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救真人質行動
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還是威廉先發現了氣氛的尷尬,他主動擺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能動,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把馬車趕過來。”
“好。”塔莎應答一聲,扶住了本的手肘,“不是說動不了嗎?起來。”
這有點像大家心領神會的和好臺階,本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看得塔莎莫名有些發毛了,他倏地勾了勾嘴角,稍微藉著她手臂的力量站了起來。
站起身後,他收回手,看著威廉雞飛狗跳地趕著兩匹馬的樣子,眼裡不自覺地帶上了點笑意。
“你的下一步打算是甚麼?”
塔莎側過臉,仰頭對上他垂下的眼眸。
低垂的眼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還有他專注的目光,乍一看,他的眼神有種怪異的深情。
只不過,以塔莎對他的瞭解,他或許已經不耐煩了她的辦法,這是在譏諷她呢。
有一瞬間,她真的想過,要不就讓本把範得裡希殺死算了,畢竟他也不是甚麼好人,另外本提議的樣子看上去很有信心。
“…”塔莎沉默了,餘光瞥了本一眼,“把你那亂七八糟的想法塞回肚子裡。”
威廉把馬車停好了,黑夜裡,一抹淺灰色的身影高舉著雙手左右大幅度地揮動。塔莎學著他的樣子,也揮了揮,然後快步跑過去,“我們去範得裡希的莊園附近的那家警局,快到時間了。”
威廉為難地皺起眉頭,“可是我們該怎麼做。”
“我有辦法。”
—
“你的辦法真不錯。”
威廉把馬車停在警局附近,恰好有顆大樹遮掩,華麗的馬車看起來才沒有那麼顯眼,聽了塔莎的所謂計劃,他忍不住咬牙切齒地陰陽怪氣。
塔莎也知道自己過分了,好聲好氣地哄:“記者精神呀記者精神,不這樣做,怎麼揭露真相呢?我知道這很難,但這也是鍛鍊你的能力的一個機會嘛是不是?”
“那你們做甚麼?”威廉被她的話順下氣來,勉強地點了點頭。
塔莎:“我們的任務要更加艱鉅一點,我們要去把困在裡面的兩個人救出來。”
“你瘋了,這是違法的!”威廉訝異地瞪著她看了幾秒,發現此路不通,又轉向一直安靜沉默地望著塔莎的本,“你也覺得這個辦法不好吧,你說點甚麼啊。”
本神色淡淡地抿了抿唇:“是一般—”
不等被塔莎眼神制裁,他就繼續,“但我贊同。”
塔莎揚眉:“少數服從多數——威廉,拜託了哦。”
威廉往後靠了靠,隱沒在陰影裡,他沉思了半晌,認真地點了點頭,“畢竟你救了我,而且,對我來說……這是新聞人的任務……我該……”
“咦,怎麼走了?!”
塔莎搭著本伸來的手臂,一躍而下,不忘撩開了前面的簾子,“時間不等人,有事就大聲喊,我們能聽見,要是擋不住那些警察了也大聲喊,給我們留個準備的時間。”
簾子飄然落下,腳步聲遠去。
馬車內的威廉長嘆了一口氣,命苦地捎上擺在一邊的公文包和相機慢慢下了馬車。他冷靜了一下,面上擔憂的神色變換鑑定起來,他拿出平時專業的態度,路過塔莎和本躲藏的草叢,淡定地給她們眨了眨眼。
“請問您是?”
“我是文學晨報的記者,是這樣的,我們主編吩咐了我們做不同職業的採訪,然後……”
趁著威廉胡說八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的瞬間,塔莎拽著本的手腕,成功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塔莎:“沒想到,他還挺淡定的。”
“嗯。”
“不過那兩人在哪裡?”後面好像有一陣風,陰森森的,嚇得塔莎渾身一顫。
“你們在幹甚麼?”是一個剛睡醒的胖警察。
“我們……我們……”塔莎反手戳了戳本的手臂,示意他悄無聲息地繞到警察的後面去,為了吸引警察的注意力,她乾笑兩聲,“哈哈,我們就是,我們是文學晨報的記者,想要採訪不同職業的人……這才……”
她扯東扯西地說了一大圈,本終於一手刀把警察敲暈了過去。“啪嗒”落地的聲音不算小,塔莎自然而然地往後退了一步,對上本一雙疑惑的眸子。
“嚇死我了,快把他拖到那邊去。”塔莎下意識地命令,得到了本輕掀眼皮的一個冷漠的眼神,她訕笑,“我跟你一起,我跟你一起嘛。”
把胖警察靠到了牆邊以後,她隨手抽了支手電筒,打亮。
“走吧。”塔莎輕車熟路地捏著本的衣袖引導他,“應該在前面,也不知道威廉能拖多長的時間。”
本不聲不響地低頭,目光落定在塔莎撚著他的衣袖的指尖。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喜歡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可是,奇怪的是——他內心深處的確不討厭,不僅如此,還有點喜歡被人依賴的感覺。
警察局的審訊室和拘留室隔得不遠,塔莎開啟了幾間房間,大概摸清楚了這裡的結構是左邊作為審訊室,右邊拘留,只有幾間空房間能開啟。
塔莎猜想:差不多一天時間,審訊大概已經審訊完畢了。
於是緊靠著拘留室的幾個房間,一個一個地敲,幾乎沒甚麼聲音傳出。
“這警局的犯人可真少,他們的日常應該很清閒吧。”
“是偵探嗎?昨天的偵探?”
塔莎驚喜又訝異地回頭與本對視一眼,壓著嗓子卻又不算小聲地回應,“是我們,等一等,我們這就過來。”
“!”
打不開。
被人鎖上了。
“這門需要鑰匙,沒有鑰匙是開不了的。”裡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女人應該是貼到了門邊為她們解釋。
“算了吧,我們出不去了。”
塔莎忽略過她那失落又低沉的話語,把手電筒塞到了本的手裡,然後一個勁地從口袋裡找出了兩支又長又細的髮卡。
“等著。”
“這是從哪裡來的?”本皺了皺眉。
“呃…”塔莎一心想著開門,咬斷了髮卡,半蹲著身子把髮卡插進去,鼓搗了幾下,門就“咔”一聲開啟了。
塔莎得意洋洋地回頭衝著本笑了笑,目光觸及他的冷臉又轉了回來。
他怎麼看起來好像被人欠了錢一樣。
塔莎不懂,她奇怪地晃了晃腦袋,進去,看到身上髒髒兮兮的兩個人。
“你麼沒事吧。”塔莎過去把跪坐在地上的女人扶了起來,“沒受傷吧,他們沒有刑訊逼供吧?”
“沒有,只不過他……”
塔莎看女人眼中有溢位的淚光,轉眼看去,地上躺著的男人痛苦呻吟,可能已經精神恍惚了,她當機立斷:“本,你能抱起他嗎?”
得到了肯定的回應,她對著瘦弱的女人抿唇笑了笑,“他會沒事的,我保證,當務之急是我們得先出去。”
“外面沒傳來威廉的呼叫聲…他的能力很不錯嘛。”塔莎一邊活躍氣氛地調侃了一下,一邊把身邊的女人攙扶了起來,“我們走,範得裡希不會放過我們的,要抓緊時間了。”
“…”
路過警察局門口的時候,塔莎還能聽見另一邊的警察歡聲笑語地討論著自己的英勇事蹟。她拍了拍女人的手臂,示意她跟著本先走。
停駐在門口時,她適時地“喵”了幾聲。
裡面歡樂的氣氛頓了頓,她聽到威廉的告辭聲“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不然主編會生氣的,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呢。”
“你那主編真不近人情哈哈哈。”
“那今天就到這裡。”威廉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差不多要走出來,塔莎才及時躲到了一邊草叢的陰影裡,一面看這邊告辭的進度一面聽那邊把馬車駛出來的聲音。
都差不多了,她才從一條小徑兜了出來。
“!本?你怎麼在這裡?嚇我一跳。”塔莎驚嚇地拍了拍胸脯,按著本的肩膀往馬車那裡走。
他的臂膀繃得很緊。
他好像在質問:“你的髮卡是哪裡來的。”
“我,”塔莎沒想到話題又繞回來了。
“那應該是您物件的吧,要不怎麼會隨身帶在身上。”
塔莎愣了愣,這算不算是瞌睡來了遞枕頭,她趕緊應下:“對啊對啊,是我未婚妻的,她很喜歡不同樣式的髮卡,我看見新奇的就會給她帶一個。”
……
本的臉色好難看。
也不知道是為甚麼。
總不能是因為連她都有未婚妻,他還沒有,於是他的內心忿忿不平吧。
這種時候,團結一心,齊心協力最重要了。塔莎安撫他說:“別灰心,以你的條件,只要多說幾句話,其實也不會孤獨終老的。”
真難哄。
他臉色轉為迷茫。
塔莎不管他了,到前面去趕馬等威廉。
“快走,範得裡希來了。”
“坐穩了!”塔莎把握好了方向,策鞭一拍後面,和身邊的威廉同步的,兩匹馬飛快地賓士起來。
迎著風,塔莎爽快地仰著腦袋脒緊眼,一點也沒有逃亡的緊張感。
“逃開了!”威廉大聲告訴她,聲音飄在風裡,恍恍惚惚的。
“那就好!我不認識路!你帶路!”塔莎學著他大聲喊的樣子說,說完就把韁繩遞到了他的手上。
威廉驚慌失措地瞪大眼,“啊?甚麼?”
塔莎狡黠地指了指耳朵,“聽不見,你說甚麼?”
“天吶。”
“……”
塔莎一鑽進車裡,忽略了沉默的本,徑直坐到了女人的前面,交代說:“那個人是報社的記者,我想到了一個辦法能夠讓範得裡希沒空追究你們。”
“甚麼辦法?”女人驚喜地抬眼。
塔莎俯身上前,湊近了女人的耳邊,低聲地說了幾句,女人頻頻點頭,餘光左轉的時候,瞟到這個偵探的搭檔抱胸冷冷盯著這邊看的眼神。
不是對她。
她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太嚇人了。
塔莎還體貼地撫了撫她的手臂:“冷嗎?車裡好像有毯子,你墊一墊?”
她接過,感覺那道目光更冷了,抖得更厲害了些。塔莎奇怪地往後看,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先休息吧。”
這個車廂裡,除了她和這個名叫瑪麗的女人以外,本不善言辭,還有一個身受重傷的,於是她很自然地接過了溝通的重擔。
幫瑪麗安置好了受傷的男人,她靠在馬車的牆壁昏昏欲睡,坐著坐著,忽然有道熱源傳來,她迷迷糊糊地倒了過去,靠在稍微有些僵硬的肌肉上睡著了。
差點一覺睡到天亮。
惺忪睜開眼時,腦袋重重的。
她一動,輕輕靠在她頭上的腦袋也跟著掉了下來。
本一頭蓬鬆的碎髮蹭著塔莎的臉頰,癢癢的。
“你怎麼…”塔莎直起身躲了躲。
“嗯?”他懵懵地歪了歪頭,罕見的稚氣。
看著他那一頭蹭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塔莎忍不住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看你的頭髮,好亂。”
他似乎還沒清醒,眨了眨眼,眼裡還有水汽。
傻傻的。
好呆。
塔莎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吐槽,對上他那直直撞進眼底的視線,莫名想笑。她微微勾起嘴角,本也照著她的樣子,勾了個相似的弧度。
“噗呲,”塔莎捂嘴笑出來,“你怎麼看起來像是睡傻了?”
本也彎了彎唇,矜持地露齒笑了笑,不過意識到自己被嘲笑了,他又平了嘴角,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因為表情變幻的太快了,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的,塔莎更憋不住笑,乾脆放聲大笑了起來。
“笑甚麼呢?”
有人撩開了簾子,外面刺眼的陽光一併射入車廂。
塔莎逆著光看去,來人的一頭金髮泛著比陽光更耀眼的光芒。
“珍妮瓊斯?我們認識。”
“哦?男人總喜歡用這句話搭訕。”說著,她譏諷似的撇了一眼旁邊的威廉,威廉隨即尷尬地低下了頭。
塔莎意識到她在調侃自己,抿了抿嘴唇,沒過多解釋甚麼。
“不是說要揭露範得裡希賭場的真相嗎?怎麼不下來,我們一起商討商討。”
塔莎點了點頭:“下來就下來,不過,我想知道,這裡是哪裡?”
“跟我來。”珍妮衝她伸了掌心,塔莎想都沒想就扶了上去,沒想到一出車門被威廉拍開,自己的手臂被本扯到了一邊。
塔莎:我找誰惹誰了?
她看看本詭異的不滿,又看看威廉激烈的不滿,無奈地舉手投降。
這時,珍妮才後知後覺地轉過頭來,無言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了震驚的微笑。她一幀一幀地咧開嘴,動作在塔莎的眼裡被無限放大,就猶如她此刻的震驚——
“是你啊,塔莎。”
“是我,夫人。”塔莎俏皮地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對她眨了眨左邊的眼睛。
珍妮一點點地往後倒退到她的身邊,親暱地挽上了她的臂彎:“倒是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見你,真是太巧了。”
“威廉,你和這位先生去集市買早餐去吧,新聞報道的細節我和塔莎商榷就行了。”珍妮交代威廉說。
威廉張了張口,應該是想要拒絕的,只不過他看了一眼珍妮堅定沒法商量的眼神,他還是退後一步,拉上本:“走吧,我們也好好聊聊。”
本站定不動,“我不走。”
“你…我餓了,你們不走我們就吃不上早餐,吃不上早餐我會暈倒的,拜託你們了。”塔莎詭辯了一番,軟硬兼施地把本給叫走了。
—
珍妮帶著塔莎穿過了前庭的小花園,穿過一條修繕良好的小徑,到了後院的一處擺放了桌椅的地方。
“請坐吧,我實在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遇見你。”
“我也是,自從你……你家沒落以後,我再也沒見到你了。好像,也有十年了。”塔莎靦腆地笑笑,像小時候與她玩耍的那個下午一樣,親密地坐在了她的身邊。
珍妮家破產地很突然,雖說他的父親只是一個小小的爵士,可他是經商的,很有頭腦,家裡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
據說是一夜輸光的,最後珍妮也跟著不知所蹤了。
那時候,家族裡的父母,奶孃,僕人,上上下下都在討論這件事,說他是如何被賭桌上的撲克牌迷了心智,一下輸光全部財產的。
塔莎以前覺得,珍妮的父親算是開明,有培養她做繼承人的想法,她以後一定能成為最厲害的商業女王。在那以後,她想,對於珍妮來說,一切都破碎了。
該有多痛。
於是,她安慰道:“不想回憶那些就不要再想了,你現在過得不錯嘛,有一個報刊,自己當主編。”
珍妮拉著她的雙手,細細地打量她,“你該多吃點。你怎麼……我聽說你……”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算了,還是說現在的事情吧。”
塔莎心裡暖暖的,像剛喝過一碗熱湯,暖意直達心底。她很喜歡與珍妮這種默契的,心照不宣地不提起對方傷心事的感覺。
就好像,她們在內心,已經深度地交流過了一番一樣。
“那我就直說了。”塔莎看時間也過了那麼久了,不再寒暄,直切主題,報紙甚麼時候能夠發出,越快越好,因為……”
她把盜竊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總而言之,新聞報道要最大程度地透露出範得裡希的惡毒,不要讓焦點關注在那兩個可憐人身上。”
珍妮認真地聽完了,點了點頭:“我會的,我之前一直在找機會打擊他,只不過以前與我父親交好的人都不願意幫我們。”
塔莎還想再囑咐兩句,卻被她撫上手背:“交給我就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另一邊。
威廉和本心不在焉地逛著市集。
威廉根本沒辦法把心思放在看路和買早餐上,他側著腦袋緊盯著本,欲言又止了幾次。
“想說甚麼?”本淡淡地問。
威廉終於有了開口的機會,迫不及待地問:“塔莎和珍妮怎麼認識的?她們關係很好嗎?她們……她們……”
“你怎麼會覺得我知道?”本更疑惑的是這個,他的思緒本來就被塔莎的一系列行為弄亂了,被他問了這一堆的問題,心就更亂了。
威廉撇撇嘴:“你別裝了,一路上,我看你和塔莎相處地那麼好,關係肯定也不錯,她就沒跟你透露甚麼嗎?”
“關係很好?”本擰緊了眉頭。
“對啊。”
“相處的不錯?”
“對啊?”威廉繃不住繼續說,“你快說來聽聽,我真的很想知道。”
本瞥他,反問:“你為甚麼這麼好奇。你可以去問塔莎,我不知道。”
“我……我沒辦法問。”說到這個,彷彿戳中了威廉的傷心事,他低下頭,忍不住傾述說:“我喜歡珍妮很久了,不過,她一直沒有表態……”
他洩了氣:“她之前拒絕過我,不過這段時間對我的態度好了不少,我以為有希望的,沒想到——”
“你的意思是,塔莎的存在會阻礙你追求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