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
1漆黑朦朧的夜色,對視的兩人無言側對。
塔莎不太習慣這樣沉重的氣氛,低垂眉眼盯著鼻樑看了一眼,想的是打個哈哈把問題揭過。
沒想到,泛著涼意的指節迅捷攀上了她的手腕。
顫了一激靈,眼神情不自禁下飄,那一截冷白透著淡淡的青色血管的肌膚。
而塞巴斯蒂安見她出神,猛地握緊。
塔莎微微抬眼,輕輕皺了皺眉頭,囁嚅說:“痛。”
扼在手腕的力度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陰冷的目光還是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我沒想甚麼。”塔莎一頓,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總感覺這樣是轄制他的技巧。
果不其然,他愣神過後,像只順毛後的傲嬌貓咪,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走起來。
鄉野獨有的寧靜空氣瀰漫開來。
太安靜了。
塔莎耐不住這樣的氛圍,主動問:“你記住地圖上面的路線了嗎?”
“嗯,我記住了。”
“……”
腳步聲一聲一聲緊湊地在背後傳來,可身後那人還是不願意多說一句話。
塔莎:“我們徒步要走多久?”
“速度快,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
他平淡的話語在塔莎的心中砸下一道重重的漣漪。塔莎震驚地撐大了眼睛,眼眸裡有星星的投映,閃爍不停。
“腿會斷吧。”
“不會。”塞巴斯蒂安不知道為甚麼頓了一秒,匆忙收回視線清嗓子似的咳了一聲之後才努力穩住聲線說:“如果你體力不支……”
“我才不會體力不支。”超強的勝負欲讓塔莎下意識梗著脖子回,雖然下一刻就後悔了,但還是緩下音量說:“我可以的。”
比草叢中蟬叫聲還要細小的聲音幾乎要淹沒在無聲的氣氛之下。
塔莎彎腰揉了揉大腿,無聲嘆了口氣。
這案子真是一波三折。
不等直起腰,溫暖的掌心忽然落在後腦勺。
她一愣,立刻回了頭。
清秀的少年有些許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別逞強。”
塔莎:“……”他怎麼臉紅了,說這三個字很讓他害羞麼?
她感到莫名地點了點頭。
“接著走吧,”塔莎難得喪氣,“也不知道走到甚麼時候才能走到。”
—
塞巴斯蒂安果然沒有騙人,沿著他所指的方向一路走去,途經了兩條河流和兩座極陡峭的山脈。
因為沒有攀巖經驗,有幾次塔莎都險些滑落下去。幸好每次都被塞巴斯蒂安及時地撈了一把。
雖然驚險,但塔莎還是忍不住感嘆,此男背後簡直像是長了眼睛一樣。
應該說果不其然是殺手出身嗎?
此時正是黃昏。
遠方油畫般的晚霞漂浮在天際,像極了被打翻的顏料盤,極具美感。
塔莎大大咧咧地盤坐在泥地上,手上緊攥著塞巴斯蒂安剛剛摘下的果實,勉強填補一下肚子的空虛。在她身旁,塞巴斯蒂安像個巡視領地的獅子一般眺望底下的風景。
半晌,他朝塔莎伸出手,“就是那裡。”
塔莎眯著眼望去,視野被密密實實互相掩映的樹葉遮擋,隱約能看到建築輪廓但不太真切。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她竟這樣相信塞巴斯蒂安。
沒有多問甚麼,就和一路上做的那樣,她伸出手,懶洋洋地搭上去,任由他使力把自己拉起來。
“來吧,下山。”塔莎轉身準備和塞巴斯蒂安一起找尋下山的路。
她轉了身,身後卻始終沒動靜。
疑惑地回過頭,她發現了塞巴斯蒂安面上的猶豫。
“我找過了,這裡沒有別的路,只能從這邊下。”他挪了挪位置,讓塔莎過來探頭看。
塔莎:!
這可是近乎九十度的山坡!!!!!
瘋了吧!
她皺了皺眉,“說不定,還有別的路呢?這……裡面的村民也有出城的需求吧。”
“你過來看。”
塞巴斯蒂安穩穩當當地半蹲山坡邊上,一手按著粗糲的岩石,一手把塔莎牽了過來。
塔莎被他弄迷糊了,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山體的岩石邊上一圈一圈的撫摸。輕握著她的那隻手就像撥開謎團的風,無言沉默地引導她看到重點。
山坡邊上的岩石摸著不像是經過風雨洗禮沉澱過後的,反倒是有些許人為干預的痕跡。
想了一會兒,塔莎大膽地扒在邊緣往下看。
果不其然,下面還有些許岩石外露的痕跡。
她不自覺地與塞巴斯蒂安對視一眼。
“我們下去瞧瞧。”
“好。”
塞巴斯蒂安從不掃興,她一話落,一串長繩就被他從腰間束著腰帶的地方抽了出來。
沒想到他準備那麼齊全的塔莎愣了愣。
“你都帶了些甚麼啊?”她好奇的問。
另一邊,塞巴斯蒂安熟練地把繩子固定在一顆大樹上。
“來之前我就查到這邊有兩三座比較高的山脈,提前做了準備。”他淡定地說。
塔莎:“挺有經驗的嘛。我就知道你很厲害啦!”
“你先下去,我在這裡可以觀察繩子的情況。”塞巴斯蒂安已經決定好了,把繩子拋下去之後就塞了一節繩段給她。
察覺她的眼神有些複雜,他還淡然地笑了笑。
“不難的。”說完,他給塔莎示範了下落動作。
塔莎一下就總結出了他說的那幾個重點,雖然握著繩子的手不斷往外滲出汗,但是還是抓緊時間調整姿勢一點一點的往下落。
好在,這裡只是陡峭,高度不算高。
中途有幾次沒握緊繩子,每次她心尖都忍不住顫抖一下。
就這樣,儘管不是以一個非常專業的姿勢落地,不過好歹也是無損無傷地到達地面了。
“下來吧!”她笑眼彎彎地仰頭看上去,不停地揮手招呼。
不知道為甚麼,好像在她揮手的那刻,塞巴斯蒂安臉上表情停頓了一下,隨後輕盈的握著繩子一下一下地落了下來。
塔莎為他讓了一處空位。
但他一落地便上前來,牽住了她的手心。
“咦。我都沒有發現,竟然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