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
被扛在肩膀上平穩落地了。
塔莎慢悠悠地鬆了口氣。
剛剛不小心覷見地面,那高度讓她身體都忍不住瑟縮,控制不住想,萬一掉下去生還的機率有百分之五嗎?
現在皆大歡喜了,不用計算生存機率了。塔莎高興地踮起腳尖仰頭呼吸,以為接下來能夠慢慢地步行到中心教堂。
只是沒想到下一秒,底下傳來尖銳的通風報信聲音,冰冷地說:“他們在這裡。”
好像沒甚麼情緒。
塔莎感覺有點不對勁,她雙手扒在圍欄邊上往下探看。正好對上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對方看起來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了,眼周繞了一圈褶皺。
沒想到眼力還這麼好。
不等塔莎感慨更多,掌心被輕輕揉捏了一下。
她順著塞巴斯蒂安昂頭示意的方向側望過去,驚訝,那群陰魂不散的又來了。
“好吧,看來今天是沒法消停了。”塔莎嘆了口氣,隨後讓塞巴斯蒂安在前面帶路。
—
迎著黃昏的霞光,開滿鮮花的街道一旁,兩道人影正迅捷快速地飛簷走壁。而屋簷之下,追逐的人群正不斷疊加。
塔莎看著底下一群群螞蟻般密集的人頭,不由得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那些從自己屋子裡蜂擁而出,彷彿支流湧向大海般彙集的人們機械化地跟著他們。真的有自己的思想嗎?每當她低頭對上那呆滯的目光,都不禁因太過詭異而渾身一顫。
“塔莎。”
她思考的時候,塞巴斯蒂安已經站到了屋簷的最邊緣處,回頭向她伸出手。
塔莎衝過去差點沒剎住步子。
她以為塞巴斯蒂安會扶一把,沒想到他拎著她後腰的衣帶一把給她扔了出去。
塔莎:!
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
她趴在對面經典哥特式八十五度傾斜房頂,腦子嗡嗡作響。
下一秒,旁邊的瓦片上投下濃重的一道陰影。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塞巴斯蒂安停到了她的身旁,他不急不躁地弓步蹲在她的旁邊,沒有甚麼存在感。
塔莎翻了個身,拉著可以扶手的尖頂平衡身體。
“下次提前跟我說一聲。”
“你不敢。”塞巴斯蒂安十分肯定地說。
塔莎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我確實不敢。”想到接下來的挑戰,她的小腿都在打顫。
近八十五度的屋頂之下有一處小小的閣樓,要下去,除了鬆手縱身一躍,恰恰好攀上閣樓的窗把手之外,她想不出別的辦法。
可她不敢跳。
掉下去可就粉身碎骨。
“你先進去,我拉著你。”塞巴斯蒂安如履平地,上前一步覆上了她緊緊抓住尖頂的手背,“鬆手。”
塔莎調整了一下呼吸,試圖緩解緊張。
“不會掉的。”塞巴斯蒂安安慰人的話術相當匱乏,他只是直視著塔莎的眼睛,溫聲說了這一句話。
相當的肯定。
可不知道為甚麼,塔莎的心莫名其妙地平靜了下來。
她眨了眨眼,一咬牙,反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間,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可,不這樣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就算吊在這裡一時半會沒事,時間長了體力不支還是會掉下去粉身碎骨。
塔莎總結:這不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既然如此——
她攥緊塞巴斯蒂安的手,死死地盯著他,“我要下去咯。”
塞巴斯蒂安十分淡定,眼皮幾乎一動不動,彷彿胸有成竹。
吐了口氣,塔莎鬆開竭力支撐自己的雙腿,任憑自己往下滑落,直到碰到屋頂的邊緣。騰出的另一隻手扒拉住可以使得上力的空隙,她鬆開了塞巴斯蒂安的手,小心翼翼地蕩了一下,踹開了下面閣樓的窗戶,一溜煙鑽了進去。
呼——
剛站定,塔莎又開始擔心起塞巴斯蒂安了。
不過半秒後,他如鬼魅一般地落地,出現在她身邊。
“被嚇到了嗎?”
他看她呆滯的目光,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塔莎甩了甩腦袋,只說:“你的身體素質會不會太嚇人了一點。”
“是嗎?”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狹窄的閣樓,不透光又悶熱,塔莎待不久就開門打算出去。
可是手剛摸上門把手,門把手彷彿自動地轉動起來。
塔莎按定,回頭猶疑不定地看著塞巴斯蒂安。
變故就在此刻發生。
眼前忽然浮現一片白光。
塔莎感覺自己好像撞到了地上,感覺不到痛,只是暈乎乎的。她竭力睜眼,模糊的視線中影影綽綽出現了塞巴斯蒂安籠罩過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