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求
縱使塔莎想的是隨機應變，但一進門就被安排了一位女妓陪同……
“難道你們平時就在這些地方鬼混嗎？”她掃了一眼左擁右抱的紈絝模樣的幾個男人，極力忍住了才沒有不屑的嗤笑出聲。
多恩以為自己懂了她的暗示:“你不喜歡這個女人？”
塔莎輕瞥一眼身邊瘦弱的女人，可能是意識到她的不悅，她一張塗得斑斕的臉蛋想盡力舒展卻又不禁因害怕而變得侷促。
“還有別的有趣的，別急。”多恩大大咧咧地拂開了身邊的女人，攬著她的肩膀，自來熟地帶著她走。
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
繞過層層紗帳，他們一路走到多恩提前預定的那間豪華包間。
一邊走，塔莎一邊忍受著周圍的煙味和香料味，香水味，還要一邊聽引路女人在耳邊嘰嘰喳喳地恭維。
說實話，願意跟多恩走進來，她也是存了好奇的心思的。
畢竟從小到大，她周圍的男人都喜歡流連於這種場所，並且把它說得神乎其神。
而她又因為女性身份不得靠近……
這下看到了，真是——
令人倒胃口。
被分配到她身邊的叫妮娜的女人接待客人的技術還比較稚嫩，看她緊皺著眉頭，不敢對她做出甚麼越距的動作。
塔莎看了看她，她立馬假笑起來，裝得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她抿了抿唇，有些心酸。
隨後，她讓妮娜湊上前來，自己貼著她的耳邊說:“今天你甚麼也不用做，我會按他們的標準給你付錢。”
怕妮娜不懂，她歪頭從低處抬眼觀察她的神色，“懂了麼？”
“我懂了。”
“很好。”
這番對話很快結束。
妮娜和她的生疏很快被多恩一行人發現了，她的異常一下就成了眾人的吐槽物件:
“難道你沒有跟女人相處過嗎？”
“怎麼，這個女人不夠好嗎？”
“……”
多恩甚至想要當眾給她示範該如何與女人親熱。
塔莎被他們七嘴八舌煩得頭都大了，目光沉著，解釋:“我有未婚妻的，她不喜歡我這樣。”
“如果你們有甚麼事想要與我商討溝通，我很歡迎。”她猛地起身，“但今天，我就不奉陪了。”
說完，她轉身就大步往外面邁去。
跳舞的舞姬都被這邊的聲響驚住了，停住了動作，注視著她從自己身邊離開。
而妮娜自打她彈身而起離了座，就一直跟著她。
恰好塔莎不太認識路，就讓她一路帶自己出去。
“大人大人……”
塔莎意識到自己走的太快了，頓了一下腳。
“怎麼了？”
“您生氣了。”
塔莎:“……是的。”
“我……我，”她的聲音漸漸小了起來，像蚊子叫聲一樣輕地囁嚅說:“我還是第一次，沒有跟別人。”
塔莎驚訝地呆了一下。
不知該說些甚麼。
“嗯……”她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既能推掉這荒唐的邀約，又能維護女孩自尊的話，“……其實我……”
她還沒想出來，手臂就被一個重重的力道拽了過去。力氣大的她根本沒辦法掙脫，余光中，還能看到妮娜踉踉蹌蹌地跟著走了進來。
一開始還擔心自己遇到歹人強盜了，塔莎伸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可沒過多久，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人是消失了幾天的塞巴斯蒂安。
於是她鬆了手，任由他把自己拖拽進了角落的一間房間。
“大人！”
她一被放在床榻下面，妮娜就朝她這邊奔了過來。
塔莎看到了塞巴斯蒂安身後一把彎月型的鐮刀，而他的手蠢蠢欲動地擺在後腰。一看到這樣的情形，塔莎不敢耽誤，跌撞了桌子上一連串的酒杯，撲倒在妮娜身上。
“不準——”她翻身，準備與塞巴斯蒂安對峙，卻看到他那雙眸子有一瞬間充血膨脹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樣，很快又湧上了淚水。
塔莎見他沒有拔刀，自認理虧，主動道了歉。
“對不起，我以為你要拔刀殺她才……”
塞巴斯蒂安坦坦蕩蕩地打斷了她，“我本來是要這樣做的，只是你打斷了我。”
一聽這話，剛剛一腔孤勇的妮娜霎時間抖成了篩子。
塔莎往後拍了拍，“沒事，有我在，他不會殺了你。”
說這個話的時候，她目光一直定在塞巴斯蒂安身上，他沒有反駁，只是冷冷盯著她看。
不知道為甚麼，塔莎看他這幅樣子，聯想到了被丈夫辜負的糟糠之妻。
“大人，你自己……”
“我，其實他挺安全的。”塔莎蒼白地說。
妮娜看塞巴斯蒂安的眼神活像是看一頭猛獸，而塔莎像是溺愛自己那條咬人的猛獸的主人，無力地解釋自己養的猛獸並不兇惡。
這場景莫名有些怪異。
塞巴斯蒂安冷眼旁觀了一會兒，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提劍對準妮娜。
“幹嘛？”塔莎不解地看他。
妮娜和他對視一眼，沒再說甚麼，而是像看到洪水猛獸一樣拔腿狂奔離開了。
等她徹底離開了原地，塞巴斯蒂安忽然展出一抹冷笑，看得塔莎心顫。
“你不是說不來嗎？”
“我不來所以你就來這些地方？”塞巴斯蒂安立馬反問。
塔莎:“……”
雖然感覺到了不對勁，但由於他質問得實在是太順口了，塔莎都快要以為自己和他其實是地下情人的關係了。
迫於他的威壓，塔莎慢慢開口:“我跟她沒做甚麼。”
“你為甚麼一直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塞巴斯蒂安朝她滑了一步，順勢跪在她的身邊，與她近距離地四目相對。
塔莎往後退，他便靠近一點。
塔莎如實說:“我還沒來得及給她今天的報酬。”
塞巴斯蒂安眼尾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竊喜她和那個女人之間只是交易關係。
這一切只是那個女人的一廂情願。
那就好。
“你等我一下。”塞巴斯蒂安起身，順便把她抱到椅子上，“你在這裡等我，別走。”
塔莎頷首。
正好她也有些事情想要跟他商量。
不過她看塞巴斯蒂安出去的匆忙程度，以為他要出去很久，便走去窗邊把窗戶開啟通風。
這間房間應該空了很久，到處都落了塵。
看了一圈，塔莎也沒找到甚麼可以落腳的地方，最後只能回到原來的椅子上。
那張椅子的灰塵在剛剛已經成功轉移到她的褲子上了。
還沒來得及落座，塞巴斯蒂安已經趕回來了。
“你去幹甚麼了？”塔莎問。
塞巴斯蒂安:“我已經把報酬給她了，你不用再去了。”
塔莎:“啊？”
看她這個樣子，塞巴斯蒂安又不滿了。
“我幫你給她報酬，你為甚麼不高興。”
塔莎更疑惑了，“我哪裡不高興了？而且，你知道該給多少錢嗎？還是說，你之前常來這種地方。”
塞巴斯蒂安在腦子裡把她的話分解分析了一遍，發現她確實沒有為那女人說話的意思，他高興了些，一個一個問題地回答她。
“我不知道，但我給她一枚金幣……”他思索著蹙了蹙眉，“應該夠了吧。”
塔莎聽到“一枚金幣”，眼睛都亮了一瞬。
“足夠了。”塔莎想，他這也算是陰差陽錯地辦了件好事。
那個女孩拿了金幣，應該能贖身過回正常的生活了。
塞巴斯蒂安點了點頭，稍微有些稚氣地強調，“所以，你不用再去找她了。”
“如果我想呢？”塔莎非得與他唱反調，“而且你根本沒有命令我的權力吧。”
“我這明明是懇求。”
塔莎不是傻了，她白了一眼:“把我拽進來叫懇求？”
說到這個她就生氣。
就在剛剛她才意識到，當塞巴斯蒂安真的動起真格來，她根本沒辦法與他抗衡。
“你下次再這樣——”塔莎還沒想到有甚麼能夠真正威脅到他的事情。
塞巴斯蒂安卻是毫不在意反而還笑意吟吟地向她提議，“你可以打我，或者捅我一刀……如果你覺得生氣的話。”
塔莎語塞。
不想接塞巴斯蒂安這變態的提議，塔莎轉而問:“所以你今天為甚麼突然來了？”
塞巴斯蒂安愣了愣，回答明顯沒有剛剛的果決。
“解決好事情就來了。”
“又殺人了？”塔莎已經不屑於用質問的語氣問他了，反而像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塞巴斯蒂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強調:“是壞人。”
塔莎想了想，最近確實沒有甚麼關於神秘殺手的負面新聞出來。
大概是被他的仇家壓了下去。
可塔莎還是有些擔心，不知道他到底是惹了多厲害的仇家，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壓下新聞。
塞巴斯蒂安不主動向她全盤托出，塔莎也不想橫插一腳進去。
“那麼，你認識格雷文·蒙特爾嗎？”塔莎終於切入正題。
果不其然，一提到這個名字，塞巴斯蒂安的面部表情立刻緊促了起來，呼吸都喘了些許。
塔莎一下就看出他果然是與格雷文認識的。
“你們有仇？”
塞巴斯蒂安沒回答，而是攥緊了她的肩膀。
“他威脅你了？”
“沒有。”塔莎否認了，“但是，你為甚麼會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