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不過錢被偷了,我們可能需要徒步過去。”塔莎一手插著腰,一手捏著邀請函,舉高了這輕輕薄薄的紙張,眯著眼睛研究了一會兒,“化裝舞會?還怪正式的……”
她喜開顏笑地勾起嘴角:“我喜歡。”
清脆的叮鈴一聲,有一束金光好像在餘光裡晃了晃,塔莎順著那動靜看去,眸子瞪得像銅鈴一般地驚愕看著本該被偷走的那枚金幣被本捏在手裡。
他表情淡淡,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她過分誇張的驚訝表情很是受用,食指和中指一掂,又拋了一下。
下一秒,幾乎就是一個瞬間,塔莎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伸手——
沒拿到。
本的反應速度比她快一拍,把金幣穩穩攥手心裡。
塔莎也不多在意,笑眯眯地伸手,“不錯嘛,反應速度好快。”
“你打算怎麼做?”本朝她靠近了些。
塔莎得意洋洋地昂高了下巴,趾高氣揚地勾勾手指讓他再靠近。
本疑惑地湊近了些,結果措不及防地被她撩了下巴。
他的第一反應自然是退後,條件反射地夠上了腰間的匕首。
那時塔莎已經邁著輕快的步子逃之夭夭了。
“跟我來,不要問。”
—
塔莎一拿到失而復得的那枚金幣,就緊緊攥住生怕再被盯上自己的扒手搶走。她繞過了剛剛那家售賣精美禮服的店面,在店員們期待的眼神中,徑直走向街道對面那破爛老舊的裁縫店。
“我們時間緊,您給我們拿兩套現成的西裝就好。”塔莎一進門,靠近了櫃檯就開始吩咐正在踩縫紉機的裁縫。
面黃肌瘦,太陽xue還刻了道刀疤的裁縫老人匆匆忙忙地抬起頭,胡亂地掃了她一眼,就低下了頭,“你們才不會喜歡我們這店裡的風格,還有材質。”
塔莎昂著腦袋隨意地瞥了一眼,瞄準了還算正式的風格,自己不夠高,就扯了扯姍姍來遲,剛停頓在她隔壁的本的衣服。她壓著他一側的肩膀迫使得他低下了腦袋,靠在他耳畔指使他拿下自己喜歡的兩套西裝。
本冷淡地睨她。
塔莎莞爾一笑。
本再斜她。
塔莎:笑。
本好像有些無可奈何了,為了不再看到她機械地勾唇角動作,心甘情願地替她把那兩套西裝挑了下來。
塔莎接過時,隨手摸了摸,做工不精緻,甚至算得上拙劣。可是她也懂一分價錢一分貨的道理,縫衣服的老人沒空服務她們,她就自顧自地疊衣服,裝好了才把金幣放在臺面上,“我就要那兩件。”
“你可以買更好的。”老人接過了她給的金幣,一邊顫顫巍巍地起身去找鈔票,口中還忍不住勸告她,“看看你的手,看看你的肌膚,你穿不慣這些衣服的。”
塔莎沒回復,只是如他所言,舉起手,觀察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那老人的手——鬆弛的皮肉上面掛滿了深深淺淺的小劃痕,各個手指均有皸裂的情況,塔莎聽他的聲音以為他是個中年人,可他看上去比自己的爺爺還要年老。
她不信邪,收了零錢就詢問有沒有可以換裝的地方。
“那裡,”老人昂著下頜指了指。
塔莎自己一套,給本遞了一套,昂首挺胸,大闊步向前衝到了換裝間。
十分鐘後,她才遲遲地從換衣間裡面走出來,大獲全勝一般得神采奕奕,“看!我穿上了,還不錯嘛。”
“本,你也不錯。”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本的肩膀,目光鬼祟地眨了眨。
“晚會要遲到了,本,我們走。”塔莎提著略長的褲腿,亂七八糟地走了一段路,到門口,打得人措不及防的一回頭,“我下次還會來的。”
那裁縫老人神秘兮兮地抿唇一笑,銳利的目光彷彿能夠看透一切。
扭曲地走了一段路,塔莎突然開口:“不,以後都不來了。甚麼態度嘛。”
“你的脖子磨紅了。”本側頭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脖頸接觸布料的那塊被磨的通紅的肌膚,“不習慣為甚麼要買?”
“第一,我也沒想到我會這麼脆弱。第二,換裝舞會當然要買了。第三,我想試試看。”塔莎攤攤手,逐漸適應了粗糙的布料,“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差勁啦,我們快去租一匹馬。”
“時間不等人啊。”塔莎古靈精怪地感嘆著往前大步走。
本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提醒她,她的脖子細嫩得被磨出了紅血絲。
剩下的錢只勉強換了一匹老弱病殘的驢。
塔莎嘆氣:“……”
本:“你覺得……”
塔莎急忙打斷他,“我知道,有比沒有好。我們回去一趟,化裝舞會就要臨近結束了。所以——”
她做了個噤聲手勢:“閉上你的嘴,我們出發。”
—
幸運的是,塔莎不是一個路痴,不下雨的時候她的方向感還算不錯,路上問了兩個人,瞭解了大概位置,她就能一路趕著小驢飛奔到小城另一邊的化裝舞會。
為了避免小驢被累死的慘狀,她需要與本交替著牽驢。到最後,本嫌她走路速度過慢,不願意與她交換了。
塔莎也樂得輕鬆。
小城的另一邊,深夜也像不眠城,燈火通明不說還輕揚著古典樂的聲音,不知道里面請了一支多少人的交響樂團。這邊的莊園風格與霍爾德莊園也是大同小異,只不過少了一點寂寞冷清,十分熱鬧。
陸陸續續有人進場了。
她們有人穿著古典的蓬蓬連衣裙,也有的小姑娘穿著優雅大方的緊身長裙,服裝不同,但無一例外都化著精美的妝容。一個一個貌美的姑娘挽著俊俏的小夥,這場景實在是靚麗和諧。
塔莎一如既往地拽著本的手腕排到隊尾。
到她們的時候——
迎接的女僕大跌眼鏡地看著兩人。
“邀……邀請函?”
塔莎大大方方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摺疊整齊的邀請函。
“需要登記姓名。”
“菲利普。”
本莫名其妙地瞟了她一眼,顯然是不明白她在搞些甚麼名堂。
“他叫本。”
在門口記錄了名字,就可以在侍從的引導下穿梭一條又長又暗的走廊,廊上天花板的邊角還撒著點細碎的晶瑩光亮。不照明,倒是為周圍人映上了一層朦朧美。
“你為甚麼改名?”
塔莎抿了抿唇,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我認為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自己的。我一個大男人,名字叫塔莎多顯眼啊,你就不同了,本……簡單利落。”
本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甚麼,下一踏步就進入了城堡的正廳。
見多識廣的塔莎也難得的抽了一口氣。城堡的內部彷彿一座精美的水下宮殿,幽暗深邃。從冰涼精美的大理石到城堡尖端十多米高深通透沒有阻擋,更顯得這處寬敞震撼,再加上隨處擺放的泛著朦朧光線的五彩十色的水晶燈。
“太……漂亮了。”塔莎一激動就抓著本的袖子瘋狂搖晃讚歎。
只是場面有點混亂。
偌大的城堡一層被分割出一塊交響樂區,舞池,聊天區,還有撲克區。
翩翩起舞的姑娘們扇著靈活的手臂像蝴蝶似的輕飄飄移過來又移過去,輕盈得像山間精靈。塔莎羨慕的眼神發直,這支舞蹈是她最認真學習的一支了。
另一邊的長方形桌子,四個角都被人佔據,圍觀的群眾也是數不勝數。不過,彷彿隔了層結界一般。
賭桌是男人的天下,舞池則是女人的。
“我猜扒手比較喜歡在那邊下手。”塔莎姿態輕佻地指了指賭桌,在她往那點的瞬間,賭桌前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
塔莎和本在這昏暗的燈光下對視一眼,齊步擠進了賭桌內圈。
發牌的是個女人。塔莎敏銳地一眼捕捉到這點。
她穿著修身標緻的利落白色西裝,手法熟練地收牌發牌,全程溫暖地微笑,面對冷臉也一點不慌地繼續發牌。
塔莎站著看了幾局。
她不懂賭桌上在玩些甚麼,只知道有一個男人一直在贏錢,運氣很好的樣子。
可她總覺得不對勁。
一個人的運氣再好,也不可能把把都贏了全部人的錢吧。可能是她見識短,沒見過這樣的世面,她通常認為這些是套路。
可週圍的人好像被吸進去了一般,跟著賭桌邊上坐著的人分享喜樂,時笑時喊,塔莎以為自己在瘋子堆裡,於是往本的身邊靠了靠。
她仰頭與本淺淺地對視了一眼,沒在他的眼神中瞄見瘋狂的苗子才算放心。
“仔細看那個人的動作。”本收回視線,輕啟薄唇提示她事情玄機。
又開一局。
再發牌。
紙牌一張一張地精準送至每個人的身前,塔莎只認真地觀察女人的手。她的手細嫩乾淨,修長的指尖往前搓一下就是一張牌的飛出。
睜大眼睛,甚至都減少了眨眼頻率。
甚麼都看不懂。
三十秒不到。
結束了。
她懵懂地把目光轉回本:“你看出了甚麼?我……看不懂。”
最後兩個字被盛大的掌聲淹沒。
塔莎回過頭,又是一盤贏全場。
真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