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咪
塔莎不語。
她怔怔地看著她面前真摯的塞巴斯蒂安,一時不知道是被他一口氣能說那麼多話震驚到了還是被他長長一段毫無阻滯的話語打動。
總之她渾身僵硬不動了。
盈盈的笑意一下子轉移到了塞巴斯蒂安臉上,他彎起眼睛,淡笑著說:“沒關係,你可以再想想看。”
反正她的選擇清單裡不會出現第二個男人。
見她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訝異他的好說話時,塞巴斯蒂安已經傾身上前,正色地伸出手並對她說:“明天你就跟懷特先生回去吧,這裡之後會變得不安全。”
塔莎有點沒反應過來,且一晃眼就瞥見一截白皙的手腕伸了過來,她下意識牴觸地後仰了身子。
“你發燒應該好了。”他的指尖停留在塔莎的額頭前,很有分寸地沒有撫摸上去。
塔莎睜著圓圓的眼睛注視著他,看他精緻澄澈的瞳孔裡投來的受傷視線。
好犯規!
一副堅強又難過的樣子,她看了才不會心軟。
可他停在額前的手還沒有收走。
塔莎嚥了咽口水,眼神飄忽到一邊去,身體卻是情不自禁地上前。額頭碰到了他的掌心。
好暖。
他的身體一定是暖烘烘的。塔莎第一時間想到。
緊貼額頭的五指受控了,繼續給她源源不斷地輸送熱量。塔莎一時也沒有想到要往後退,就定定地待在了原地。
“差不多好了。”塞巴斯蒂安撩起眼皮含笑凝進她的眼裡,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些。
塔莎遲鈍地往後挪了挪,下一刻撐著床的手腕突然被按住——
“嗯?”她以為塞巴斯蒂安還有甚麼話沒說完,於是耐心地側耳過去。
耳邊只有男人稍重的呼吸聲,像是羽毛拂過耳垂,癢癢的。
“可以抱嗎?”他很突然地問。
塔莎側頭稍稍瞥到了他漫上紅血絲的耳朵,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意識到自己內心悄悄湧起了雀躍,塔莎不太適應地抽出了塞巴斯蒂安壓著的手腕,摸了摸鼻子。
塞巴斯蒂安以為她覺得自己太逾越,原地屏息只顫了顫睫毛。
然後若無其事地挺直了身。
塔莎低頭絞了絞手指,腦海卻又回想起剛剛指尖的溫度。
她輕喚塞巴斯蒂安一聲。
待他彎腰上前,塔莎大大方方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
塞巴斯蒂安有點高,塔莎要跪起身子才能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
“你要去做危險的事情嗎?”
他沒有回應。
塔莎收緊了手臂,側臉靠近了他的鬢髮。
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塔莎心情沉了下去,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不說也沒關係。
卻聽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溫暖的掌心貼上了她的後背,雙臂幾乎把她裹進了懷裡。
像是用身體給她構造了一座港灣。
“如果,我回不來,你會擔心我嗎?”他語氣淡淡的,但有力的雙臂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些,彷彿他的穩定情緒有了個小小的漏洞,迫不及待地往外洩出。
塔莎哼了一聲,“你要是回不來,我才不擔心你……”
塞巴斯蒂安的呼吸好像停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平常地攬緊了她的後背。
“等我。”
“……”塔莎沉吟一會兒,“注意安全。”
—
第二天一早,房間裡已經沒有了塞巴斯蒂安的氣息。
塔莎腦袋裡的混沌被窗外吹進的清爽的晨風拂散了,病好過後一身輕鬆。簡簡單單地收拾行李後,她就拎著包裹下樓找懷特先生去了。
懷特先生在樓下餐廳用餐。
抬眼見她挪步下來,他微微頷首向她打了招呼。
“身體好一點了吧?”
“嗯,賓客們都離開了?”塔莎看著空蕩蕩的餐廳,有點疑惑,“是我來晚了還是……為甚麼只有懷特先生你一個人在?”
“他們正焦頭爛額呢。”他輕描淡寫地帶過,然後點了點隔壁座位的餐點,“吃點清淡的,可能會好一點。”
焦頭爛額?
塔莎一邊順著他的指揮落座,一邊思考。
剛完成了一場晚宴,費勁地表演了家族的財力豐厚,人脈廣闊,他們現在應該輕鬆才是吧。
雖然覺得奇怪,但這畢竟不管她的事。
貴族的煩惱到底是不會影響她的生活質量的。
所以這個她沒有深入多想。
“昨天睡得好嗎?”
塔莎訝異地歪了歪腦袋,緊接著瞟到他調侃的目光。
“還可以。”她頓了一下,疑問道:“怎麼了?”
“昨天聽到你的房間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塔莎癟了一下嘴。
“是野貓啦。”
懷特先生先是不置可否地斜了她一眼,而後敷衍地聳聳肩。
意思很明顯。
他不信。
塔莎也歪歪頭,默默吃自己的早餐。
這裡的廚師很優秀,雞蛋和火腿煎的恰到好處,夾在鬆軟的麵包中間還淌出些溏心。想到回去就要自給自足,吃不到這樣好吃的早餐,她就開始悲痛交加。
懷特先生碟子空了。
他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又啜了口冰水。
“知道那隻野貓去哪裡了嗎?”
塔莎覺得他意有所指。
但她選擇就事論事:“野貓野性難馴的,我怎麼知道它會去哪裡。”
懷特先生啟唇剛吐了個低沉的氣音,就僵硬地停滯看向被微風拂起的高窗。那裡有一扇不規則的彩色琉璃窗戶,微微敞開著,泛著橙色光暈的空隙處站了一隻苗條的小黃貓。
順著懷特先生的視線看過去,塔莎也愣了一下。
隨後她有些許得意地勾了勾唇。
扳回一城!!
與野貓綠寶石似的眼眸在空氣中電光火石般一觸過後,那小貓就背過身一躍而下了。
高窗沒有了小黃貓的身影,塔莎也才回過神。
她的目光越過懷特先生的肩膀,虛無地落在空中某一處:“所以,你覺得他會去哪裡?”
懷特先生抬眸,與她默契對視了一眼。
“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