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
空氣停滯了一瞬。
被凝視的感覺從面板表層刺入,讓塔莎感覺到格外不舒服。她稍微蹙緊了眉毛,敏銳地感覺到有人逼近。
那人身上有一股潮溼的氣味,很容易讓她聯想到陰暗的地下室。
她的心臟緊了緊,卻也只能任由停駐在面前的人撩起了她的髮絲,好一陣端詳。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去的話,讓我去好了。”她再一次重複。
這次卻比第一次堅定不少。
麗薩輕輕地靠了過來,似乎有點慌張。
“姐姐?”
塔莎安撫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就你了。跟我們來。”站在她面前的人審視夠了,傲慢地轉過身,示意手下將她挑選好的這些少女帶走。
“我……”麗薩囁嚅嘴唇卻語無倫次表達不出甚麼,只緊緊捏住了塔莎的手腕,“你叫甚麼名字?”
她悄悄湊到塔莎耳邊問。
“塔莎。”塔莎抿唇一笑,“別擔心。”
—
半個小時後。
塞恩一個人駕駛著一輛破破爛爛的小車終於趕到了貴族們大擺宴席的殿堂。
他熄了火,將車隱匿在一旁的黑暗中觀察馬車上下來的少女們。塔莎一頭靚麗的金髮,只要她在陸陸續續下來的少女群裡,他不可能看不見。
可偏偏,三輛車都沒有她的人影。
她去哪了?
一路上他都謹慎地觀察前面並排的馬車,並沒有看到有掉隊現象。
他緊張地觀察了一會兒,突然發現有一輛車的女孩數量少了。
人數少了幾個,不是會引起注意的那樣驟減。
但,他是看著塔莎上馬車的,同一輛馬車上面的幾個少女已經在他腦海裡留下了印象。
他明明說了要低調行事的!塞恩攥在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青筋軋起。
另一邊。
塔莎一行人已經被新的一輛馬車送到了目的地。
新的一輛馬車狹窄逼仄,而且平日裡應該沒有讓人打掃過,角落有飄散的黴菌,靠近角落的女孩們都在咳嗽。
塔莎一路都把女孩們攬在中間,不讓她們靠在角落。
顛簸的路程中,女孩們竊竊私語,不難聽出語氣中的緊張害怕,“我們這是要被送到哪裡去?”
“我們為甚麼被分開了?”
“……”
有幾個女孩滿眼希冀地看著塔莎,或許是覺得她年紀大一些,比較有主意。五十接下來的靜謐時刻裡,所有女孩都紛紛轉向了她。
塔莎只能安慰。
她剛剛潛意識裡感覺到了危險,那時沒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所以才代替了麗薩。她手上有匕首,而且還給偵探社的成員們留了信,後面還有一個塞恩跟隨,再不濟,她的應變能力也比麗薩好的多。
她雖然知道,但是對上這群天真的孩子,只能啞口無言,甚麼話也說不出口。
“放寬心,不會出事的。”
話一說完,車廂門被開啟。
“下車。”開門的女人聲音冰冷,聲線機械平淡,嚇得塔莎身後的女孩縮了縮。
塔莎也跟著一起,縮了縮身子,她訥訥地問:“到地方了嗎?”
那人只重複:“下車。”
怪人。塔莎眨了眨眼睫,裝夠了就挪了挪屁股下車。
等車廂裡的少女們排成排出來了,站在車門旁的幾個四五十歲樣子的女人才粗蠻地把她們拽進了面前的房屋當中——
的地下室……最裡的囚室。
一開始,少女們見這架勢,身手厲害的,轉身就想跑。還沒跑遠,就被暗處的幾個男人衝上來用棍棒打到背部,摔了下去。
塔莎本也想跑,她深知被困進去要費多大力氣才能跑的出來。可暗處還有人,斷了她逃跑的想法,而且,她也不知道這房屋裡面還有沒有其他被困的少女。
於是,沒過多久,她們都被困在了地下室潮溼憋悶的囚室裡。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一定是被騙了。”
“那些……到底是甚麼人。”
女孩們哭泣嘀咕的時候,塔莎在摩挲腰間傍身的匕首。
少女被綁架一事已經有幾年了,這些人得手了好些年,現在警惕心不強,連身都沒有搜就把她們扔了進來。
“我們現在,一定要鎮定。”塔莎思緒還有些雜亂,卻也還是淡定出聲,先穩住了所有人的情緒,“在這個時候,越是慌亂,對我們來說越沒有用處。”
“那怎麼辦?”
幾雙眼睛齊刷刷投過來。
她們在車廂裡就受過塔莎的照顧,現在很願意聽她的話。
“我們聽你的。”
她們在半空中交匯了視線,像是堅定了心中的信念一樣,齊聲說。
塔莎縱身撲上去慌忙捂住了她們的嘴,隨後豎了一根食指在唇邊:“噓。”
她又後仰身體往後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跟進來才徹底放心下來。
這裡應該沒有第二個出口,她們逃出去必定經過進來的那個門,所以那些放她們進來的人才會這樣毫不防備。
“今晚,我帶你們出去。”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時間?”有一個女孩提出了疑問。
而塔莎莞爾一笑,然後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變出了一塊懷錶,“我知道時間。”
“現在,你們就養精蓄銳好了。”
“好。”
哄睡女孩們後,塔莎才靠在牆邊苦惱地轉動自己的腦筋。
她實際上沒有表現的淡定。
她被困在裡面,既不知道塞恩有沒有跟上來,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個人看守。這麼多的女孩裡只有她一個人有一把刀……
真的打起來,她真的有勝算嗎?
還有,到底是為了甚麼,才會連續好幾年運輸年輕的少女來這鄉野村屋。
情色交易?
看著不像。
忽然福至心靈,她想到了剛剛路過其他豎了鐵桿的囚室裡飄逸出的淡淡的血腥氣。那是一種長時間未清理的腥氣,很淡了,但因為塔莎經歷了幾次的案件,經驗很豐富了,所以才有所感覺。
有血意味著,她們會傷害——
遠處倏地傳來門閂升落的響聲,塔莎停止了思索,只是默默擋在了女孩們的身前,隨時準備摸出匕首。
她轉而思考自己能以一擋幾。
直到一聲聲清脆的高跟鞋落地聲落到面前,她才抬頭仔細打量了面前的女人。
囚室不透晨光,只有微微的燭光映照,能讓她看清面前女人的穿戴容貌。她看起來雍容華貴,不像是靠拉皮條生活的人,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冷漠樣子卻讓她感到一陣震悚。
“你是誰?你到底想幹甚麼?”她一邊問出慣例該問的,一邊繼續抬眼打量。
這人穿著打扮十分跟不上潮流,一身低沉的顏色她只在她的祖母衣櫃裡見過。
女人俯下身,用尖銳的彎鉤掛住了她的衣領,沒等她驚呼就一把扯住往前帶。
“你長得……”她似乎被氣得咬緊了後槽牙,“醜死了。”
如果不是塔莎對自己的容貌有十分清晰的認知,並且觀察到她眼裡一瞬而過的刺痛,她就相信了。
她好像知道她的軟肋了。
線索從腦海中閃過,塔莎不經過思考立馬實驗,大喊:“老女人!巫婆!你想幹甚麼?!!!”
果不其然,胸有成竹的女人一下子就皺緊了眉頭,恨不得立刻把她吊起來殺了。
“你!你!你幹甚麼!”淺眠中的少女們也陸陸續續醒了。
一醒來就看到塔莎被鐵桿外的女人勾住了脖子,胸口滴血的樣子。
她們的叫喊聲把女人的理智喚了回來,她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收回了彎鉤。尖處的一滴血被她很是珍惜地吮掉了。
“你會為你的話付出代價的。”
塔莎恨恨地盯著她看,甚麼也沒說。
—
傍晚。
正如塔莎所料,有人要來把她帶出去了。
一個五個人。其中一個側身立在鐵門旁,扶著門讓她出來。
塔莎有點失望,他們警戒心很強,不願意主動進來。
“我們餓了一天了。”塔莎哭喪著臉,一點兇狠的表情也露不出來了,“我的朋友快要餓暈了,你們給她吃一點東西好不好。”
“我們好餓。”其餘女孩們也附和,“從來這裡到現在,我們沒有吃一點東西,也沒有喝一口水,你不能這樣對待我們!”
“我們就算是死也不要餓死。”
塔莎領頭抗議,刻意忽略了來人叫她出去的聲音。
“求求你了,救救她。”她楚楚可憐地紅了眼眶。
也許是看她手無縛雞之力還臉色蒼白,帶頭的那個男人對著身後的同夥做了個手勢,派了兩個人進來檢視“暈倒”的那名少女的情況。
塔莎讓了一條道出來,卻不跟著那兩人一起看女孩的情況。而是仍然直勾勾地望著領頭的男人。
在昏暗的環境下待了十幾個小時,眼前被提著的燭火簡直就在刺激著她的視網膜,引得灼熱一般的不適。
不過幸好生理性流出的淚水猶如鮫人淚一般圓潤晶瑩,看得人眼睛都呆了。
“只要你願意給我們吃的,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塔莎露出脆弱的神色,跪行著靠近男人,試圖攀附上他的腰身。
“你……”
“怎麼樣?”塔莎緩緩站起身,婀娜的身姿曲線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可是,我……不行——”
男人彷彿在做著巨大的心裡掙扎,真的以為面前貌美的女人願意獻身與他——
直到短刃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