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的手
硬氣沒一秒,塔莎就反應過來了。
摻和就摻和,為甚麼非要告訴人家,他們可以在暗地裡偷偷進行。這下好了,被盯上了。
暗自琢磨了一下,她當機立斷,能屈能伸的鞠了一躬:“好,我們不摻和了,我們走。”
說完,她立馬拽過呆站有點搞不懂狀況的本,擠眉弄眼地給他遞了個眼神,也不管他的智商能不能看懂,拉著就要走。
“等等。”
剛走幾步,又被人擋在前面攔了下來。塔莎有點不耐煩了,低頭想瞧一眼時間,卻聽到對方說:“那就好,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需要您跟我們走一趟。”
塔莎皺了皺眉:“你們沒有權力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
“由不得你。”那人身上本來就揣著槍和匕首,聽上去也是期待已久,一聽見塔莎的拒絕,就變了臉色,做了個手勢想要強行把兩人帶上車。
糟了!!!
塔莎極限觀察了環境。
她們站在主街道的邊上,這裡是莊園和城市的交界處,商鋪沒有那麼多,人少,他們好動手。而且就算有人,看到這裡有揣著槍支的人都要嚇得繞路走了,所以,她們只能靠自己。
他們站的那一側有處小巷,而自己這邊也有一處暗黑的……
二話不說他們就逼近來,沒多久就打起來了。塔莎的思路一下被打斷,下意識左右張望瞄準能用的武器,最後看到人家院子裡斜斜擺著的掃帚。
本一個人就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而且在他有意的引導下,他們無暇往這邊來。趁著這時間,塔莎猛地一個衝刺過去摸上了掃帚,看著那邊的混戰,大嘆一口氣,又怕本支撐不住,於是不敢再猶豫了,頭腦一昏,提著掃帚過去就是亂掃一通。
好像還是誤傷了幾個人的。
有幾個人被她吸引過來,凶神惡煞地盯著她看。
“看甚麼看!”塔莎心一橫,用力舉著掃帚的尾部,“啪”的一下往下砸,正中一個人的頭部,那裡馬上紅了一大片。
竭盡全力又掃了幾個人,就在他們耐心耗盡,快要掏槍的時候,塔莎靈機一動:“看那邊,警察來了。”
有幾個腦子轉不過來的看了過去,幸好本還算了解她,與她對視一眼,心有靈犀的點了點頭,一起往身後的巷子衝去。
聽到後面氣急敗壞的一聲:“蠢蛋!她騙你們的。”
那時他們已經跑了十幾米遠。
巷子裡面拐彎的轉角很多,兩個人跑的又急,塔莎是領路的,她怕本一時拐錯彎,低低地往後瞥了一眼,步速放滿了一點,牽住了本的手心。
“幹甚麼?”本不情願地掙了一下,沒掙開。
塔莎聽後面齊齊的腳步還在繼續,一點也不敢放慢腳步,言簡意賅地說:“跟緊我就好了。”
她一直沒鬆手,本聽她那麼說,也就沒想著強行掙扎開,只是怔忪著垂眼看著兩手相交的樣子。她的手很溫暖,比他的手小了很多,不過還是盡力地包裹著他的手背,就像每次遇到事情她都用瘦小的身軀擋在他的面前。
真奇怪,她怎麼會對一個陌生人那麼好。
逃亡路上,本還有閒情逸致升起點好奇的心思。
他身邊,塔莎腦子裡已經閃過了無數種被抓到的後果。
但是,再跑下去也不是事,塔莎已經快沒有力氣了。而且他們人多,到最後總是會被他們追上的。
只能躲了。
可是往哪躲呢?
又轉了幾個彎,塔莎看著蒼蠅亂飛的垃圾堆,不知道哪裡湧上來的勇氣,牽著身後隨著她到處跑的本,鑽到了垃圾堆的後面。
好臭,好難聞。
蹲好了,塔莎立馬利落地抽出手,一隻手捏著鼻子,一隻手捂著嘴,閉上眼極力忽視面前紛飛的蒼蠅群。
而本好像還不在狀態,他靜靜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好像一時間失了溫度。
直到被塔莎輕輕地拍了拍,她指了指他的鼻子,示意他掩上。
“我還……”好。
尾音沒說完他就被塔莎用手捂住了嘴,她著急地鬆開捂鼻子的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塔莎:安靜。
她做了個嘴型。
本一動不動,一雙好看的眼眸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彷彿有實質的羽毛在她的肌膚上劃過,酥酥麻麻的。
塔莎用嘴型:幹甚麼?
本眨了眨眼,然後垂下長睫,示意她鬆開手。
塔莎照做了,他卻還在盯著她看,也不知道有甚麼好看的,塔莎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轉回了腦袋。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匆匆從耳邊劃過,塔莎垂眸認真聽,沒閒暇時間管本那邊投來的視線。
走了大概有一分鐘。
“我覺得可以了。”塔莎指了指小巷盡頭,示意本讓出點位置。
“範得裡希可能會派更多人來逮我們。”塔莎譏諷地哼笑了一聲,“想抓我們,沒那麼容易。”
她剛想跟本說他們要加快速度了,不然被追上就麻煩大了。沒想到耳邊傳來他不冷不淡的輕輕的“嗯”。
“嗯?”她疑惑。
本:“我不會讓他們抓到的。”
塔莎愣了一下,意識到他現在說話變多了,說明他在心裡已經認同了她這個搭檔。
那也不錯,應該鼓勵。
於是她雖然不信,但是很賣力地小聲拍了拍手掌,“說得對。”
“我們該趕路了。在黃昏之前趕到那家報社,要是那個辦法不通,想別的也還來得及。”
—
因為經濟困難,兩個人用雙腳走了一路,沒想到半路上,可能是因為被塔莎的溫暖感動了,總之本突然告訴她自己其實有足夠的錢租一匹馬。
塔莎雖然心裡想的是:你怎麼不早說。
但面上還是笑吟吟地感謝了。
並承諾:“以後我掙錢了不會虧待你的,放心好了。”
“……”當然,只是在看到一枚又大又閃的金幣之前。
看到之後,塔莎驚呆了,瞠目結舌地盯著那塊閃閃發亮的金幣,莫名有點想咬一口的衝動。
真的不是她在做夢嗎?逃婚以後,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純度的金幣,有點懷念起以前揮金如土的日子了呢。
“這塊金幣我應該暫時回報不起。”塔莎開玩笑說。
她轉念一想:“而且,應該沒有店鋪能夠給得起零錢吧,你還有鈔票之類的嗎?”
本不聲不響的,又從口袋裡拿出了幾張大鈔。
“這些夠了。”塔莎一把拿過,時間過半,甚麼事也沒做成,還找了一堆麻煩,她面上不顯,心裡其實著急的要命,“在這裡等我,我去找人借一匹馬。”
剛有起步動作的本停滯了一下,不明白為甚麼讓他待在原地,但還是聽指令地待在了原地。
…
塔莎去了快半個小時,還沒有回來。
本皺了皺眉頭,這附近人家養馬的很多,以塔莎的社交和口才,十分鐘內借一匹馬不是問題。
她可能,遇到了棘手的問題?一瞬間,本想到了很多塔莎遇見壞人,被欺負了的畫面。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腦中閃過那些畫面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沒有覺得塔莎麻煩,嫌棄她弱,而是開始擔心。
他從來不擔心人。
因為他從來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就沒甚麼好擔心的。
真奇怪。
他竟然沒有陰暗地懷疑塔莎拿著他的錢跑了。
並且一有這樣陰暗的心思起苗頭,他立刻就按滅下去,堅信她不會。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那些苗頭再也按不住了。
“本!看我遇見了誰?”一輛緩慢行走的馬車,塔莎興高采烈地從簾子裡探出頭來,笑眯眯地招手對他打招呼。
也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由陰轉晴。
“你怎麼了?”塔莎察覺到了一點他的情緒變化,但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不冷不淡的性格,所以也沒太在意,她的身邊有年輕俊逸的男人走出來,衝他打招呼式地點了點頭。
“這是那家報社的員工,已經聽說了我們要告發範得裡希的事情。為了這件事,他特地趕過來接我們。”
本狐疑地盯著她旁邊男人看了一陣。
“我一開始也懷疑,然後我檢查了他的證件,是齊全的。我想範得裡希還沒有那樣大的勢力,能把手伸到那麼遠的地方。”塔莎看出他懷疑,有理有據地解釋不止,還昂頭給旁邊的男人遞了個眼色。
男人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一邊掏證件一邊自我介紹:“我叫威廉·索恩,你好。這是我的證件。”
本不看他,也沒有接過證件,只是問塔莎:“你信他?”
“我信。”塔莎點了點頭。
得到她這一句話,本歪了歪腦袋,深邃的眼神注視著威廉看了一會兒。
塔莎:在看甚麼呢?
她還以為本會糾結很久,沒想到他一個跨步就上了馬車,側頭看了塔莎一眼,沒說甚麼,徑自進了簾子裡。
“我們去第三街道,麻煩了。”威廉對著沉默的兩個馬伕交代過,就先為塔莎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因為知道自己身上味道很大,進入了寬敞的馬車以後,塔莎自覺與乾淨整潔的男人隔了很遠,選了本隔壁的位置。
這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臭味相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