上勁,餐桌高度也不夠,他的身體微微向右歪著。林知予幾乎是本能地跟著一起站起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站穩了,重新拿起桌上的戒指盒。

一手撐著桌子,一手舉著戒指,歪著身子站著。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外撇著,腳尖點著地,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搖搖欲墜。

他低下頭,看著她。

“林知予,我這樣站著求你嫁給我,可以嗎?”

燭火在他身後輕輕搖著。

“你,願意嫁給我嗎?”

林知予仰著頭看他,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使勁點頭,使勁點頭。

“我願意。”她說,聲音又啞又顫,“沈讓,我早就想嫁給你了。”

她扶著他,讓他慢慢坐回輪椅上。他坐下來的那一刻,肩膀鬆了一下。

她蹲下去,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她伸出左手,手心向下,放在他面前。

沈讓抿嘴笑了。他拿出那枚鑽戒,輕輕套進她的無名指。尺寸剛剛好,嚴絲合縫,像量過的一樣。他把戒指推到底,握著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後抬起來,放在唇邊,留下一吻。

然後他把她拉起來,拉進自己懷裡。

“謝謝你,小予。”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的,像怕驚動甚麼。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哭哭笑笑地,像個小孩。他的手臂環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桌上的燭光微晃。好像在給他倆伴奏。

——————

林知予給微微顯擺戒指的時候,整個人像個大傻子。

她把手指伸到微微鼻子底下,恨不得貼到她臉上,手指翹著,那枚鑽戒在咖啡廳的燈光下閃啊閃。“好看吧好看吧?”她問了三遍。

微微把她的手拉近看了看,又放開,靠在椅背上,表情複雜。

“你個笨蛋,”她說,“都沒拍個照片,也沒穿個美美的裙子,素顏就被求婚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家老沈也是,都不找我們幾個去烘托一下氛圍,見證一下甚麼的。”

林知予把手指收回來,自己又看了看,笑得更傻了。

“你懂甚麼,”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得意,“我覺得這種方式特別好,一點不尷尬。我可受不了你說的那種大場面——一群人圍著你,舉著手機拍,單膝跪地,旁邊還有人起鬨。”

她縮了縮脖子,光是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我家哥哥最懂我,”她喜滋滋地,兩眼往上翻著,“吃的志得意滿的時候,再來一劑精神猛藥,我可太幸福了。”

微微看著她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別傻笑了,你看看這個。”

她掏出手機,翻出林知予那條朋友圈,遞過去。那是一張照片,戴著戒指的青蔥小手被一隻修長好看的大手包著,配文“必須是他”。

“你看看,兩天了,我還在接受通知轟炸。一會兒就幾十個共同好友點贊留言通知,這還是咱倆共同認識的而已。”

林知予接過手機,翻了翻,笑得更大聲了。她摟著微微的肩膀,整個人靠過去。

“這叫有福同享,姐怎麼能一個人快樂呢,哈哈哈。”

“行了行了大花痴,戴三天就趕快收起來,鑽石戒指也不怕碰壞了。”微微被她晃得東倒西歪,笑罵了一句,也沒掙開。

小姐妹聊了一會兒,微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說:“知予,說真的,我想過一兩年,有時間了,開一家餐吧。你有沒有興趣?出錢出力都行,能出力最好。”

林知予放下手機,認真想了想。“可以考慮啊,”她說,“反正上班上的有點膩了,出差太多。想著結婚以後,多陪陪他了。但是還要看看時機,咱們先觀望一下。”

微微眼睛亮了:“好!”

時間指向下午兩點半,林知予站起來,拎起包。“走了,接他去,難得他肯翹班去看展。”

她把戒指又轉正了一下,滿意地看了看。

——————

下午的藝術展在科技大學,說是甚麼數學與藝術的跨界展,林知予在網上刷到的,名字很拗口,叫甚麼“幾何拓撲概念的視覺化作品”。她沒看懂那幾個字是甚麼意思,但覺得沈讓會喜歡。果然,沈讓一聽就點了頭。

展廳不大,在大學圖書館的一層,光線調得很暗,展品懸在牆上,被射燈照著。大部分是圖片,還有一些裝置和投影。那些圖形在林知予眼裡是藝術——扭曲的曲面,交錯的線條,無限迴圈的莫比烏斯環,像一朵朵用數學公式開出來的花。但在沈讓眼裡,那些是公式,是定理,是他在草稿紙上推導過無數遍的東西。他看得認真,輪椅停在每一幅作品前面,仰著頭,有時能看上十幾分鍾。

林知予看不懂那麼深的東西,但她喜歡看他的樣子。他微微仰著頭,眼睛亮亮的,手指偶爾在輪椅扶手上比劃甚麼,像是在空中畫那些線條。她跟在旁邊,不催他,也不問,只是安靜地陪著。偶爾他回頭看她一眼,她就衝他笑一下。兩個人就這樣一幅一幅看過去,從展廳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回來。看得挺盡興。

“你能看到數學的美嗎?”沈讓拉著她的手說。

“嗯……這些作品的確很美,”林知予點點頭,“但我很難想象他們竟然是數學。”

沈讓的輪椅停在了一幅畫前,他仰頭看了許久,然後,他摘下插在輪椅後面的肘拐,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它叫克萊因瓶,很精緻,”沈讓看著身邊那副畫,他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看了一會,他低下頭,他看見了自己的腳,那隻右腳踮著,褲腿並不肥大,但依然無法卡在腳踝上,而是掉下來,套住了小半隻腳,露出鞋頭。那隻鞋頭也是別癟的,和左腳完全不一樣。

他的表情沒有甚麼特別,但他有好一會兒沒有抬眼。

……

回家的路上,林知予開著車,窗外是北京的黃昏,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雲。她回味著下午的事,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哥,”她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嘴角翹著,“爸說過,我和你聊不出玲瓏剔透的東西。你會的那些,我都不懂,他倒也沒說錯。”

沈讓坐在副駕駛,偏過頭看她。她的側臉被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著,手指上的戒指在方向盤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他想起那是去年,她站在客廳替他向父母陳情時,林爸說的話。她還說“我沒想掩飾對他的心思,我從小就喜歡他”,每每想到,心裡都軟軟的。

“可是你也說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的,“我喜歡你,看見你就高興。”

林知予笑了。那種笑從嘴角開始,慢慢漾開,漾到眼睛裡,漾得整個車廂都是暖的。前面的紅燈亮了,她停下車,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暮色裡相遇。

“哥,但我還是想更靠近你的世界一點。”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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