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案
最後一席話說完,塔莎就沒有猶豫地走了。對她來說,她是覺得霍爾德夫人被困在婚姻裡,被圍兩個男人的爭奪戰裡,造成了她迷茫的現狀。
可塔莎也從她的故事裡,聽到了她果敢而善良的一面。
她相信霍爾德夫人不論怎麼選擇,都會過得不錯。
“!”塔莎一出門,被斜在牆邊的本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裡?懷特先生那邊的審訊做得怎麼樣?他有狡辯嗎?”
塔莎走路的速度很快,半秒也不停,兩袖甩的生風,不過好在本有一雙長腿,輕而易舉地就能從後面跟上來,在她隔壁與她步伐相當地緊跟。
“沒有狡辯,他把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了。”本好像有些疑惑,“你認為他不是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為甚麼?”
“你倒是先說說看他哪裡值得託付了?”塔莎被他問得一愣,條件反射地反問他。
本:“他願意為那個女人殺人,難道不算嗎?”
塔莎搞不懂這其中的關聯,皺著眉頭批駁他:“你的婚戀觀有些畸形。你可以把霍爾德爵士理解為一個精神失常的患者……至少我想不到誰會心安理得地背上一條人命。”
“雖然人不是霍爾德夫人殺的,可是這件事情因她而起,她的心理負擔一定很重。愛她的人,是不會捨得她背上這樣沉重的負擔的。”塔莎後面的幾個字,一字一句地著重念。
說完,她側過頭睨了本一眼,“懂了嗎?我真希望你不要哪天犯了重案被我抓到了。”
“到時候,我一定不會心慈手軟的哦。”
—
霍爾德莊園暫時還供偵探社的人居住,懷特先生帶著警察給霍爾德爵士做完筆錄之後就不見了蹤影,愛登和羅森先生也不知道去哪裡了,於是塔莎和本只能慢慢悠悠地一路逛回房間。
兩個人根本一路上無話可說,於是一踏進城堡二樓,他們就各自回了房間。
塔莎在書架上挑了本書,靠在窗邊看到了黃昏。
篤篤篤——
“誰?”
“我。跟我出來走走吧。”外面是懷特先生沙啞的嗓音,他好像喝了點酒,聲音都是飄著的。
塔莎放下書本。
正好今天一天下來她對懷特先生也積攢了諸多不滿,也是時候該談談了。
她帶著點怨氣,步伐又快又沉重地走到門口,猝然拉開門把手。
“好,我們談——談——”她一拉開門,又燻又臭的雪茄味撲面而來,塔莎還是無法接受這樣難聞的味道,側著身子避了避。
“你竟然剛結束案子就跑出去喝酒了。”
雖然懷特先生是大偵探,也是長輩,但是塔莎責備起來也是絲毫不怵,兩個人並肩走著,還沒走到城堡大門,她的嘴就像機關槍似的沒法停下來。
“我對您非常失望,您知道我非常崇敬您吧,可你的行為實在不值得我尊敬。其實一開始你就知道是霍爾德爵士搞的鬼吧,但是你不為所動,還隨意地把這案子推給神秘殺手,你這是不負責任的表現你知道嗎。我……”
“你今天做的很好。”
塔莎小嘴叭叭叭地說了一籮筐,最後懷特先生完全沒有否認,只是平和地誇讚了她。
“我當然知道我做的很好,我可是天沒亮就教堂去檢視屍體了,你知道放了幾天的屍體有多醜多臭……”塔莎說著說著,洩了氣。懷特先生溫和下來,她就委屈起來,“如果你不亂斷案,屍體怎麼會下棺?我怎麼會被教堂外面的侍衛追?”
浸在黃昏裡的莊園,涼風習習,懷特先生受了涼,握著拳頭抵在嘴邊止不住地低咳。
塔莎看不下去,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新的手帕,“不用謝,送給你了。”
“有的時候,查案要看整體性。不止要看案子對當事人的影響,還要看案子對受害者的影響。”懷特先生不咳了,就熟稔地從口袋裡找了一根新的雪茄,蜷著尾指接著塔莎遞過來的帕子,食指和拇指還夾著雪茄,遊刃有餘地點了煙。
塔莎自覺地與他隔遠了距離。
“霍爾德家族在這邊有著極強的影響力,範圍甚至輻射警察局。這樣一樁醜聞曝光,你也知道,他們很難不針對我們偵探社,而且,兇手也不會得到多麼嚴重的懲罰。”他的聲音飄在煙裡,與塔莎隔了一段距離,帶著點閱歷的滄桑。
塔莎做事確實衝動,但不代表她沒有經過思考。
這些道理其實她都想到了,可是——
“但我還是覺得偵探就是應該揭露真相,遇到一點問題就躲避的話,我們還算甚麼偵探。”
“至少我認為,偵探的精神就是追根溯源,刨根問底。至於結果,懲罰,那些都是後面的事情,畏首畏尾,這怕那怕的,我們還能算的上偵探嗎?”
懷特先生側目看她,隔著煙霧的眼眸好像帶著一點欣賞,他感嘆:“你跟我年輕的時候很像。”
塔莎被他直白的誇讚弄得愣了愣,很難抑制住嘴角的上揚,但偏偏她剛剛才激烈地吐槽了懷特先生,她又不好笑得太開心,於是她現在的表情顯得格外滑稽。
懷特先生呼了一口菸圈,看著她的模樣也忍俊不禁勾起了唇角。
“既然案件已經到此為止,你可以和本好好休息一下了。”他變戲法似的翻手變出一塊金幣,“好不容易來一趟,和他出去逛逛吧。”
塔莎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這是薪水嗎?”
“放心用,別想那麼多。”懷特先生把金幣塞她懷裡,邁著微醺的步子飄飄然地走了。
—
布萊頓的夜晚還挺熱鬧,一條長長的,看不見盡頭的石頭路上摩肩接踵,塔莎感覺自己的肩膀來來回回起碼給十幾個人撞過。
不知道是不是本自帶冷氣效果,他的周圍總是彷彿隔著一層結界。
離譜。塔莎實在受不了外面人擠人的環境了,她拉著本的手腕,隨機挑了家服裝店走進。
“兩位……有甚麼需要嗎?”店員看到兩人正氣凜然地進來,猶豫地詢問。
“!”塔莎聞到一陣撲鼻熟悉的香水味,有點尷尬地看了看本。
她把本拉到了一家女裝店。
布萊頓的禮服裙不比她家鄉的明豔,反而是一種沉默的,安靜的暗色系,有一種她從來沒嘗試過的優雅端莊之感,她彷彿能看到一名優雅美麗的妙齡淑女穿戴了精緻的晚禮服,頭上戴了搭配著黑紗和羽毛的小禮帽。
不過現在也沒有場合可以穿了,塔莎咬咬牙想走,腳卻像定在原地一樣地穩重。
更何況,這些衣服一定需要很多錢,她現在哪來的錢。塔莎勉強地抬起了步子。
“我們小店新進了一批布萊頓特色的衣裝,可以帶回去送給家裡的女眷,她們一定會很高興的。”店員及時叫住了她。
她順著臺階下,“那就拿來看看吧。”
本感到莫名其妙地睨她一眼,“你要送給誰?”
塔莎一本正經回:“只是好奇。”
實際上,心裡的欣喜都快要壓不住了。
天知道她多不適應男生的衣服……雖然束腰很緊很疼,但是不得不說,漂亮的裙子是真的賞心悅目。而且她經常趁奶孃不注意給自己的束腰松到舒適的位置,所以,最後一個討厭裙子的理由也沒有了啊。
他們被店員引到寬敞的休息區,塔莎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當地特色的甜茶。
還不忘順手給本遞了一杯。
很甜,甜得本緊皺眉頭,不過他還是把杯子裡倒的滿滿的甜茶喝完了。
店員還沒出來,塔莎又撚了一塊曲奇,自己吃完以後,不忘給本分享了一塊。
她津津有味地連吃了兩塊,這對之前的她來說可是奢侈,畢竟淑女是不能吃那麼多甜食的,因為要控制體重。那時她趁奶孃不注意,偷偷吃一點碎渣就能高興很久,現在也是,不過原因變成——
她終於自由了。
與她相反的,本細嚼慢嚥地吃了很久。塔莎側過頭看了一眼,確定他不愛吃,又給他遞了一塊。
本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但還是接了過去。
看他這樣信任自己,塔莎有點不好意思地想要抽回手,可本已經面容平靜地吃進了肚子裡。
反正又不是甚麼壞的食物,頂多他不愛吃。她毫無罪惡感地想道。
沒過多久,店員推著精緻漂亮的晚禮服出來。
禮服選用的是質感上乘的黑色綢緞,採用了最經典的修身剪裁,簡約又恰到好處,不會太繁雜,但是因為它用的是綢緞,於是在宴會的水晶燈的照耀下,會泛起一層細膩柔和的光澤,就彷彿月光傾瀉在湖面上泛起的漣漪。
塔莎很喜歡,但她知道自己買不起,也沒有機會穿,只能欣賞了一會兒。
最後,她只在隔壁的櫥窗挑了個鑲了珍珠的小發夾。
“你喜歡穿裙子?”本突然問。
塔莎起了逗他的心思,“會不會很奇怪?”
“為甚麼不買,你不是說懷特先生給了一枚金幣?”
“因為……那枚金幣是我們兩人共有的財富。我不能用你的那一半。”塔莎理所當然地說,“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機會穿。”
“……”
“你那枚金幣——”本驀地笑了下。
“閉嘴,我知道。”
被人偷了。
那扒手一靠近她,她就感覺到了。不過那人的手很快,
她沒反應過來,兜裡的金幣就不見了。
“你以為我是傻子嗎?”塔莎狡黠地彎起眼眸,舉起攥緊的掌心,忽地鬆開,裡面藏了一張被摺疊整齊的邀請函。
她俏皮地眨眨眼:“去看看?說不定能一網打盡呢。”