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
“那個,時間也差不多了。”塔莎側頭看去,外面的天微微亮,清晨的熹光刺破了層層疊疊的雲層。因為擔心麻煩了塞恩,於是她手腳迅速地按原來的樣子把箱子裡的東西擺好。
塞恩倚靠在推拉的窄床上,笑吟吟地歪頭盯著她,“怎麼樣,有甚麼線索嗎?”
猶豫了一下,塔莎攥了攥袖口,搖了頭:“我覺得……”
她頓了頓,心裡想起塞恩會辨別說話內容真假的法術,動了動腦後,還是改了話鋒:“我想,還是要調查出這個受害者的真實身份比較好。遺物上,確實是沒有破綻的。”
也許是心理作用,但是塔莎總覺得在她說完那一席話以後,塞恩瞧著她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沒等一邊的塞巴斯蒂安插手,她先繞開話題說:“要是能有一些精密的儀器,能探測出甚麼就好了。”
“回去嗎?”站在她身側的塞巴斯蒂安安安靜靜地站在她的隔壁,視線似乎始終沒有離開她,他微微低著頭朝向她開了口。
塔莎往窗外眺望了一眼。
遠處山頂已經有了抹金黃的顏色,悠悠然地飄遊在天邊。
“是時候該走了呢。”塔莎點了點手腕的手錶,示意時間已經不早了。
“那就,下次見。”塞恩說。
“走後門吧,那邊的窗不好跳。”笑吟吟地看著兩個人打算原路返回的樣子,塞恩愣了愣,接著哭笑不得地叫停了塔莎和塞巴斯蒂安二人。
那邊,塞巴斯蒂安挺身躍下已經穩穩落地,張開雙手給塔莎提供保護了。
塔莎:“不用了!下次再約啊!”
說完,她也輕盈地縱身一躍,完美在草坪上落地。剛落地,她就忍不住對著收起手的塞巴斯蒂安揚眉炫耀,“怎麼樣,我的身手也不差吧。”
“很好。”他臉上完全沒有雙手落空的尷尬,只是露出了今夜最真實的一抹微笑走到她身邊。
靜靜悄悄地走了一小段路,他有些突然地小聲說:“這幾天,我都有給露娜……做吃的。”
兩人這時已經走到街道上了,塔莎也稍微放鬆了一點,眼睛忍不住貼在剛撐起的各大攤位周圍到處亂掃。
乍一聽到塞巴斯蒂安的話,塔莎有點不太清楚他的目的。
她愣了愣,捧場地點頭誇獎。
“對了,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是好長一段時間沒見到露娜了。”塔莎摸著下巴嘟囔一聲,又看到附近有裝修精美的麵包店,又停下來說:“可以給露娜帶一點好吃的。”
她仰頭,試圖從旁邊人眼神中得到一點認同,卻從中看出了一絲轉瞬即逝的失落。
雖然他的失落掩飾得很好,塔莎還是很快地反應了過來。
“不過前一段時間我不在,你還願意去偵探社為露娜做吃的真是太好了。平時我不在,我想偵探社裡的其他人也沒心思喂露娜。”她目光炯炯地盯著塞巴斯蒂安,大大方方地誇讚了一番,“你也餓了吧。
說著,她眼珠子一轉,“我請你吃早餐?”
“好。”
耳根有些許紅潤的少年一下子就答應了下來,緊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
亦步亦趨,有時候塔莎發現他和露娜還真是有些相似的。
內心都軟軟的,很好懂。
“那,以後也拜託你多幫忙我照顧露娜啦。”塔莎提著一籃的東西滿載而歸,裡面基本上都裝了她愛吃的,連塞巴斯蒂安選的那些也全都是她的心愛麵包,所以,回去的路上,她就力大無窮地包攬了拿東西的任務,臉上還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到了該分別的街口,塞巴斯蒂安依舊向前走。
塔莎:“你不是應該往那邊去嗎?”
“我回偵探社。”
塔莎:“你最近去偵探社的次數真是越來越多了——”
在意識到身邊少年的臉色變化的那一瞬,她立刻轉口:“那多好啊,我也多了一個合作伙伴,也不會太悶了。更何況,你多去偵探社,說明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近了嘛。”
她一邊說,眼神一邊不動聲色地往隔壁瞅去,完全恢復了才停下“叭叭叭”的小嘴。
他最近對她的情緒好像越來越多了,塔莎終於有點意識到。
總比之前冷冰冰的要好得多。
“……”
回去的一路上,塔莎還有閒餘的精力就跟他搭幾句話,他也時時側耳傾聽,適時回應。
—
“那,我就先小小的休息一下了。”
回到偵探社,塔莎看到空蕩蕩的,連個人影了不見得有,就知道今天肯定又是休息的一天。於是她毫無心理負擔地摟著露娜的小身板,抓握住小貓健康的前爪,甜美地笑著對送到休息室門口的塞巴斯蒂安說話。
“好,那你休息。”
等他走出自己的視線之外,塔莎才慢悠悠地關了門。
袖中收藏已久的髮絲終於從袖口飄落,像羽毛一樣放慢了動作在半空中飛旋,措不及防地被露娜一爪子拍到了塔莎身上。
塔莎斂去了笑容,從露娜爪中撚過了那根髮絲,親暱地把側臉埋在小貓的毛裡,側走一步就倒在了狹窄的沙發。
她翻過露娜,用髮絲撓了撓小貓小巧的鼻子,俏皮又煩惱地笑著說:“你也覺得這根頭髮絲很奇怪是不是?”
從看到這根頭髮絲的那一顆起,塔莎心裡對塞巴斯蒂安的懷疑就一步一步的滋長。路上雖然正常的交談但也忍不住悄悄地對比他的頭髮與那上面的髮絲之間的區別。
又想到他的身手。
尤其是想到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常常出手就是殺招,並且格外喜歡用匕首劃脖子。
可塔莎也知道,一般他對不惹惱自己的人是不會動手的。
如果塞巴斯蒂安是神秘殺手的話——
去他租住的那間房子檢視一下有沒有兇器,有沒有甚麼可以提供的線索……就好了。
塔莎的左右腦此刻正激烈地互博。
一方面,她真的不想懷疑他。另一方面,查出神秘殺手是誰的好奇心不斷驅使他。
如果猜錯了,到時候跟他道個歉,最多就是再被他劃一刀。可是對於破案的執著,終究是比這點情誼和道德感更重一些。
更何況,她是由於破案的需求去檢視他家,假如他不是神秘殺手,應該不會很生氣才對。
“啊啊啊啊啊——好煩!”她乾脆把自己悶在被子裡,闔上眼睛,想要馬上清空腦子睡著。
反正不管怎麼樣都需要一個飽滿的精神。
還是先休息。
一切都等有精神了再說。
—
去查塞巴斯蒂安的事情一定要從長計議。
因為他最近基本上沒有離開過她的周圍!!!!!!
塔莎覺得一時半會也找不出一個完美的時間,剛好他不在家,剛好她有足夠的時間進他的家,並且完美地出來不被他發現。
“那件案子呢?不查了?”塔莎不明所以地看著幾個面色不佳的男人們,不解地問。
愛登:“查不出來,主要是——各大貴族名貴都怕下一個輪到自己,不主張查。”
羅森先生:“暫時擱置,警察局那邊應該有了甚麼計劃。”
懷特先生:“塔莎,你過來。”
“!”塔莎心裡一咯噔。
她以為自己私藏線索的事情被發現了,趕緊緊急地擦了擦手頭上的桌子,瞪大了眼睛,就是不知道該不該走上前去。
不過,到底在懷特先生催促的眼色之下,還是跟了過去。
兩人一起走到陽臺。
塔莎先試探口風:“怎麼了,懷特先生?找我甚麼事。”
“這次你被非法囚禁在警察局的事情,是他們的嚴重失職。你的處理也不是很妥當。”
塔莎沒想到會被職責“處理不妥當”,不滿地反駁,“我不妥當?那我應該怎麼做,當場逃跑坐實我的犯罪嫌疑順便被警察一槍斃掉嗎?”
“你不應該跟他們進牢房,要不是本……塞巴斯蒂安,去救你,你在裡面遭的罪可不是你動動嘴皮就能解決的。”
塔莎聽出了懷特先生語氣裡的焦急,沒有再出聲頂撞,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已經向警察局那邊反映了這次的失誤,待會,他們應該會過來向你道歉。”他想了想,囑咐說:“不用客套,想罵就罵。”
塔莎:“!還有這麼好的事情?”
“還有,晚上有一個酒局,你必須去。”
塔莎想起之前的醉酒,還有點憂慮,想要拒絕,又聽到懷特先生說:
“你不要用喝酒,放心吧。”
“那就好。”她放心地拍了拍胸脯。
好像——
她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一些想法。
“那,塞巴斯蒂安也去?”
“他願意去就去吧。”懷特先生知道他一貫不喜歡參加這些活動。
塔莎悄悄蛐蛐:“那怎麼就我非得去。”
懷特先生頓了頓腳步,剛出了點氣音,像是要說甚麼,最後又堵在了喉嚨裡。
而塔莎,她正沉浸於自己的絕妙計劃之中無法自拔,自然不會去管懷特先生想說甚麼。
總而言之,她的計劃,今天晚上大概就能完成了。
到時,塞巴斯蒂安是不是神秘殺手,也許就能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