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塔莎嘿嘿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摸了摸肚子,“是有點餓了。”
“正好盧恩昨天捕了一隻野兔,待會讓他烤了給我們吃。”老闆笑盈盈地跟他們說完以後,遞了個眼神給盧恩,“啊對了,我叫艾莎。”
塔莎一邊應答如流,一邊暗戳戳地看盧恩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頓了一會兒。
趁著交談的空隙,她用手肘懟了懟塞巴斯蒂安。
被碰到的塞巴斯蒂安心有靈犀地噙起了一抹笑容,“我去幫忙。”
等他開啟門跟著離開後,艾莎才慢慢靠近塔莎走近剛剛塞巴斯蒂安佔據的位置。
“剛剛盧恩只含含糊糊地跟我說了一些現在的情況,但是,我還是想問得更清楚一些。”她側頭試探性地看向坐在隔壁的金髮少女,“加入你們,我們要承擔多少風險?”
塔莎想了想,只說:“自由往往伴隨著無數風險,我沒辦法給你量化。”
“但你有的選。”塔莎站起來拉伸了一下腰,“我下去參觀一下他們烤兔子的過程,你好好想一想,再下來吧。”
留下這麼一段話,塔莎就準備下樓去,給艾莎留一個安靜思考的空間。沒想到,艾莎會中途將她叫住。
她的聲音彷彿有點躊躇。
塔莎沒有轉過身,卻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忐忑。
好像一個生怕面前的希望泡泡被吹遠卻又害怕其破碎可能帶來的震盪似的,焦慮又忐忑。
“我知道我剛剛說的話有點沒過腦子,只是我真的很擔心。”
塔莎回過頭望過去,看見艾莎垂頭喪氣地坐在床邊。
她還是耐不住心裡的擔心,她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艾莎垂著腦袋微微偏了偏方向瞄向她,眸中有隱隱淚光。
周圍沒有放置紙巾,塔莎有些許手足無措地坐著,目光遠遠瞟向角落的伊斯,似乎在給自己找一樣事情做一般,固執地盯著那邊,而耳朵卻是一直留意艾莎的情緒的。
她不太擅長安慰人。
幸好這時候艾莎緩緩出聲,說:“幾年前,盧恩嘗試過,獲得自由。可失敗了,那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辦法見到他,日子變得更艱難,我獨自一人生活在森林裡,不知道他是否活著,我嘗試去打獵,可半個月的時間裡,我只打到一隻野兔和一隻老鼠。不僅如此,他回來之後,身上新添了很多鞭打的傷口,那些是無法痊癒的,直到現在,天氣陰冷下來,傷口還會腐爛開裂。”
“我害怕。”艾莎眨掉了一滴眼淚,在塔莎看過去那一瞬卻又重新笑了起來,“但我會打獵了。這次我不會再餓一個月了,不是嗎?”
塔莎讀出了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
她訝異地睜大眼,“你願意……”
“我們加入。”
—
“有誰知道伊斯去哪裡了?”
“找他幹嘛?”
“我的領結放在他那裡,叫他保管著的,他怎麼會突然不見。我需要我的領結。”第一個發現伊斯不見的男人有些煩躁地頻繁嘆氣著說。
其他人勸他:“您要甚麼領結沒有,何須糾結那一根領結,我帶您去更衣室。”
“那可是當季最新款的。我看他老實,讓他幫我保管,沒想到他……到底跑哪裡去了!”
在他崩潰的同時,外面看守的警察整齊排成排地往裡進。帶頭的人面上有酒酣後的紅雲,帶著一陣酒足飯飽的氣勢,陪著笑站到男人們的身旁,問:“公子們晚上好,請問有人看見伊斯先生了嗎?”
說到這個,丟領結那人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正找他呢,也不知道滾哪裡去了。”他冷冷地掃了帶頭的警員一眼,“有甚麼事,難不成你們也想進來享受?”
警員敢怒不敢言地咬牙壓抑高漲的怒氣,並不像把局面搞僵,畢竟這些都是高官們的孩子,自己得罪不起。
他保持著僵硬的笑臉,繼續問:“他是不見了嗎?沒有人再見過他了嗎?”
卻被反問:“你不是警察嗎?問我?”
見他依舊是這樣不善的態度,警員的背微微挺起來了,冷下聲氣遞上一張裝點精緻的信紙,展開對著他,“這是他的述罪書,貼到警察局門口公示板上去了。”
“這件事情要是被公眾知道,傳到國王的耳朵裡。別說是你,你父親的爵位怕是都不保了。”那警察十分冷靜地警告他,等他面色一頓紅青變換蒼白下來,他才昂頭淡問:“所以,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下了?”
那男人抿著唇,似乎還是想找茬。
他忍住了發脾氣的衝動,臉色通紅。
“我先看信。”最後只抓過被舉著的信件,攥出褶皺。
囫圇看了一通,信件裡寫了他對自己參加這裡活動的懺悔,以後再也不敢了,並且現在被歹人綁架到了窮鄉僻壤,希望家族能調動出兩斤黃金來贖自己。
裡面他陳述自己的罪過那部分寫得特別詳細,簡直就像故意的一樣。
“洛克子爵,您覺得,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警員重新敷衍地垂下了腰。
被點名的男人狠狠地咬住了後槽牙,“瞞住,不能鬧大。這些事情,你們不是最會了嗎?只要能壓下來,多少金銀財寶我都能往警察局送。”
警員按耐住內心的喜悅,心裡想著這還差不多,嘴上卻習慣性地假惺惺地說:“謝謝子爵了。”
他心下正盤算著呢,這事還算好辦,信件只在警局門口公示,被發現的早,知道的人也不多。其中說不定還有這些少女的父母,以及一些只看利益巷口商販,目的都是多訛一筆錢。
只要錢夠多,他就也能從中撈到豐厚的一筆。
這樣一想,他心裡的鬱悶情緒煥然一新了。
“伯明翰警長。”
他正美滋滋地算著自己能撈到多少油水,另一邊的手下就不識眼色地上前焦急地叫他了。
“甚麼事?”
“又有人失蹤了。”
“甚麼?!”
“而且是埃文斯里公爵的孫子。”他接著補充,“要是被他知道,我們警察局會被他拆了的吧?”
伯明翰警長闔眼吞下一口氣,捕捉到一個重點。
“又有信件了嗎?”
“不是。局長來了,讓我們搜查有沒有別的失蹤人員。”
“……”伯明翰眸中對未來將要湧向自己的金錢的狂熱漸漸褪去,轉而灰暗下來。
從業多年的第六感告訴他,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緊閉的門突兀地被敲了敲。
來人沒有等裡面的人答覆,徑直開門進來,側立在門邊,對伯明翰警長說:“局長找你。”
眼見事情一點點地變得複雜起來,洛克子爵也有點慌了。
他叫住伯明翰,既想端住面上的高傲,又放不下面子,看起來就顯得有點擰巴。
“記住我剛剛的話。”
伯明翰微微點頭,“我先去見局長。”
感受到他那微妙的態度變化的洛克子爵有些坐不住了,目視著伯明翰快速脫身的離去背影,他趕快叫來身旁的男人。
扯過來發現不是自己用慣的侍從,他不爽地推了一把。
“開外面的門,把我的侍衛叫進來。”他氣勢洶洶地往門口走去,卻被警員半道按下。
“現在不能出去。”
“為甚麼!”
“……”
另一邊。
房間裡面的嘈雜聲漸起漸大,伯明翰跟著引路的同事一路往前走,慢慢遠離了那些聲音,來到一個空曠稍顯清雅的房間。
局長就站在一扇窗戶前,往窗內湧的霧氣矇住了他的神色。
一時有些許捉摸不透。
伯明翰先問了好。
“坐。”局長指了個位置給他。
“情況很不好嗎?”
“那份信件被拍了圖片,送去了各個報社。就算被我壓下來了,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紕漏。”局長眉宇間有愁容,“他們這是被針對了。”
“甚麼?”
“目前還不知道是哪邊在背後指使。但,這件事鬧大了肯定會波及我們警察局的。”局長說完就繼續交代:“從現在開始,不要承諾那些紈絝子弟任何事情。”
“不要為了撈那點油水把自己未來的前程丟掉了。”他警告說。
—
與此同時,森林賓館裡。
圍著火爐的三個少男少女齊齊盯著托腮思考的女生。
“接下來呢?接下來該怎麼做?”
塔莎垂眸想了一會兒。
“再等等。先讓警察們以為他能按下新聞,參與進調查,我們再發刊報紙逼他們原形畢露,不得不收斂著點。”她一邊說一邊興奮地攥緊了拳頭,彷彿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塞巴斯蒂安沒有參與進討論,只是默默遞了杯溫度剛剛好的熱水給她暖手。
塔莎習以為常地接過,趁著艾莎盧恩夫妻倆沒注意到,暗戳戳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等轉過腦袋的時候,卻被艾莎莫名其妙地眨眼眨紅了眼。
“不能留他們兩個人在上面太久。”塔莎昂頭看了一眼樓梯,站起身,“現在該我們上去看著他們了,你們好好休息。”
在這之前,艾莎和盧恩一直在上面輪流守著新逮回來的埃文和待了有一天的伊斯。
“誒。”艾莎起身,還想推辭一下,沒想到一下就被塔莎壓回座位上了。
“休息。”塔莎壓下眉眼,神色有些嚴肅起來。
“那我們就…”
“嗯。”塔莎點點頭,沒管她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