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安全感
好在,塔莎很快就指出了副駕駛位底下的一處縫隙,說:“我在那裡放了一本小說,你照著唸吧。”
塞巴斯蒂安微微點了點頭,就伸手過去把書抽了出來。
是一本明顯嶄新的書。
書名很抽象,大概是一個人名。
塞巴斯蒂安隨機翻了幾頁,沒看多少就開始感覺到不對勁起來。
“你怎麼自己一個人看,倒是念來聽聽啊。”塔莎閒得發悶,邊觀察路況邊偏頭催促。
隔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得到回覆,她減緩了車速不滿地轉過頭去,一眼捕捉到了塞巴斯蒂安明顯飛快的眨眼速度,睫毛扇得跟蝴蝶展翅一樣。
耳朵還有些紅。
是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內容嗎?
塔莎立馬想到了這一點,即刻發表免責宣告:“這是我在愛登那裡找來的,不是我的哦。”
隨後她回過頭去,眼神又不自覺地亂瞟向塞巴斯蒂安的方向,發現他好像往下壓了壓嘴角。不是很明顯的動作,但塔莎能感覺到一點態度轉變。
她疑惑:“怎麼了?”
沉默片刻,旁邊傳來輕飄飄的合上書本聲。
“你最近,好像跟愛登走得很近。”塞巴斯蒂安平淡地問,目視前方的動作讓她看不出他臉上的情緒,只覺得好像平靜得出奇。
塔莎下意識關心他的情緒,“你怎麼了嗎?聽起來不太對勁。”
“我只是……好奇……”他語氣硬邦邦地說。
“我倒是覺得跟愛登的關係沒甚麼變化,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既然他說了沒甚麼,塔莎也就不再多想。對於他的問題嘛,也就相對隨意地回答過就沒再多解釋了。
塞巴斯蒂安抿了抿唇,緊蹙的眉毛快要夾死一隻蚊子了。
他明明在意得快要瘋掉了。
洶湧的妒意在胸腔翻滾,燙得他幾乎要咬緊牙關才能強壓住對愛登的厭惡。
每次看到塔莎身邊圍繞了愛登,他都無法不去想要把愛登這個人徹底根除。
可越是這樣想,他的表面就越是冷靜淡定。
就像現在——
他微垂著頭,輕輕撫過精裝書籍的扉頁,就把書本塞回了縫隙裡。
不能見光的東西,就該永遠躲在角落裡。
—
前往城邦的路似乎沒有盡頭地行駛到半夜,塔莎已經能夠很有經驗地操縱轉向和倒車了。
將要交替的茫茫落日餘暉仍然蔓延了半邊夜色,映亮前方枯黃又漫無邊際的田野。傍晚的微風不熱不燥地吹拂,塔莎悠閒地搖下了車窗,微眯著眼睛感受涼風拂過面頰的輕快。
還是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感覺好。
“我要吃葡萄。”
說完,她張嘴,一顆被剝得圓潤完美的葡萄被送入口腔。
塞巴斯蒂安目不轉睛地側著頭看她愜意得像只放松度假的慵懶野貓,情不自禁勾起唇角,輕聲問:“還要嗎?”
不等塔莎回覆,他又垂頭仔細地剝了一顆,然後專心致志地看著她,似乎是詢問她的意見。
“嗯……”塔莎故作高深地沉吟一會,“既然你這麼殷勤,那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對了,待會靠邊的時候交換一下怎麼樣?”
開了一天的車,塔莎也有點疲倦了。
“累了嗎?”現在換吧。”
緊追著她的側臉看的塞巴斯蒂安在她的話落下一秒就這樣體貼說。
塔莎正準備應好。
後面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跑。
措不及防的疾跑身影落進余光中,塔莎感覺到不對,迅速踩下油門,一手攔在塞巴斯蒂安身前冷靜地看那邊的後視鏡。
天黑,不太看的清楚。
但在她這一邊的好像是一頭小鹿。
一般來說,小鹿不會主動招惹形態比她龐大的東西。可現在卻跑得那麼快,極有可能是更嚇人的動物在追。
“你有槍嗎?”塔莎穩穩握住方向盤疾馳的空隙,還不忘側頭跟塞巴斯蒂安確認一下。
塞巴斯蒂安一邊側著臉睨旁邊的後視鏡試圖看出後面追逐的東西,一邊伸手幫她穩住了方向盤,正了正方向,“別擔心,帶了。”
“踩實,方向交給我。”
過了一會兒,奔跑的小鹿仍不停止,塔莎都有些懈怠了。這時,塞巴斯蒂安忽然探身過來,髮絲蹭了蹭她的臉頰,話語無比帶給她安全感。
沒有路燈的田間小道,猛刮側臉的風刺得塔莎幾乎打不開眼睛。聽了塞巴斯蒂安的話,塔莎只能猛地踩下油門,鬆手任由他把控方向。
“砰——”
後方傳來一聲破碎的聲音,塔莎的心也就隨著聲響一震。
“怎……”
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全都被溫暖的掌心捂了回去。
塞巴斯蒂安將手蓋在了她的雙眼上,溫暖的,像是安撫住了她那顆即將蹦出來的心臟,告訴自己身邊還有一個他。
“沒事,別擔心。”
雖然是這麼說,車速還是漸漸慢了下來。
疾風不再刮耳,她也就聽到了後面衝上來清脆的馬蹄聲。
“是人?”她一把拉下塞巴斯蒂安的手,在微弱的車前燈反射的白光之中與塞巴斯蒂安澄澈的雙眼對視。
塞巴斯蒂安沒回復她,而是反手握上了她冰冷的手心,微蹙眉頭。
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就這樣漾起了點波瀾。
“你害怕了?”
塔莎這時哪裡來的及逞強,她誠實地點了點頭,眸中還有點點因為心裡害怕而刺激出的水光,“是有點,我可不想死在這裡。”
“不過既然後面是人,應該沒甚麼事……”
她說話的同時,馬蹄聲漸漸弱下來。馬兒應該停在了附近,並且聽重聲,應該是兩匹馬。
“我要出去看一看,你呆在裡面。”
塔莎被他的話一驚,下意識就要抓住他的衣袖,沒想到下一秒,手裡被塞進一塊冰冷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
是槍。
塞巴斯蒂安就在她發愣的時間開啟車門走了出去。
車裡的塔莎握緊了槍,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心裡還是有點貪生怕死,一百萬個不願意跟著出去。
猶豫了半晌,手握在門把手上凝滯了很久。
她還是收回了手。
她還是不去幫倒忙比較好一些。
破碎的後窗玻璃外悉悉索索傳來一些交談的聲音,被風聲擾亂,聽得不太清楚。塔莎的腦袋跟著聲音的方向扭動,幾乎要貼在窗玻璃邊上,卻依舊聽不真切。
總之交談的聲音平平淡淡的,接著很快就沒有了聲響。
塔莎心一緊,正想轉過頭按下門把手。
窗外突然貼上一張黑乎乎的臉龐。
幸好,看輪廓就是塞巴斯蒂安。
塔莎深撥出一口氣,搖下窗戶,“怎麼樣?你們談的好嗎?”
“我把他們……”他頓了頓。
塔莎瞪大眼,“殺了?”
“敲暈了。”塞巴斯蒂安頭疼地按了按跳動的太陽xue。
“為甚麼?”
“他們看起來不像好人。”
好簡單的理由。塔莎抿了抿唇,倒也揪不出錯。
她繼續問:“那我們接下來該幹甚麼呢?”
“我們走出去。”
毫無預警的,塞巴斯蒂安拉開車門,把塔莎牽了出來。
讓她站在一旁,自己探身進入車內拿齊了需要的物品。
“可是,我們好像沒帶手電筒。”
“相信我。”
黑暗中,被執起的手被溫暖的掌心緊握了一下。
塔莎稍微放鬆下來,縱使緊張但還是回握了掌心的溫度,平息了不穩的呼吸才點頭說,“我相信你……”
“可是要往哪裡走呢?”她有些不確定地左右張望。
這樣人煙稀少的地方,很難說沒有猛獸一類的東西。
也許是感覺到她不高的語氣,塞巴斯蒂安把袋子塞到了她的手上,讓她雙手作支架大敞袋子,一言不發地將吃的和地圖放了進去。
全部收納完畢時,塔莎也快要平復好心情了。
“地圖的路線我大概記住了,不用太擔心。”塞巴斯蒂安把袋子收攏進自己的臂彎,再隨意似的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塔莎有些驚訝地抬了抬眼,瞥見他似乎冰冷鋒銳的臉龐輪廓,沒說甚麼,只是默默攏了攏他的大衣,把自己捂暖了一些。
休頓好以後,兩人很默契地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只是不約而同地往一個方向走去。
路過倒地的兩個強壯男人和仍然潺潺流血的小鹿,塔莎不自覺地就把眼神伸了過去。
看樣子真是暈了過去。
收回視線的那一刻,她才感覺到側頰灼熱的目光。
“他們沒事,會醒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擔憂,塞巴斯蒂安冷淡地解釋說。
塔莎總能感覺到其中輕微對她不信任的控訴。
“我不是不信任你……”塔莎撇了撇嘴,明明是他自己之前舞刀弄槍地嚇她,每次都是動真格的樣子,才會讓她起這樣的擔憂吧。
塞巴斯蒂安:“我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受控。”
塔莎不知道他怎麼繞到這裡來了,愣了一下,回:“我沒有這麼想。”
“那你在想甚麼?”
塔莎左右飄忽的眼神忽然被他定過來的目光釘在了原地,她微微抬眸觀察了他沉寂在黑暗之中模糊不清的神色,莫名能感覺到他的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