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出來的女孩們
“你沒事吧。”
塔莎只感覺面前瞬間多了道擋風的牆,為她擋去了所有威脅讓她有一個能夠喘息的空間。但現在還不是能喘息的時候,她蹲在牆角緩了口氣,而後拉著塞巴斯蒂安垂在身側的手站了起來。
“我沒事。”
“別看。”
兩人同時出聲。
塔莎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塞巴斯蒂安手掌遮住,遮得嚴嚴實實的。
“為甚麼?怎麼了嗎?”塔莎不解地眨了眨眼,睫毛在塞巴斯蒂安的掌心騷動,引得他有些癢得蜷起了手指。
塞巴斯蒂安:“不想讓你看見他們的死狀,怕你睡不著。”
“我…”塔莎想為自己辯白幾句。
“我知道你除了對方對你下死手之外都不會真的殺人。”塞巴斯蒂安牽著她的手帶她轉了一圈,“你查到了甚麼?”
“哦對了。”塔莎順著他的手心與他十指緊扣了起來,“他們說,還有一部分女孩們被關進了閣樓,我們去……”
一邊說,她的眼神一邊不由自主地往血濺滿地的那邊看。
塞巴斯蒂安說的果然沒錯,他下手確實狠厲。
她的眼神幾乎一觸即逝,一點也不敢多看。
“我們去救她們。”她挪開眼,想裝作無事發生。
卻感覺手心被攥得更緊了些,塞巴斯蒂安的手有些許的顫抖。
“你怎麼了?”塔莎問。
“你會覺得我做的不對嗎?”
塔莎無可奈何地用力按壓他的手傾向自己,把他的身體拽了過來,然後在他嘴角留下淺淺一吻,身體力行地告訴他自己的答案。
“其實我,我知道近身搏鬥的時候應該乾脆利落地下刀,但我……可能還是訓練不夠,我沒辦法對著這樣真實的人下死手。你這樣做,其實是為我剔除了隱患。我怎麼會怪你呢?”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下次別弄得那麼血腥,很嚇人。”
塞巴斯蒂安面上重新掛上了欣喜的笑容,“我聽你的,但是前提是你不能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
塔莎:“……這個我儘量吧。”
“看來這個事情我們未來還得再討論。”
—
十五分鐘後。
有了塞巴斯蒂安的幫忙,塔莎很快就把那些被關在閣樓上的少女們救了下來。
“我想先帶她們離開這裡,你有辦法嗎?”塔莎安撫好少女們後,趕緊把塞巴斯蒂安拉到一個角落,跟他商討方法。
一方面是貴族那邊的滅口威脅,另一方面是記者太多有可能拍攝到不利於女孩們的照片。
兩者都讓塔莎著急著想要立馬帶著女孩們離開這個地方。
“我去找馬車,你在這等等我。”
“等等,”塔莎被一個女孩勾住了手腕,“我知道,你在擔心我們的名譽。”
塔莎點點頭,意識到她在想甚麼,擔心地皺了皺眉。
“我不能因為名譽那麼一點小事把自己的救命恩人推進水深火熱。我們被帶到這裡,去以色侍人不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走,該走的是他們。既然他們想殺人滅口,說明更重視名譽的是他們才對。”
她似乎是經過深思熟慮,目光深沉地靜靜地注視著塔莎,無聲地向她表示自己的決心。
“可……”塔莎嘆了口氣。
她很為女孩們感動,但——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種事大肆傳開後,你們父母會為你們蒙羞,小鎮有可能驅逐你們,你們會過一陣很艱難的生活。”塔莎不贊同地搖頭,“可你們本不該這樣。”
“我知道你為我們擔心。”女孩淡定地笑笑,“但我也想要做些甚麼。”
“不只是為你們,也可能是,為了……以後不會再有這樣一批又一批的女孩們被送進這樣的地方。”
“……”塔莎沉默了。
她說的沒錯,把她們送走,是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她們的名譽,但每年這樣的活動還是會此消彼長地像野草一樣生長起來。只有她們站出來,才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護未來的那些少女們不再被帶來這樣的地方。
原本緘默不言地站在她身後的女孩陸陸續續地與她並肩站到了一起。
“是啊,沒錯,我們不能讓這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我贊成她說的。名譽沒了就沒了,驅逐就驅逐。被驅逐了,我們不回到那個小鎮,我們找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在那裡生活就好啦。”
“……”
塔莎被她們天真的說辭打動了,不禁失聲笑了起來。
“那…”她還是有些頭疼糾結。
帶頭的女孩臉色突然有些肅然,她對著門口方向皺眉問:“你是誰?為甚麼站在那裡。”
“記者。”珍妮忽視了她那警惕的眼神,走到塔莎身邊攬了攬她的肩膀,“同時也是你們救命恩人的朋友。”
塔莎瞥見她,孤軍奮戰的感覺才慢慢地消退了。
塞巴斯蒂安畢竟情感沒那麼豐富,在他眼裡違者必死,世俗規則對他的約束約近於無。而珍妮在,她好像才有了一個能站在同一立場思考問題的盟友。
“我有點,不知道該勸她們還是順著她們了。”塔莎把腦袋往珍妮肩頸一拱,選擇放棄思考。
珍妮輕笑一聲,“勸甚麼。我支援。”
“反正我打算再開一家報社,你們不用找沒人認識的地方,乾脆就去我的報社上班好了。我給你們工資,還給你們提供住所。”珍妮嘴角始終是上揚著的,語氣卻讓人感覺到無比鄭重,就好像在錢甚麼協議似的。
塔莎也想盡自己的能力為勇敢的女孩們撐一把傘,絞盡腦汁卻發現自己好像沒有甚麼能夠承諾的。
“我也會盡力幫忙的。”她微微鼓著腮幫子,莫名有些惆悵。
—
最後一共有十幾位女孩願意把自己的採訪和事情前因後果完整地放在報紙頭條上。比塔莎預想的要多得多。
她們最後沒有為了躲開攝像頭而匆匆忙忙離開,反而在警察領著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從帷簾後出來時,她們落落大方地站了出來:“警官,我們能作證他們把我們綁架到了這裡。”
“綁架?!!”洛克簡直被氣笑了,還想再說甚麼的時候,伯明翰抬手製止了。
伯明翰看著這一團亂的局面已經心如止水了,“那你們跟著我的人去警局做筆錄。”
看樣子,舊貴族們大勢將去,說不定還真能被這件醜聞推下臺呢。
戲劇落幕一般,伯明翰為首領了烏泱泱的人群離開了這座華麗的宮殿。
愛登交代了幾句身邊人便見縫插針擠到塔莎和塞巴斯蒂安中間去了。
“你怎麼知道那地下室裡有這麼勁爆的證據。”愛登動動肩膀輕輕地戳了塞巴斯蒂安幾下,緊接著又左看右看,“怎麼塔莎沒來,你們還沒和好?”
塔莎死死抿嘴抑制住即將上揚的嘴角,她抬手,不輕不重地揪了愛登肩膀布料一下,“我在這呢。”
“你——”愛登回頭,先是愣怔,而後打量,最後嘴巴驚訝成一個圓形,“你這是,這是真的假的。你,不會真是個女人吧。”
塔莎挑挑眉,“我是。怎麼,驚訝嗎?”
“驚訝得要死好嗎?”愛登圍著塔莎轉了幾圈,還是沒按耐住心中起伏的情緒,“但,但你為甚麼要騙我,騙我們。”
塞巴斯蒂安悄無聲息地隔在了兩人之間,停在靠近塔莎的一側,靜靜聆聽他們的對話。
塔莎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因為女性的身份不好找工作啊。”
“那,可是,你之後也應該告訴我們吧。”他略有些不滿地控訴。
塔莎:“現在不是讓你知道了?”
“哦對了,你不見的事情,懷特先生和羅森先生都很擔心你呢。”愛登說著便嘆了氣,“現在懷特先生的身體情況越來越差,知道你不見了還擔心了好一陣。不過他說你人聰明機靈,不會出甚麼大事。”
“雖然如此,我離開前一天還看到他偷偷咳了血。”愛登有些擔憂地皺了眉頭,“我覺得他……”
他沒說下去,只嘆氣。
想到他的未盡之意,塔莎忽然有點難過,不禁紅了眼眶。
“我們回去看他。”塞巴斯蒂安攬著她的肩安撫,“我去找最好的醫生。”
塔莎猶豫地問:“可是,他知道我騙了他,他會不會生氣。”
雖然塔莎覺得男扮女裝這事沒甚麼好生氣的,但她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讓懷特先生情緒波動太大。畢竟他現在身體狀況太差了,就像玻璃似的,一碰即碎。
愛登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下巴,“我覺得他不會生氣。”
“外面雪停了,我們走吧。”在門口蹲著看雪的珍妮繞回來提醒他們。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往外走。
“以後你就不用穿男裝了,開心嗎?”愛登問。
“以前確實覺得男裝挺醜的,現在倒是習慣了,穿上女裝卻是不適應了。”
“髮夾好看。”
“塞巴斯蒂安送的。”塔莎得意地衝他眨眨眼。
塞巴斯蒂安也看了過來,也揚起了笑容。
愛登狐疑的眼神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半分震驚半分懷疑,“你們,你們不會是在一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