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
嘈雜的腳步聲響到了檔案室門口,塔莎仰頭,視線一片模糊,只感覺塞巴斯蒂安特別冷靜。彷彿哪怕刀槍抵在身前都有解決的能力一樣。
塔莎心情被他感染,慢慢平靜下來。
她用力抹了抹眼角的淚痕,知道只有一條路可走。於是她先到窗邊,聲音有些沙啞:“你先跳下去還是我先跳下去。”
“過來。”塞巴斯蒂安朝她伸出手。
她疑惑地過去。
結果眼前翻天覆地的一轉,不等她定睛,身旁就劃過呼嘯的風聲,撲得她有些許呼吸不過來。
令人沒想到的是,下面正巧聚集了一堆計程車兵服飾的男人。
塔莎低頭。
剛好對上下面男人抬頭望過來的眼神。
他眼神一凜,彷彿尖銳得要刺出小刀。
在他即將喊人的前一刻,塔莎先發制人,側過身像個嬰兒一般抱住了塞巴斯蒂安的腰。
“快跑!我們被人發現了。”她怕不小心摔下去,頭緊緊埋在塞巴斯蒂安的腹部不抬出來,聲音悶在裡面,但也足夠響亮。
塞巴斯蒂安不緊不慢地把手放在塔莎的腰邊,往上提了一提,顛得塔莎頭昏。
他慢條斯理的樣子看得塔莎著急,她正想催促,就聽頭上響起一句“抱緊”,不一會兒,塞巴斯蒂安在屋頂上穿梭跳躍,輕巧得比一個人還要迅速。
很快就把追逐的人們甩在後面了。
塔莎被他慢慢地放下來。
“怎麼樣?沒事吧?”他扶著塔莎發白的小臉,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檢查。
塔莎擺手:“沒事。”
只是晃得有點想吐,站在這麼高的地方又有點怕掉下去。
說到高處——
她低頭。
!
終於發現此刻正站在高牆之上,這牆的厚度甚至沒法包括靴子長度。只要一個不注意或是不平衡,就容易撲下去。
塔莎轉頭,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怎麼來這裡。”
塞巴斯蒂安聳聳肩:“不進去怎麼查案?”
“那倒也是。”塔莎囫圇著說,還想蹲下身子平衡一下以免搖搖晃晃地掉下去。
蹲到半路突然被伸過來的手臂截胡,塞巴斯蒂安讓她試著相信他,扶著他的手臂沿著牆體走。
塔莎半信半疑地扶住了。
觸碰到他微微騰起青筋的堅實有力手臂時,塔莎心裡確實安心不少,但她還是不敢用力扒拉著他。
塞巴斯蒂安往回看她,似乎是讓她放心。
“萬一我們一起掉下去……”
“不會有這個可能,相信我。”
塔莎的呼吸凝滯一刻,腦海也有些空白,不明白他怎麼就不怕她摔下去的時候一把把他拽下去呢?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在看到他一雙堅定的眸子的一剎那就點了頭。
她飛快眨眨眼,掩去眼眸裡的疑惑和不安,說:“我相信你,一起走吧。”
“嗯。”
“你是不是已經有目的地了?”塔莎看他每一步都走得特別確定,不禁問他。
塞巴斯蒂安背對著她,只留下了一截往後撇的白皙手臂,從塔莎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略略泛紅的耳廓。
“你猜?”
“我猜你要帶我去找那個神父是不是?”
塞巴斯蒂安頓了一下腳步,他回頭:“怎麼猜出來的?”
塔莎白他一眼,“我還不瞭解你?如果是我的話,會想要一點一點查出來。可是你嘛,比較喜歡用威脅戰術。”
“所以你比較想自己查?”
塔莎想了想,自顧自搖了搖頭,“羅恩都死了,還有誰能給我們提供幫助嗎?還是按你的方法來比較好。”
“不過我們擅闖他的宮殿……”
“你怕甚麼呢?”
塞巴斯蒂安嗓音好像輕鬆地含著笑意,稍微不平衡就要掉下去的高牆被他走得像是海灘散步。他聽了塔莎的話,徹底停住了腳步,轉過身,很有默契地攔住了塔莎撞上來的身體。
“我怕,我怕我們兩個人沒辦法抵得過人家一城之力。”
那位派兵到處巡邏的神父手上有掌兵權,全城計程車兵和警察都受他管理。塔莎冷靜下來之後有所後怕,身為警察的羅恩都死了,他們區區兩個肉體凡胎怎麼跟神父對抗呢?
這件事完完全全超出了他們的掌控範圍。
這是她第一次產生退縮心理。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塞巴斯蒂安說得輕鬆。
可不知道為甚麼,塔莎就是相信了。她還皺眉說:“那你自己呢?”
“我也不會。”他的氣勢低了一些,塔莎知道他不太有信心。
塔莎故意說:“你保證?”
塞巴斯蒂安點了點頭,如她所願發誓。
“滿意了?”
“算是吧。”塔莎舒了口氣,抬眼卻撞上他那一雙充滿少年意氣的眉眼。
他一直都冷冷淡淡的,塔莎很少看見他這樣……有人情味。
“繼續走吧。”她催促塞巴斯蒂安回過頭。
等他完全轉過頭去了,她才輕聲細語地在他背後告訴他:“你應該多笑笑的。”
感受到他手臂一瞬間的僵硬時,她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抿住了嘴唇。很快,他鬆弛了身體,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沒有會過頭來,可塔莎聽出來他是笑著的。
他說了一聲好。
—
半個小時後。
兩人並肩站在高牆上往牆內眺望。
這裡已經是直線距離最靠近那座城堡的位置了。
塞巴斯蒂安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她看過來的時候又轉移了視線。
塔莎正感覺莫名其妙,就聽到他說:“你打算怎麼下去。”
這堵高牆幾米高,跳下去怕是會殘疾。
況且塔莎恐高,就算是跳到對面的矮小樓房的頂部,她也不敢跳。
她撓了撓頭,“讓我想一想。”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選擇讓我揹你或是抱你。”塞巴斯蒂安再次看過來,這下塔莎看出了他笑裡的含義,“你想選擇哪一種?”
不過塔莎又不是自負的男人,她毫無心理負擔地選擇了後者。
“抱著過去是不是更順手一些。”她認真地探討起來。
塞巴斯蒂安沒回答,只是一臂把她託了起來,讓她上半身趴在他的肩上。身體力行地告訴他,以他的力量,兩者都可以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