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了
“是因為這些天太累了,他休息一下就能好。”
警察局休息室的一道白色屏風隔著的後面小床邊上,利普慢吞吞地收回聽診器,仰頭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笑眯眯地調侃:“讓你這樣上心在意的人可真不多。”
“已經三個小時了,他還沒醒。”塞巴斯蒂安不理睬他的調侃,而是擔心地複述。
屏風旁邊,愛麗絲斜肩挎了一麻袋丁零當啷的東西。她抱著手臂,目光在床邊的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凝在塞巴斯蒂安擔心的眉眼:“我說小哥哥,這才三個小時,著急甚麼。”
說完,她敲了敲屏風邊緣的金屬,對利普說:“我要去把那邪物封起來了,你們聊。”
“我幫你。”
利普轉過頭。
可愛麗絲已經走沒影了。
“不用幫,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自己做的。”
“……”
利普沉默一瞬,歪頭看到塞巴斯蒂安柔和的眼神,不由得流露出一些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
“你們是甚麼關係?你竟然讓他幫你取名字?”
“我們是甚麼關係。”塞巴斯蒂安把他拉起來,自己坐到床邊,“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利普:“好歹我也算你為數不多的朋友吧。”
“朋友”兩個字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塞巴斯蒂安的心窩,他眨了眨眼睫,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我們是朋友?誰說的?”
“算了,不跟你說這個,真沒趣。”利普想走。
走到一半,又返回來。
“我不是你朋友就算了,這個男人呢?你是甚麼看法?”利普嘖嘖嘴,挺身勾唇奸笑說:“我感覺你看他的眼神很黏糊。”
塞巴斯蒂安愣了愣。
卻沒有回答。
他斂了斂眉,岔開話題:“那你呢?那個女人和你是?”
“她是我的妻子。”利普隨意的話語忽然溫柔堅定了起來,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春水,無比純情。
雖然跟塞巴斯蒂安相處不多,但利普知道他寡言少語。只不過,他不會隨意胡亂地把對話內容透露出去,這一點,他還是非常相信他的。
於是他自顧自地分享說:“愛麗絲是北國的一個能力優異的女巫,我對她一見鍾情,於是……”
他羞澀地笑了笑,繼續說:“我成年那天,選擇了男性身份。這樣,就能永遠和愛麗絲在一起了。”
據傳言,精靈一族未成年時雌雄同體,而到了成年那天,可以自己選擇想要的性別特徵。
之前,塞巴斯蒂安見他,他都留著一頭長髮。
如今卻已經變得俊朗清秀,和愛麗絲站在一起,看起來郎才女貌,無比般配。
不知道為甚麼,聽到這樣的訊息,塞巴斯蒂安並不能由衷地為利普感到高興。他對塔莎那朦朧的,隔著一層窗戶紙的感情,好像在這一瞬間無比明朗起來。
“你好像很憂慮嘛。”利普湊到他身邊,似乎想要開解他。
“……”
塞巴斯蒂安張了張嘴,還是甚麼也沒說。
正巧,門外剛好此刻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局長先生說今夜請我們吃大餐哦。”愛麗絲豪爽的聲音響徹整間屋子,“不管你們去不去吃,我都一定要去!”
利普側首,眼中難以掩蓋的是對愛人的愛意。他輕輕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然後回應愛麗絲:“我當然跟你一起。”
“你們在裡面聊甚麼?”
“聊我們的故事。”
“咦?真的?”愛麗絲聲音上揚,卻佯作惱怒地哼了一聲,“肉麻。”
—
畢竟只是因為休息不夠而暈倒的,塔莎再躺了一個多小時,也就惺忪迷糊地睜開了眼睛。
剛撩開眼皮,餘光的一個小角落,英俊的男人逆著朦朧夢幻的晚霞深情地看著她。
塔莎:!
她不是活在童話世界裡吧。
“塔莎,你終於醒了。”
“我暈了?”塔莎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後便沒有了感覺,後面時間過了多久,她並不能感覺的到。
“暈了四個多小時。”
“肯定是因為——”塔莎臉色一白。
可能是太過辛苦,她的月經正在提前。
之前在莊園裡好吃好喝,做溫室裡的花朵時沒甚麼,現在日日死磕案子,三餐不規律,最近還舟車勞頓地趕路,她的身體好像比以前差了好多。
不行,她回去可得好好補補。
“甚麼?”塞巴斯蒂安捏了捏她細瘦的手腕。
塔莎扯了扯笑,“太累了。”
“醫生也這麼說。”塞巴斯蒂安低頭揉了揉她手腕側邊的骨頭,低聲說:“太瘦了。”
塔莎怔怔地點了點頭。
“嗯。”
“……”
塞巴斯蒂安牽著她的手腕,眼神還格外溫柔,彷彿把她當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那個……”塔莎不習慣這樣的親近,不冷不淡地抽回手,“我可能最近太累了,就瘦了一點。”
收回手後,她偷偷撫摸了一下手腕處未散的餘溫。
那裡的溫暖好像在不斷升溫,彌散,直逼胸口。
好燙。
她摸了摸強烈震動的胸口,彷彿能感受到心臟跳動的輪廓。
“塔莎?你怎麼了?”塞巴斯蒂安皺了皺眉,“我去找醫生。”
塔莎按下他的手,把他按回座位上,“沒事,我只是……”
“我可能只是,累了。”
至於真的是累了,還是別的甚麼,塔莎也不知道。
她只是舒了口氣,盡力按下這胸口一陣一陣即將呼之欲出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